第105章 養肥再吃
養肥了再吃。
這念頭毫無來由地跳進岑然腦子裡，他正盯著天花板放空，眼前慘白仿佛也在無聲地提醒著什麼，思緒還沒來得及抓住那條線，門就被猛地撞開。
安景幾乎是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然然，我們……」
話音未落，警報聲突然響起。
岑然被警報聲吵得心煩意亂，安景渾身一僵，不管不顧地彎下腰，抱起岑然就往外跑。
「你最近情緒不穩是有原因的，」安景怕自己說慢就來不及了，「他們給你下藥，才讓你變成這樣……」
下藥？岑然太陽穴猛地一抽，緊接著是更深更鈍的痛，從後腦勺一路蔓延到眼眶，眼前都開始發花。
他還有理智，抬眼看安景：「你是不是被他們發現了？萬一他們對你動手。」
「然然。」另一道聲音忽然插入，不緊不慢，帶著某種溫柔的嘲弄。
「與其擔心他，不如先擔心你自己。」
安景已經抱著岑然衝到走廊中央，前後都堵滿了穿黑色制服的人，慕清元站在人群里，神色複雜地看安景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墨祁安伸手，「安景，把人給我。」
安景把手臂收得更緊，他要帶著岑然殺出去。
難得這麼平靜，岑然目光轉向墨祁安，這個從他被接回組織起就對他無微不至的人，岑然還以為他和墨淮恆不太一樣，結果他錯了。
岑然問墨祁安：「你給我下藥？」
墨祁安沒有否認：「不會對你身體有害。」
那就是下了。
岑然：「是為了控制我？」
墨祁安沉默一瞬，那一瞬里，岑然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閃動，然後他點了頭。
是的，就是為了控制他。
岑然忽然覺得累，他知道自己周圍一直存有欺騙和隱瞞，現在擺到明面上罷了。
他要離開這裡，哪怕身體沒恢復也要離開。
「安景，放我下來。」
安景怔愣瞬，聽話照做，岑然站穩後什麼都沒說，直接一拳砸在墨祁安臉上。
拳頭撞上顴骨，悶響一聲，墨祁安的臉被打得偏過去。
墨祁安沒還手，他慢慢轉回頭，嘴角滲出一絲血，握住岑然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發紅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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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生氣嗎？」
「我不該生氣嗎？」岑然情緒有點失控，他之前是真的感激組織，從小組織就有很多年齡比他大的人照顧他，教他認字，練槍，修機械，半夜給他蓋被子，出任務回來總給他好東西。
哪怕後來被丟到垃圾星去，岑然也只是沉默接受，沒怨過誰，畢竟他們養大了他。
當年他被養父母壓榨欺負，失手殺死兩人後渾身是血蹲在巷子裡發抖，是慕清元找到他，把他裹進外套里，一遍遍說「別怕，我保護你」。
那時候慕清元的手那麼暖，語氣那麼篤定，他信了。
可現在呢？
岑然覺得很矛盾，自從他被發現是艾瑞澤的孩子後，他們變得越來越陌生，他越想出頭他們越打壓他，把他按回籠子裡。
還以為自己重傷他們那麼照顧他是變回以前，又開始關心他呵護他，原來都是假的嗎？
「我要離開這裡，你們所有人都在騙我。」
岑然仿若一直被關在籠子裡沒出來過。
一隻被養在籠子裡的鳥，起初籠門開著，他以為自己是自由的，等他試探著往外飛，才發現門從一開始就被鎖了。
幼鳥的時候他們不管，是因為他飛不遠；等翅膀長硬，他們就開始用更暴力的方法控制他。
奇怪的是這種控制僅針對岑然一人，明明組織里那麼多同齡人，誰都好好的，只有他像一顆被盯死的棋子，每步路都有人替他鋪好。
「然然，你怎麼這麼天真？」
墨祁安笑了一下，嘴角的血絲還沒擦掉，眼神溫柔得發寒。
他走近，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留在這裡不好嗎？我會照顧你，我們的匹配度那麼高，就該一直在一起。」
然後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這些不是很美好嗎？
可惜，少年用很荒謬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說：你在做什麼夢？
