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幫助曾經的「自己」
"好看。"說到書，李娟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回去。
"就是......都是謎，沒答案。老師說不算正經書。"
"謎才有意思。"吳涵子往椅背上一靠，"知道謎底的書，看一遍就沒意思了。"
李娟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確認這話不是在逗她，才把書從胳膊底下抽出來，重新攤平。
吳涵子翻開自己的《時間簡史》，看了兩頁，隨口搭話："你喜歡天文物理這塊？"
"嗯。"李娟點頭，點得乾脆。
"我想知道天上有啥。小時候夏天下地，我爹澆地，我躺在田埂上看星星，一看就是半宿。後來物理課講到萬有引力，我才知道星星不掉下來是有說道的。"
她說到這兒停住了，覺得自己話多，抿了抿嘴。
"接著說啊。"吳涵子翻著書，頭也沒抬，"物理滿分的人說話，我愛聽。"
李娟的耳朵徹底紅了。
她捏著那截短鉛筆頭，半天，小聲說。
"就是......分數高，不代表啥。我英語太爛了，拖分拖得厲害。我媽說，英語學不好，物理考滿分也考不出去。"
上課鈴馬上要響了。
吳涵子 「啪」 地合上書本站起身。
李娟也手忙腳亂地收拾，那半頁紙塞進書里，書塞進一個磨得發亮的布袋子裡。
"這本書我先借走看看。"吳涵子沖她揚了揚手裡的《時間簡史》。
"看完了換你。"
"啊？"李娟抱著布袋子，愣在原地。
"看不懂的地方，"吳涵子邁開步子往教室走，走兩步回頭笑了下。
"可以問物理課代表------哦對，就是你。問語文課代表也行。"
吳涵子快步離開了。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李娟也快步跟上，只是視線一直緊跟著前方的身影。
......
第二周，校服到了。
溫爾雅抱著尺碼錶進教室，按名單發。
藏青運動服，一人一套，肥肥大大。
程奕套上第一天就宣布自己是"藍精靈本靈"，被阮棠拿書敲了腦袋。
周一升旗，全班穿著新校服往操場一站，整整齊齊。
也就整齊了那麼一次。
一套校服，經不住天天穿，穿壞了升旗沒的換，這個道理誰都懂。
吳涵子偶爾也穿。
她有她的道理。
白天上課，大課間趴圖書館，放學回家還得練琴碼字，穿好的糟蹋。
校服往身上一套，什麼都不用想。
然後她慢慢發現，李娟穿校服的次數，比誰都多。
一周看下來，她那身衣服來來回回就兩套：一套校服，一套便服，倒著穿。
周一升旗她穿校服，周二周三換便服，周四校服又上身，周五還是那套便服。
全班五十五個人，就她把校服穿出了常服的意思。
同一件校服，兩種穿法。
吳涵子穿，是圖省事；人家穿，是衣櫃裡真沒幾件。
這點，吳涵子悄悄看在眼裡。
高中不是義務教育階段了，一學期學費加住宿費五千多，一年下來一萬往上。
城裡孩子覺得這錢理所當然，可對從村里考出來的家庭，這不是一筆小錢。
筆袋是布的，拉鏈頭壞了，拿個別針別著。
除了這些，看不出什麼。
吃飯不急，走路穩穩的，上課答題也乾脆利落。
周三中午，吳涵子幫溫爾雅整理完領讀材料，走得晚了點，從學校食堂抄近路去車棚。
打飯的隊伍排得不長。
李娟站在窗口前，要了一份米飯，沒要菜，端著就走。
靠窗那張桌子角上擱著她的布袋子，袋口敞著，露出一個玻璃罐。
自家醃的鹹菜，上頭壓著雙洗得乾乾淨淨的筷子。
周圍餐盤裡紅是紅綠是綠，她那一份，白米飯配鹹菜，安安靜靜。
吳涵子隔著人群看了一眼，沒停步，推車出了校門。
…………
周五放學，圖書館。
李娟正收拾書包，吳涵子走過去，把袋子輕輕擱在桌面上。
"幫我個忙。"
袋子裡是六本英語教輔，塑封都沒拆。
"我媽買重了。"吳涵子說，"退不掉，放家裡占地方。你先拿著用，用的時候幫我看看，這套題編得行不行。"
李娟的手停在半空："我、我不能要------"
"不是送你，是借。" 吳涵子把袋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之後要拿紅筆刷題，做完你幫我看看錯題。你物理那麼厲害，找錯題肯定快。"
李娟盯著那個袋子看了半天。
塑封反著光，六本書，整整齊齊。
"......那我做了筆記還你。"她終於小聲說。
"行。"
吳涵子背上書包就走。
李娟抱著袋子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沖她的背影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散在書架中間了。
........
