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解放啦！
進考場要過三道關。
第一道，校門口查准考證；第二道，樓門口對照片。
監考老師拿著她的准考證，看看照片，再看看她，再看看照片。
"這是你？"
"是我，老師。照片是初一拍的。"
"拍得不太像啊，本人比照片俊多了。"
"謝謝老師。"
"去吧去吧。"
第三道，進考場簽名。
一筆一划寫下名字，找到座位，坐下。
八點二十，哨聲一響，髮捲。
草稿紙先下來，右上角寫姓名、准考證號。
然後答題卡，正面貼條形碼，監考老師挨個走到跟前親手幫你貼，貼完還用指頭按一按，跟貼對聯似的。
最後發試卷。
正式鈴響之前不讓動筆，只能看。
吳涵子把語文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心裡有數。
基礎題，穩。文言文，《岳陽樓記》。默寫，穩。
作文題：《身後的______》。
半命題。
身後。
吳涵子提筆，幾乎沒猶豫，在橫線上落了三個字——
身後的腳步聲。
開考鈴響了。
她從第一題做起，一路平推，字寫得不算快，一筆是一筆。
閱讀理解做到一半，窗外蟬叫起來，一聲接一聲，跟給考場打拍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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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考老師背著手在過道里轉，轉到她旁邊，站住了，看她的卷子。
看了足有半分鐘，才背著手走了。
另一個監考老師湊過去，倆人低聲嘀咕了兩句。
吳涵子沒抬頭，筆都沒停。
做完閱讀，還剩一小時，寫作文。
她想了想，落筆：
"總有一些聲音，要回頭看時，才發現它一直都在。
比如，一雙舊皮鞋敲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啪嗒，啪嗒。"
這次她寫老陳。
這幾天，這個小老頭真心挺暖的。
作文里寫他早上七點半站在教室後門的身影，寫他抱著保溫杯巡堂時壓低的腳步聲。
寫放榜那天他說"穩了"時別過去的臉，寫畢業那天他背對著全班站著的那兩秒。
寫到最後一段，筆鋒一轉：
"後來我才知道，一個人走在你身後的腳步聲，有時候不是監督，是護送。
他把我們送到這裡，送到考場上，然後站在門口，看我們走向他的腳步到不了的地方。"
"身後的腳步聲會停。路不會。"
寫完，還有十五分鐘。
默寫檢查一遍，"銜遠山，吞長江"，沒錯。
答題卡檢查一遍，題號沒串。作
文再讀一遍，劃掉一個多餘的"的"，收筆。
交卷鈴響。
出考場的時候，太陽已經毒起來了。孔秀在門口等著，一見她就撲上來："作文寫的啥？"
"腳步聲。"
"我寫的是身後的媽媽！"孔秀哀嚎，"我寫著寫著把自己寫哭了，字全花了！"
"那是你投入。"
"你別安慰我了！"孔秀把臉往她肩膀上一埋，又猛地抬頭，"對了，默寫第三題你寫的啥？"
"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
"啊——！我寫成'浩浩蕩蕩'了！"
下午考物理化學。
理綜是她最不用操心的場子。
發下卷子先全卷瀏覽，然後從選擇題開始平推。
物理壓軸是滑輪組加浮力，繞是繞了點，她畫圖、列式、代入，十分鐘拆乾淨。
考場裡有規定，開考三十分鐘後才能交卷。
但她坐得穩穩的，檢查第一遍，檢查第二遍，草稿紙上的演算從左到右、從上往下，方方正正，跟印刷體似的。
斜前方一個男生瞄到她的草稿紙，眼珠子差點掉卷子上。
這玩意兒是草稿？
掛牆上能當字帖了。
最後一場鈴響，收卷。
監考老師挨個收答題卡、試卷、草稿紙，一張都不能少。
收草稿紙的時候，老師特意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名字。
"吳涵子。"老師念了一遍，抬頭看看她，笑了。
" 不愧是你。"
出考場，孔秀已經在太陽底下等成了一條鹹魚。
"理化怎麼樣？"
"還行。"