岑然的每句話都使墨祁安臉色變沉一分，他說，很噁心，待在他身邊更噁心。
墨祁安的笑意完全僵住，他從口袋裡慢慢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遞到岑然面前。
「走是不可能了，這份禮物你好好收著。」
錄音筆里傳來藍欣和溫與墨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鎖死了？」
「打不開啊，怎麼回事？安景也沒回來。」
「我們被困在裡面了……草，他們果然沒安好心。」
錄音還在繼續，岑然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
墨祁安把錄音筆收回口袋，微笑著看他：「然然，我沒想著傷害他們，主要選擇權在你。」
似乎是嫌自己太過殘忍，又或者想控制岑然結束這場對峙，岑然又聞到了墨祁安的信息素味道。
脊椎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托起，膝蓋發軟，瞳孔散開，岑然本能的想靠近，想撲進墨祁安懷裡，安景抓住他的手腕，「然然……」
岑然被這一拽，整個人晃了晃才勉強站穩，安景急了，「別聞。」
錄音筆里藍欣和溫與墨的聲音還在繼續播放，「門打不開！外面有人守著！」
「安景你聽得到嗎？你們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焦急的求救聲混著墨祁安的信息素，像兩條繩子同時絞住岑然神經，一邊是求救，一邊是蠱惑，兩邊都在用力，岑然腦子被來回拉扯。
他疼。
是真的疼。
腦袋要炸開了。
腺體那裡更燙，像被人用燒紅的針尖不停地點刺，頻率越來越快。
岑然突然聽到很多聲音。
「這孩子挺可憐的，但我們都是為他好。」
「待在組織里就行了吧，別讓他再去出任務了，太危險。」
「墨祁安那邊怎麼還不動手？拖這麼久，藥效都要過了。」
「安景那孩子……真是，就這麼把計劃打亂了。」
「藥是不是注射得有點多了？他狀態不太對勁啊，我跟上面說了少注射一點，非不聽。」
少注射一點。
為他好。
岑然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呼吸壓在氣管里，淺得像一片紙貼在唇邊，一吹就破。
為他好？這就是為他好？
替他做決定控制住他的人生，再注射些讓他連自己情緒都分不清的藥物，然後站在旁邊說一句都是為他好？
岑然就像一塊被放在案板上肉，被人翻過來翻過去，最後蓋上保鮮膜放進冰箱，每一步都有人替他完成，每一步都有人告訴他這很好。
可沒人會問他：你想不想被吃掉？
他呼吸壓在喉嚨里，很淺，很輕，像是要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一團，縮到誰都看不見。
岑然聽見安景在叫他，聲音很遠，像隔一層水霧。他聽見墨祁安又說了句什麼，語氣變了，從容的溫柔里終於摻進一絲不確定。
墨祁安湊近才發現岑然的瞳孔沒有焦點，肩膀微微縮著。
岑然在發抖。
抖得很輕，輕到如果不湊近看根本察覺不到。
墨祁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岑然沒有躲，手指垂在身側，他整個人像被抽走魂一樣，只剩下殼子。
好吵。
為什麼這麼吵？岑然要被這些人的吵鬧聲折磨瘋了，他們為什麼一直在說話？
此起彼伏的，每一個都那麼清楚：「早知道少注射一點了……」「都是為他好……」「墨祁安怎麼還不動手……」「藥效是不是過了……」
岑然捂住腦袋，就不能說點別的？一直重複？
他好難受，好想殺了他們，好吵好吵， 怎麼不全去死？想到這裡，岑然突然暴起奪走安景手中的刀。
……
就在同一時間，另一間房間裡，夜津年猛地睜開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看，意識回籠的第一反應不是檢查自己身上的傷，啞著嗓子，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
「岑然呢？」
夜父熬兩天兩夜，眼眶通紅，眼白里全是血絲。
他愣一下，隨即臉色陰沉，語氣裡帶著一種又氣又無可奈何的躁意：「他不在了。」
（進黑屋了，又要大刪。）