那天之後，吳涵子的筆袋裡開始多出小紙條。
鉛筆寫的，字很小：【閱讀14頁第3題，選B不對，那個從句是修飾整句的。】
第二張：【聽力那個吞音我標出來了，你重點聽。】
第三張畫了張小表，把她這周錯過的三道題歸了類。
吳涵子把紙條都收著。
阮棠湊過來看："人家給你寫什麼呢？"
"錯題解析。"
"喲，李娟給你講題呢？"阮棠樂了，"到底誰幫誰啊？"
"互相的。"吳涵子把紙條塞回筆袋，"她的物理課，挺厲害的。"
這倒是實話。
有次大課間，李娟蹲在桌邊給她講天體運動，講的時候不再縮著身子低頭，聲音不大，但穩穩噹噹。
講完才發現自己說了老長一串，把鉛筆頭一攥，不吭聲了。
吳涵子覺得挺有意思。
一說到星星，她整個人就換了。
........
衣服這事，源頭是張顏提起來的。
周六早上收拾衣櫃，張顏翻出來三身秋天的外套，吊牌都沒摘，拎著直咂嘴："你看看！又買大了！讓你試你不試！"
吳涵子接過來一比量------其實張女士是按一米六買的，她一米五七，穿著正好。
"退不了了吧？"她問。
"早過了！"張顏把衣服往床上一摔，"白瞎！"
"那給我同學穿吧。"吳涵子把衣服疊起來，"借她穿，穿舊了再還我。"
張顏眼睛一眯："男的女的？"
"女的，和我個子稍矮點。"吳涵子補充，"物理課代表。"
"哦。"張顏又把衣服拿回去，重新疊了一遍，這次疊得板板正正。
疊完想了想，從柜子里抽出兩條新秋褲，也塞了進去："一起拿著。秋天說冷就冷。"
頓了頓，又叮囑："別說買的啊，就說是你穿不了的。"
吳涵子抬眼看她："媽，你懂挺多。"
"滾蛋。"張顏把衣櫃門一關，"你媽我什麼沒見過。"
"就是......都是謎，沒答案。老師說不算正經書。"
"謎才有意思。"吳涵子往椅背上一靠，"知道謎底的書，看一遍就沒意思了。"
李娟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確認這話不是在逗她，才把書從胳膊底下抽出來，重新攤平。
吳涵子翻開自己的《時間簡史》，看了兩頁，隨口搭話："你喜歡天文物理這塊？"
"嗯。"李娟點頭，點得乾脆。
"我想知道天上有啥。小時候夏天下地，我爹澆地，我躺在田埂上看星星，一看就是半宿。後來物理課講到萬有引力，我才知道星星不掉下來是有說道的。"
她說到這兒停住了，覺得自己話多，抿了抿嘴。
"接著說啊。"吳涵子翻著書，頭也沒抬，"物理滿分的人說話，我愛聽。"
李娟的耳朵徹底紅了。
她捏著那截短鉛筆頭，半天，小聲說。
"就是......分數高，不代表啥。我英語太爛了，拖分拖得厲害。我媽說，英語學不好，物理考滿分也考不出去。"
上課鈴馬上要響了。
吳涵子 「啪」 地合上書本站起身。
李娟也手忙腳亂地收拾，那半頁紙塞進書里，書塞進一個磨得發亮的布袋子裡。
"這本書我先借走看看。"吳涵子沖她揚了揚手裡的《時間簡史》。
"看完了換你。"
"啊？"李娟抱著布袋子，愣在原地。
"看不懂的地方，"吳涵子邁開步子往教室走，走兩步回頭笑了下。
"可以問物理課代表------哦對，就是你。問語文課代表也行。"
吳涵子快步離開了。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李娟也快步跟上，只是視線一直緊跟著前方的身影。
......