"我就知道不該問你。"孔秀有氣無力，"你這張臉寫滿了'穩了'，跟老陳一個模子。"
下午進場之前，吳涵子在攢動的人頭裡找到了張顏。
這位平時咋咋呼呼的媽，站在二中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手裡攥著把蒲扇，扇兩下，停下來踮腳張望一會兒，再接著扇。
看見她，蒲扇一頓，然後沖她使勁揮了揮，嘴型比劃著名三個字——
好好考。
吳涵子沖她點點頭，轉身進了考場。
第二天上午，數學。
進場、簽名、貼條形碼，流程都熟了。
試捲髮下來，她照例先掃全卷，掃到最後一道大題，多看了兩眼。
壓軸題，函數綜合，動點。
考場上已經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每年中考，壓軸題就是用來篩選的，會做的不光做出來，還得做得漂亮。
吳涵子不慌不忙，從頭開始。選擇填空依舊一路平推，二十來分鐘清完，筆尖落在壓軸題上。
第一步，設坐標。第二步，分類討論。第三步——她頓了頓，換了個思路，從反方向繞過去，省掉一半計算量。
草稿紙上方方正正，兩種解法並排躺著，第二種比第一種少了七行。
寫完還有四十分鐘。
她從頭檢查，重點查計算。查到倒數第二道大題，發現自己把"平方"少抄了一次，不重算的話，後頭全崩。她面不改色地改了，心裡給"檢查"記了一功。
出了考場，一眼看見李昀在樓門口站著，明顯在等人。
看見她，李雲的眼鏡片反了道光。
"吳涵子同學。"他鼓足勇氣，"最後一題......第二問，你用的哪個方法？"
"坐標直接代入。"
"啊，我也是。"李雲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那、那答案是......"
"你先說你的。"
"三分之四。"
"一樣。"
李昀扶了扶眼鏡，長長吐出一口氣，那點一直繃著的書呆子氣，總算順了。
"謝謝你，對完這題，我才能安心考英語。"
"繼續加油。"吳涵子說完要走，想了想又回頭，"李昀。"
"啊？"
"陳景潤先生那句話，後半句也送你。"她笑了笑。
"證明完了，記得抬頭看看窗外。"
李雲愣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吳涵子見他這副呆樣子，怕他影響考試。
又有些無奈地補上一句。
「眼前所見不過途中一景，往後漫長歲月，尚有無數明媚光景等著你」
「這句，能懂？」
……
下午，英語。
天熱，考場裡兩台吊扇吱呀吱呀轉。聽力還沒開始，試音先行，廣播裡放了一段英文歌，放著放著還卡了半秒帶，刺啦一聲，半個考場的人跟著一激靈。
然後是一個字正腔圓的男聲："襯衫的價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吳涵子筆尖一頓。
這句子她熟，熟得不能再熟。上輩子刷題刷出來的肌肉記憶，這輩子聽見，愣是生出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荒謬感。
聽力正式開考，蟬鳴偏在這時候搶戲，扯著嗓子叫。
監考老師眉頭緊鎖，快步走到窗邊，輕輕把窗戶推到最小縫隙，又朝外面值守的安保低聲示意了一句。
片刻之後，持續的蟬鳴隔著兩層玻璃淡了下去，不再刺耳。
吳涵子一邊聽一邊塗卡，筆尖穩得很。廣播裡念一句，她心裡跟一句，跟到最後一題，卷面已經滿了。
吳涵子寫完作文，抬頭看了一眼教室牆上掛的鐘------還有三十分鐘。
她盯著窗外操場上的香樟樹發了會兒呆，又低頭把答題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確認姓名考號沒寫錯，然後就坐在那裡，等交卷。
監考老師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婦女，巡到她旁邊的時候，目光在她卷子上停留了三秒，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表情吳涵子太熟了。
上輩子她當社畜的時候，部門新來的實習生看她半天寫完一周的報表，也是這個眼神。