這念頭毫無來由地跳進岑然腦子裡，他正盯著天花板放空，眼前慘白仿佛也在無聲地提醒著什麼，思緒還沒來得及抓住那條線，門就被猛地撞開。
安景幾乎是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然然，我們……」
話音未落，警報聲突然響起。
岑然被警報聲吵得心煩意亂，安景渾身一僵，不管不顧地彎下腰，抱起岑然就往外跑。
「你最近情緒不穩是有原因的，」安景怕自己說慢就來不及了，「他們給你下藥，才讓你變成這樣……」
下藥？岑然太陽穴猛地一抽，緊接著是更深更鈍的痛，從後腦勺一路蔓延到眼眶，眼前都開始發花。
他還有理智，抬眼看安景：「你是不是被他們發現了？萬一他們對你動手。」
「然然。」另一道聲音忽然插入，不緊不慢，帶著某種溫柔的嘲弄。
「與其擔心他，不如先擔心你自己。」
安景已經抱著岑然衝到走廊中央，前後都堵滿了穿黑色制服的人，慕清元站在人群里，神色複雜地看安景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墨祁安伸手，「安景，把人給我。」
安景把手臂收得更緊，他要帶著岑然殺出去。
難得這麼平靜，岑然目光轉向墨祁安，這個從他被接回組織起就對他無微不至的人，岑然還以為他和墨淮恆不太一樣，結果他錯了。
岑然問墨祁安：「你給我下藥？」
墨祁安沒有否認：「不會對你身體有害。」
那就是下了。
岑然：「是為了控制我？」
墨祁安沉默一瞬，那一瞬里，岑然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閃動，然後他點了頭。
是的，就是為了控制他。
岑然忽然覺得累，他知道自己周圍一直存有欺騙和隱瞞，現在擺到明面上罷了。
他要離開這裡，哪怕身體沒恢復也要離開。
「安景，放我下來。」
安景怔愣瞬，聽話照做，岑然站穩後什麼都沒說，直接一拳砸在墨祁安臉上。
拳頭撞上顴骨，悶響一聲，墨祁安的臉被打得偏過去。
墨祁安沒還手，他慢慢轉回頭，嘴角滲出一絲血，握住岑然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發紅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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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生氣嗎？」
「我不該生氣嗎？」岑然情緒有點失控，他之前是真的感激組織，從小組織就有很多年齡比他大的人照顧他，教他認字，練槍，修機械，半夜給他蓋被子，出任務回來總給他好東西。
哪怕後來被丟到垃圾星去，岑然也只是沉默接受，沒怨過誰，畢竟他們養大了他。
當年他被養父母壓榨欺負，失手殺死兩人後渾身是血蹲在巷子裡發抖，是慕清元找到他，把他裹進外套里，一遍遍說「別怕，我保護你」。
那時候慕清元的手那麼暖，語氣那麼篤定，他信了。
可現在呢？
岑然覺得很矛盾，自從他被發現是艾瑞澤的孩子後，他們變得越來越陌生，他越想出頭他們越打壓他，把他按回籠子裡。
還以為自己重傷他們那麼照顧他是變回以前，又開始關心他呵護他，原來都是假的嗎？
「我要離開這裡，你們所有人都在騙我。」
岑然仿若一直被關在籠子裡沒出來過。
一隻被養在籠子裡的鳥，起初籠門開著，他以為自己是自由的，等他試探著往外飛，才發現門從一開始就被鎖了。
幼鳥的時候他們不管，是因為他飛不遠；等翅膀長硬，他們就開始用更暴力的方法控制他。
奇怪的是這種控制僅針對岑然一人，明明組織里那麼多同齡人，誰都好好的，只有他像一顆被盯死的棋子，每步路都有人替他鋪好。
「然然，你怎麼這麼天真？」
墨祁安笑了一下，嘴角的血絲還沒擦掉，眼神溫柔得發寒。
他走近，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留在這裡不好嗎？我會照顧你，我們的匹配度那麼高，就該一直在一起。」
然後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這些不是很美好嗎？
可惜，少年用很荒謬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說：你在做什麼夢？
