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物理學,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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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吳涵子到得早。

  她把那個裝著衣服的袋子放在李娟的椅子上,壓了張紙條:

  【換季買的,碼大了,退不掉。借你穿,穿舊了還我。不要就是嫌土。】

  字跡故意寫得潦草。

  李娟進教室的時候,教室里還沒幾個人。

  她在那個袋子前面站了一會兒,揭開紙條看了一眼,把紙條疊好收進口袋,然後抱著袋子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她換上了那件淺灰色的外套。


  紙包不住火,主要包不住阮棠。

  周四中午,阮棠忽然一拍桌子:"哎!你倆撞衫了!"

  半個班的人都看過來。

  李娟捏筆的手停了半拍。

  "你看她那外套!"阮棠指著,"跟你上周那件一個款!"

  吳涵子從書里抬起頭,看了一眼,平平地說:"某寶爆款,一搜一大把。"

  "真的假的?"阮棠來了勁,"連結給我,我也買一件。"

  "下架了。"

  "啊?!"

  一場圍觀消於無形。

  李娟沒抬頭,筆在草稿紙上走得飛快,一行公式寫得比平時大了一號。

  放學的時候,吳涵子收拾書包,發現筆袋裡壓了個東西。

  是那套英語教輔里的閱讀分冊。

  還回來了。

  六本書每一本都包上了書皮,裁得整整齊齊,邊角折進去,壓得平平的。

  書里夾著一張小紙條:

  【做完了。你紅筆那本,錯題我看了,在38頁。書皮結實,能用久一點。】

  沒有落款。

  吳涵子捏著那張紙條站了一會兒。

  這書皮包得太好了,好得一看就是自己從小包到大的。

  她把書塞進書包,動作比平時輕了一點。

  周五下午,溫爾雅把李娟叫到辦公室,說聊聊學習情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聊了半節課的工夫。

  李娟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張表。

  又過幾天,班裡傳出一個消息:這學期助學金名單報上去了,一班一個名額,報的是誰,保密。

  沒人多問。

  吳涵子聽到的時候,筆都沒停。

  該借的借了,剩下的,老師自己辦,比學生插手體面。

  放學騎車經過護城河,晚風一吹,一天的燥氣散了。

  她想起今天物理課,李娟舉手答題,講天體運動,聲音還是不大,但沒再往下縮。

  校服拉鏈拉到頂,袖口挽著,露出來的手腕,沒再往桌底下藏。

  真心挺好的,幫助曾經的「自己」。

  …………

  《三·體》的前期補丁,她補了半個多月了。

  圖書館天文物理那排的書,從頭到尾借了一遍。

  看完的還回去,再借新的,登記簿上一頁一頁摞的全是她的名字。

  剩下的補丁,比如數學工具、天體測量那些硬貨,急不來,往後慢慢打。

  又是周六的一個晚上,吳涵子把《完美·世界》的更新傳上去,沒關電腦。

  新建文檔。

  保存路徑藏在層層疊疊的文件夾最深處,命名"物理筆記1",就算張顏閒著沒事翻電腦,也只會以為閨女最近愛學習了。

  文檔打開,空白頁面。

  她在標題欄敲下四個字:

  科學邊界。

  然後是第一行------

  汪淼覺得,來找他的這四個人是一個奇怪的組合:兩名警察和兩名軍人。

  敲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十來秒。

  上輩子第一次讀這本書,她就是在第一句被摁住的。

  一個搞納米材料的科學家,前腳剛聽說自己相熟的女物理學家自殺了,後腳就被兩個警察兩個軍人堵在辦公室里,二話不說,帶走。

  沒有鋪墊,沒有解釋,一個好好的現實,從第一行開始就裂了條縫。

  而這道縫,現在由她來敲。

  吳涵子活動了一下手指,接著往下走。

  楊冬的葬禮寫得冷。

  她沒寫哭聲,寫了一個細節:來送行的物理學家們站在墓碑前,沒有一個人說話,因為誰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件事。

  同行在事業的中途自殺,不是意外,是結論。

  丁儀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捏著一張紙,楊冬留給他的。

  紙上那句話,吳涵子敲得很慢,一個鍵一個鍵按下去的:

  物理學,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將來也不會存在。

  敲完這行,她自己胳膊上起了一層疙瘩。

  上輩子讀到這兒的時候,她正在地鐵上,讀到這句話直接坐過了兩站。

  一個科學家,用自殺給一門存在了幾百年的學科開具死亡證明,這個狠勁兒,後勁太大。

  往下是丁儀。

  這個人物她上輩子就愛得不行------天才,落魄,嘴裡沒正形,心裡門兒清。

  汪淼去找他,想弄明白楊冬留下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這位爺不答,把汪淼拽到撞球桌前,開了一局。

  吳涵子寫這個場景的時候,幾乎是笑著敲的。

  寫丁儀俯身架杆,嘴裡報著數,白球撞開彩球,進袋。

  再開一局,球還是那些球,杆還是那根杆,球進袋的角度卻全變了;再一局,更偏。

  汪淼看不下去了,說這球桌有問題,丁儀把球桿往台邊一靠,說了一通加速器的事。

  全世界的高能粒子加速器,對著同一組數據,撞出來的結果。

  對不上,全對不上,沒有規律,沒有原因,實驗物理的根基,塌了。

  "就像這局球。"丁儀說,"規則還在,但沒人按規則打了。"

  這句話是她自己順的,原著沒這句。

  意思到了就行,這個宇宙的魂是她搬來的,句子可以長她自己的肉。

  撞球桌寫完,該那個人出場了。

  史強。

  吳涵子敲這個名字之前,先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回來坐定,她讓這個人從門口進來。

  皮夾克,寸頭,五大三粗,進門不敲門,往那兒一站,先盯著汪淼看了三秒鐘。

  看的不是什麼科學家,看的是個"搞技術的"。

  他說話糙,三句里兩句帶刺,可每一句糙話都糙在點子上。

  "汪教授,跟我們走一趟。"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史強咧嘴一笑,"放心,管飯。"

  吳涵子敲到"管飯"兩個字,自己沒繃住,笑出了聲。

  上輩子全書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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