三分震驚，七分懷疑人生。
第二天上午，最後兩場，思想品德和歷史。
這兩門是開卷。
開卷考的氣氛和閉卷截然不同。
進考場跟搬家似的，何景輝拖著個拉杆箱就來了，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六本教材、三本筆記，還有個文件夾，分門別類貼了標籤，"經濟""政治""文化"，跟小型圖書館似的。
"你這也太誇張了。"孔秀目瞪口呆。
"開卷考的精髓，"何景輝小胖臉一臉嚴肅，"就是翻得比別人快。"
結果呢，開考二十分鐘，全場嘩啦嘩啦的翻書聲連成一片，跟進了菜市場似的。
監考老師站在講台上，看得直搖頭。
吳涵子帶的東西最少。一本教材，一本筆記，一沓自己整理的時間軸。
她翻得最少，寫得最快。開卷題看著送分，其實題干全是坑，抄書都找不著地方抄。
她掃一眼題干，就知道該去第幾頁哪一段，筆尖落下去，教材都不用打開幾頁。
旁邊考生看她的眼神，跟看神仙差不多。
最後一門歷史收卷前，她把卷子從頭讀了一遍，在"絲綢之路"那道題的結尾，添了半句自己的話。
然後，放筆。
長長的哨聲響起。
"全體起立——停止答題——"
監考老師沿排收卷，一張一張點。
窗外的蟬叫聲忽然顯得特別大，大到整個考場的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卷子收完，老師說了聲"考試結束，大家可以離場了"。
沒人動。
三秒之後，不知道誰第一個蹦起來，一嗓子嚎上了天：
"解放啦——！！！"
半個考場的考生跟著跳起來，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片刺啦聲。
有人把筆往桌上一扔，有人仰天長嘯，有人激動得直拍桌子。
吳涵子收拾好自己的四支筆、兩塊橡皮、一把尺子，放進透明文件袋，站起身。
走到二中門口，全班已經自動聚成了一堆。
孔秀眼眶通紅，摟著楊楠楠不撒手；孔靖舉著文件袋當旗子揮；何景輝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老陳站在那面"紅旗"底下，挨個看過來。
"考得怎麼樣？"
"老班，您別問。"全班異口同聲。
"行，不問。"老陳把保溫杯擰開，又擰上，忽然來了一句。
"都給我回家，睡覺！睡到自然醒！明天後天，大後天，都不用早起了！"
"哦——！！"
歡呼聲炸成一片，把校門口送考的家長全嚇了一跳。
人群中，吳涵子抬頭，看見高月和高依娜站在二中校門裡頭，一人舉著一個大搪瓷缸子，沖她使勁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
夕陽正好，蟬聲滿天，十五歲的夏天，正式開了場。
第一道，校門口查准考證；第二道，樓門口對照片。
監考老師拿著她的准考證，看看照片，再看看她，再看看照片。
"這是你？"
"是我，老師。照片是初一拍的。"
"拍得不太像啊，本人比照片俊多了。"
"謝謝老師。"
"去吧去吧。"
第三道，進考場簽名。
一筆一划寫下名字，找到座位，坐下。
八點二十，哨聲一響，髮捲。
草稿紙先下來，右上角寫姓名、准考證號。
然後答題卡，正面貼條形碼，監考老師挨個走到跟前親手幫你貼，貼完還用指頭按一按，跟貼對聯似的。
最後發試卷。
正式鈴響之前不讓動筆，只能看。
吳涵子把語文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心裡有數。
基礎題，穩。文言文，《岳陽樓記》。默寫，穩。
作文題：《身後的______》。
半命題。
身後。
吳涵子提筆，幾乎沒猶豫，在橫線上落了三個字——
身後的腳步聲。
開考鈴響了。
她從第一題做起，一路平推，字寫得不算快，一筆是一筆。
閱讀理解做到一半，窗外蟬叫起來，一聲接一聲，跟給考場打拍子似的。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監考老師背著手在過道里轉，轉到她旁邊，站住了，看她的卷子。
看了足有半分鐘，才背著手走了。
另一個監考老師湊過去，倆人低聲嘀咕了兩句。