第二周，校服到了。
溫爾雅抱著尺碼錶進教室，按名單發。
藏青運動服，一人一套，肥肥大大。
程奕套上第一天就宣布自己是"藍精靈本靈"，被阮棠拿書敲了腦袋。
周一升旗，全班穿著新校服往操場一站，整整齊齊。
也就整齊了那麼一次。
一套校服，經不住天天穿，穿壞了升旗沒的換，這個道理誰都懂。
吳涵子偶爾也穿。
她有她的道理。
白天上課，大課間趴圖書館，放學回家還得練琴碼字，穿好的糟蹋。
校服往身上一套，什麼都不用想。
然後她慢慢發現，李娟穿校服的次數，比誰都多。
一周看下來，她那身衣服來來回回就兩套：一套校服，一套便服，倒著穿。
周一升旗她穿校服，周二周三換便服，周四校服又上身，周五還是那套便服。
全班五十五個人，就她把校服穿出了常服的意思。
同一件校服，兩種穿法。
吳涵子穿，是圖省事；人家穿，是衣櫃裡真沒幾件。
這點，吳涵子悄悄看在眼裡。
高中不是義務教育階段了，一學期學費加住宿費五千多，一年下來一萬往上。
城裡孩子覺得這錢理所當然，可對從村里考出來的家庭，這不是一筆小錢。
筆袋是布的，拉鏈頭壞了，拿個別針別著。
除了這些，看不出什麼。
吃飯不急，走路穩穩的，上課答題也乾脆利落。
周三中午，吳涵子幫溫爾雅整理完領讀材料，走得晚了點，從學校食堂抄近路去車棚。
打飯的隊伍排得不長。
李娟站在窗口前，要了一份米飯，沒要菜，端著就走。
靠窗那張桌子角上擱著她的布袋子，袋口敞著，露出一個玻璃罐。
自家醃的鹹菜，上頭壓著雙洗得乾乾淨淨的筷子。
周圍餐盤裡紅是紅綠是綠，她那一份，白米飯配鹹菜，安安靜靜。
吳涵子隔著人群看了一眼，沒停步，推車出了校門。
…………
周五放學，圖書館。
李娟正收拾書包，吳涵子走過去，把袋子輕輕擱在桌面上。
"幫我個忙。"
袋子裡是六本英語教輔，塑封都沒拆。
"我媽買重了。"吳涵子說，"退不掉，放家裡占地方。你先拿著用，用的時候幫我看看，這套題編得行不行。"
李娟的手停在半空："我、我不能要------"
"不是送你，是借。" 吳涵子把袋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之後要拿紅筆刷題，做完你幫我看看錯題。你物理那麼厲害，找錯題肯定快。"
李娟盯著那個袋子看了半天。
塑封反著光，六本書，整整齊齊。
"......那我做了筆記還你。"她終於小聲說。
"行。"
吳涵子背上書包就走。
李娟抱著袋子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沖她的背影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散在書架中間了。
........
那天之後，吳涵子的筆袋裡開始多出小紙條。
鉛筆寫的，字很小：【閱讀14頁第3題，選B不對，那個從句是修飾整句的。】
第二張：【聽力那個吞音我標出來了，你重點聽。】
第三張畫了張小表，把她這周錯過的三道題歸了類。
吳涵子把紙條都收著。
阮棠湊過來看："人家給你寫什麼呢？"
"錯題解析。"
"喲，李娟給你講題呢？"阮棠樂了，"到底誰幫誰啊？"
"互相的。"吳涵子把紙條塞回筆袋，"她的物理課，挺厲害的。"
這倒是實話。
有次大課間，李娟蹲在桌邊給她講天體運動，講的時候不再縮著身子低頭，聲音不大，但穩穩噹噹。
講完才發現自己說了老長一串，把鉛筆頭一攥，不吭聲了。
吳涵子覺得挺有意思。
一說到星星，她整個人就換了。
........
衣服這事，源頭是張顏提起來的。
周六早上收拾衣櫃，張顏翻出來三身秋天的外套，吊牌都沒摘，拎著直咂嘴："你看看！又買大了！讓你試你不試！"
吳涵子接過來一比量------其實張女士是按一米六買的，她一米五七，穿著正好。
"退不了了吧？"她問。
"早過了！"張顏把衣服往床上一摔，"白瞎！"
"那給我同學穿吧。"吳涵子把衣服疊起來，"借她穿，穿舊了再還我。"
張顏眼睛一眯："男的女的？"
"女的，和我個子稍矮點。"吳涵子補充，"物理課代表。"
"哦。"張顏又把衣服拿回去，重新疊了一遍，這次疊得板板正正。
疊完想了想，從柜子里抽出兩條新秋褲，也塞了進去："一起拿著。秋天說冷就冷。"
頓了頓，又叮囑："別說買的啊，就說是你穿不了的。"
吳涵子抬眼看她："媽，你懂挺多。"
"滾蛋。"張顏把衣櫃門一關，"你媽我什麼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