岑然的每句話都使墨祁安臉色變沉一分，他說，很噁心，待在他身邊更噁心。
墨祁安的笑意完全僵住，他從口袋裡慢慢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遞到岑然面前。
「走是不可能了，這份禮物你好好收著。」
錄音筆里傳來藍欣和溫與墨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鎖死了？」
「打不開啊，怎麼回事？安景也沒回來。」
「我們被困在裡面了……草，他們果然沒安好心。」
錄音還在繼續，岑然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
墨祁安把錄音筆收回口袋，微笑著看他：「然然，我沒想著傷害他們，主要選擇權在你。」
似乎是嫌自己太過殘忍，又或者想控制岑然結束這場對峙，岑然又聞到了墨祁安的信息素味道。
脊椎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托起，膝蓋發軟，瞳孔散開，岑然本能的想靠近，想撲進墨祁安懷裡，安景抓住他的手腕，「然然……」
岑然被這一拽，整個人晃了晃才勉強站穩，安景急了，「別聞。」
錄音筆里藍欣和溫與墨的聲音還在繼續播放，「門打不開！外面有人守著！」
「安景你聽得到嗎？你們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焦急的求救聲混著墨祁安的信息素，像兩條繩子同時絞住岑然神經，一邊是求救，一邊是蠱惑，兩邊都在用力，岑然腦子被來回拉扯。
他疼。
是真的疼。
腦袋要炸開了。
腺體那裡更燙，像被人用燒紅的針尖不停地點刺，頻率越來越快。
岑然突然聽到很多聲音。
「這孩子挺可憐的，但我們都是為他好。」
「待在組織里就行了吧，別讓他再去出任務了，太危險。」
「墨祁安那邊怎麼還不動手？拖這麼久，藥效都要過了。」
「安景那孩子……真是，就這麼把計劃打亂了。」
「藥是不是注射得有點多了？他狀態不太對勁啊，我跟上面說了少注射一點，非不聽。」
少注射一點。
為他好。
岑然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呼吸壓在氣管里，淺得像一片紙貼在唇邊，一吹就破。
為他好？這就是為他好？
替他做決定控制住他的人生，再注射些讓他連自己情緒都分不清的藥物，然後站在旁邊說一句都是為他好？
岑然就像一塊被放在案板上肉，被人翻過來翻過去，最後蓋上保鮮膜放進冰箱，每一步都有人替他完成，每一步都有人告訴他這很好。
可沒人會問他：你想不想被吃掉？
他呼吸壓在喉嚨里，很淺，很輕，像是要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一團，縮到誰都看不見。
岑然聽見安景在叫他，聲音很遠，像隔一層水霧。他聽見墨祁安又說了句什麼，語氣變了，從容的溫柔里終於摻進一絲不確定。
墨祁安湊近才發現岑然的瞳孔沒有焦點，肩膀微微縮著。
岑然在發抖。
抖得很輕，輕到如果不湊近看根本察覺不到。
墨祁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岑然沒有躲，手指垂在身側，他整個人像被抽走魂一樣，只剩下殼子。
好吵。
為什麼這麼吵？岑然要被這些人的吵鬧聲折磨瘋了，他們為什麼一直在說話？
此起彼伏的，每一個都那麼清楚：「早知道少注射一點了……」「都是為他好……」「墨祁安怎麼還不動手……」「藥效是不是過了……」
岑然捂住腦袋，就不能說點別的？一直重複？
他好難受，好想殺了他們，好吵好吵， 怎麼不全去死？想到這裡，岑然突然暴起奪走安景手中的刀。
……
就在同一時間，另一間房間裡，夜津年猛地睜開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看，意識回籠的第一反應不是檢查自己身上的傷，啞著嗓子，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
「岑然呢？」
夜父熬兩天兩夜，眼眶通紅，眼白里全是血絲。
他愣一下，隨即臉色陰沉，語氣裡帶著一種又氣又無可奈何的躁意：「他不在了。」
（進黑屋了，又要大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