吳涵子沒抬頭，筆都沒停。
做完閱讀，還剩一小時，寫作文。
她想了想，落筆：
"總有一些聲音，要回頭看時，才發現它一直都在。
比如，一雙舊皮鞋敲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啪嗒，啪嗒。"
這次她寫老陳。
這幾天，這個小老頭真心挺暖的。
作文里寫他早上七點半站在教室後門的身影，寫他抱著保溫杯巡堂時壓低的腳步聲。
寫放榜那天他說"穩了"時別過去的臉，寫畢業那天他背對著全班站著的那兩秒。
寫到最後一段，筆鋒一轉：
"後來我才知道，一個人走在你身後的腳步聲，有時候不是監督，是護送。
他把我們送到這裡，送到考場上，然後站在門口，看我們走向他的腳步到不了的地方。"
"身後的腳步聲會停。路不會。"
寫完，還有十五分鐘。
默寫檢查一遍，"銜遠山，吞長江"，沒錯。
答題卡檢查一遍，題號沒串。作
文再讀一遍，劃掉一個多餘的"的"，收筆。
交卷鈴響。
出考場的時候，太陽已經毒起來了。孔秀在門口等著，一見她就撲上來："作文寫的啥？"
"腳步聲。"
"我寫的是身後的媽媽！"孔秀哀嚎，"我寫著寫著把自己寫哭了，字全花了！"
"那是你投入。"
"你別安慰我了！"孔秀把臉往她肩膀上一埋，又猛地抬頭，"對了，默寫第三題你寫的啥？"
"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
"啊——！我寫成'浩浩蕩蕩'了！"
下午考物理化學。
理綜是她最不用操心的場子。
發下卷子先全卷瀏覽，然後從選擇題開始平推。
物理壓軸是滑輪組加浮力，繞是繞了點，她畫圖、列式、代入，十分鐘拆乾淨。
考場裡有規定，開考三十分鐘後才能交卷。
但她坐得穩穩的，檢查第一遍，檢查第二遍，草稿紙上的演算從左到右、從上往下，方方正正，跟印刷體似的。
斜前方一個男生瞄到她的草稿紙，眼珠子差點掉卷子上。
這玩意兒是草稿？
掛牆上能當字帖了。
最後一場鈴響，收卷。
監考老師挨個收答題卡、試卷、草稿紙，一張都不能少。
收草稿紙的時候，老師特意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名字。
"吳涵子。"老師念了一遍，抬頭看看她，笑了。
" 不愧是你。"
出考場，孔秀已經在太陽底下等成了一條鹹魚。
"理化怎麼樣？"
"還行。"
"我就知道不該問你。"孔秀有氣無力，"你這張臉寫滿了'穩了'，跟老陳一個模子。"
下午進場之前，吳涵子在攢動的人頭裡找到了張顏。
這位平時咋咋呼呼的媽，站在二中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手裡攥著把蒲扇，扇兩下，停下來踮腳張望一會兒，再接著扇。
看見她，蒲扇一頓，然後沖她使勁揮了揮，嘴型比劃著名三個字——
好好考。
吳涵子沖她點點頭，轉身進了考場。
第二天上午，數學。
進場、簽名、貼條形碼，流程都熟了。
試捲髮下來，她照例先掃全卷，掃到最後一道大題，多看了兩眼。
壓軸題，函數綜合，動點。
考場上已經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每年中考，壓軸題就是用來篩選的，會做的不光做出來，還得做得漂亮。
吳涵子不慌不忙，從頭開始。選擇填空依舊一路平推，二十來分鐘清完，筆尖落在壓軸題上。
第一步，設坐標。第二步，分類討論。第三步——她頓了頓，換了個思路，從反方向繞過去，省掉一半計算量。
草稿紙上方方正正，兩種解法並排躺著，第二種比第一種少了七行。
寫完還有四十分鐘。
她從頭檢查，重點查計算。查到倒數第二道大題，發現自己把"平方"少抄了一次，不重算的話，後頭全崩。她面不改色地改了，心裡給"檢查"記了一功。
出了考場，一眼看見李昀在樓門口站著，明顯在等人。
看見她，李雲的眼鏡片反了道光。
"吳涵子同學。"他鼓足勇氣，"最後一題......第二問，你用的哪個方法？"
"坐標直接代入。"
"啊，我也是。"李雲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那、那答案是......"
"你先說你的。"
"三分之四。"
"一樣。"
李昀扶了扶眼鏡，長長吐出一口氣，那點一直繃著的書呆子氣，總算順了。
"謝謝你，對完這題，我才能安心考英語。"
"繼續加油。"吳涵子說完要走，想了想又回頭，"李昀。"
"啊？"
"陳景潤先生那句話，後半句也送你。"她笑了笑。
"證明完了，記得抬頭看看窗外。"
李雲愣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吳涵子見他這副呆樣子，怕他影響考試。
又有些無奈地補上一句。
「眼前所見不過途中一景，往後漫長歲月，尚有無數明媚光景等著你」
「這句，能懂？」
……
下午，英語。
天熱，考場裡兩台吊扇吱呀吱呀轉。聽力還沒開始，試音先行，廣播裡放了一段英文歌，放著放著還卡了半秒帶，刺啦一聲，半個考場的人跟著一激靈。
然後是一個字正腔圓的男聲："襯衫的價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吳涵子筆尖一頓。
這句子她熟，熟得不能再熟。上輩子刷題刷出來的肌肉記憶，這輩子聽見，愣是生出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荒謬感。
聽力正式開考，蟬鳴偏在這時候搶戲，扯著嗓子叫。
監考老師眉頭緊鎖，快步走到窗邊，輕輕把窗戶推到最小縫隙，又朝外面值守的安保低聲示意了一句。
片刻之後，持續的蟬鳴隔著兩層玻璃淡了下去，不再刺耳。
吳涵子一邊聽一邊塗卡，筆尖穩得很。廣播裡念一句，她心裡跟一句，跟到最後一題，卷面已經滿了。
吳涵子寫完作文，抬頭看了一眼教室牆上掛的鐘------還有三十分鐘。
她盯著窗外操場上的香樟樹發了會兒呆，又低頭把答題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確認姓名考號沒寫錯，然後就坐在那裡，等交卷。
監考老師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婦女，巡到她旁邊的時候，目光在她卷子上停留了三秒，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表情吳涵子太熟了。
上輩子她當社畜的時候，部門新來的實習生看她半天寫完一周的報表，也是這個眼神。
三分震驚，七分懷疑人生。
第二天上午，最後兩場，思想品德和歷史。
這兩門是開卷。
開卷考的氣氛和閉卷截然不同。
進考場跟搬家似的，何景輝拖著個拉杆箱就來了，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六本教材、三本筆記，還有個文件夾，分門別類貼了標籤，"經濟""政治""文化"，跟小型圖書館似的。
"你這也太誇張了。"孔秀目瞪口呆。
"開卷考的精髓，"何景輝小胖臉一臉嚴肅，"就是翻得比別人快。"
結果呢，開考二十分鐘，全場嘩啦嘩啦的翻書聲連成一片，跟進了菜市場似的。
監考老師站在講台上，看得直搖頭。
吳涵子帶的東西最少。一本教材，一本筆記，一沓自己整理的時間軸。
她翻得最少，寫得最快。開卷題看著送分，其實題干全是坑，抄書都找不著地方抄。
她掃一眼題干，就知道該去第幾頁哪一段，筆尖落下去，教材都不用打開幾頁。
旁邊考生看她的眼神，跟看神仙差不多。
最後一門歷史收卷前，她把卷子從頭讀了一遍，在"絲綢之路"那道題的結尾，添了半句自己的話。
然後，放筆。
長長的哨聲響起。
"全體起立——停止答題——"
監考老師沿排收卷，一張一張點。
窗外的蟬叫聲忽然顯得特別大，大到整個考場的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卷子收完，老師說了聲"考試結束，大家可以離場了"。
沒人動。
三秒之後，不知道誰第一個蹦起來，一嗓子嚎上了天：
"解放啦——！！！"
半個考場的考生跟著跳起來，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片刺啦聲。
有人把筆往桌上一扔，有人仰天長嘯，有人激動得直拍桌子。
吳涵子收拾好自己的四支筆、兩塊橡皮、一把尺子，放進透明文件袋，站起身。
走到二中門口，全班已經自動聚成了一堆。
孔秀眼眶通紅，摟著楊楠楠不撒手；孔靖舉著文件袋當旗子揮；何景輝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老陳站在那面"紅旗"底下，挨個看過來。
"考得怎麼樣？"
"老班，您別問。"全班異口同聲。
"行，不問。"老陳把保溫杯擰開，又擰上，忽然來了一句。
"都給我回家，睡覺！睡到自然醒！明天後天，大後天，都不用早起了！"
"哦——！！"
歡呼聲炸成一片，把校門口送考的家長全嚇了一跳。
人群中，吳涵子抬頭，看見高月和高依娜站在二中校門裡頭，一人舉著一個大搪瓷缸子，沖她使勁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
夕陽正好，蟬聲滿天，十五歲的夏天，正式開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