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傳奇巫妖夏維爾
第104章 傳奇巫妖夏維爾
巴卡爾做了三件事。
第一，通過通訊石命令道格拉啟動領地一級戒備。
所有非戰鬥人員撤入礦洞深處，食人魔和豺狼人戰士回縮至黑石礦牆以內，剛岩帶石巨人封鎖礦谷入口。
第二，挑人。
魔龍貝里斯克，之前和鍊金魔像對戰的傷還沒好利索，排除。
矮人格羅英和矮人工匠，排除。
綠龍賽蘭妮，排除中的排除。
白龍莎娜，還躺在廣場上昏迷，四條腿偶爾抽一下，排除。
藍龍四小隻加格魯德，戰力不夠，排除。
普塔受傷嚴重還沒好，排除。
最終出戰名單：戈洛克，卓格，伊翠絲。
一頭紅鐵龍，一頭黑龍，一個九尾龍化卓爾精靈。
加上他自己，勉強算四龍。
第三件事，他看了一眼礦谷深處靜立的破法者。
九米高的黃銅巨人被夕陽鍍了一層暗金。
那三顆紅寶石核心在待機狀態下緩慢脈動，像某種沉睡巨獸的心跳。
指令球總共還剩四次啟動機會。
每次消耗一個矮人靈魂作燃料，用完就沒了。
給他們寶石充能的方式至今不明。
這東西得省著用。
巴卡爾決定把破法者留在礦谷。
如果前線頂不住，再用指令球召喚它來殿後。
「走。」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三道身影先後升空。
伊翠絲用卓爾精靈形態抱著巴卡爾龍爪一起飛，髮絲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戈洛克雖然不太情願被從睡夢拽起來，但聽到「可能要打架」四個字後，鐵龍眼睛瞬間亮了。
卓格全程沉默。
小黑龍的飛行姿態如常，但呼吸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
幽綠豎瞳深處的火焰，從沒燒得這麼旺過。
那是恨意。
六年龍巫妖生涯，六年沒有味覺、沒有觸覺、沒有溫度、沒有痛感。
被困在一具行走的乾屍里，聞不到風，嘗不到肉，碰不到陽光。
這筆帳的債主就在前面那條航線的盡頭。
三道巨龍身影貼著荒原低空掠過，片刻便抵達海岸線上方。
巴卡爾降落在距離臨時營地兩里外的一處礁石崖頂，俯瞰下方。
營地幾乎已經空了。
先前停泊在淺灘外的六艘船已經走了五艘。
小商會的貨船在半個時辰前就起錨離港，有的沿海岸線往鐵峰矮人王國方向跑，有的掉頭回了男爵領。
亞克的手腳很利索。
現在淺灘外只剩一艘船。
那艘掛著沃爾海姆家族旗幟的大柯克船，吃水很深，孤零零地錨在離岸三百米的海面上。
桅杆上的布旗被海風扯得啪啪響。
甲板上空無一人。
巴卡爾的視線落在船體艙室的位置。
艙門緊閉。
他壓低龍首，對身旁的卓格和戈洛克開口。
「卓格，你先上。」
卓格沒有猶豫，點了下頭。
「戈洛克，你護住卓格。
他召喚斯皮茲之後身體會極度虛弱，別讓任何東西碰到他。」
戈洛克的鐵灰色龍瞳骨碌轉了轉。
「那你呢？」
「我去天上等時機，對面是傳奇，你也別一頭莽上去。」
巴卡爾展翅拔地而起。
翼膜一扇，風壓將崖頂碎石吹得四散橫飛。
他的目標是雲層。
越高越好。
等他飛到足夠高度，就一頭紮下去。
他對傳奇巫妖的實力沒有十足把握，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什麼等級，被一頭十三四米的暴怒紅龍從兩千米高空以自由落體加速度砸到腦袋上，都不會是一段愉快的體驗。
海岸臨時營地。
——
愛麗絲站在一處廢棄的魚乾架後面，灰藍色眼睛盯著那艘大柯克船。
亞克蹲在她身後的沙坑裡，手裡攥著一把附魔短杖。
「來了。」
三道身影從荒原方向掠來。
卓格第一個落地。
小黑龍選了岸邊一塊突出的礁岩作為站位點，距離柯克船大約兩百米。
他的爪子剛碰到石面，逆鱗處的印記就開始隱隱發光。
戈洛克落在卓格身後二十步遠的碎石灘上。
琥珀金色的龍瞳死死鎖住那艘船。
伊翠絲沒有降落。
她懸停在半空完成了形態轉換，六十米高度，九條巨尾在身後散開如孔雀開屏。
翠綠高馬尾在海風中飄蕩。
鮮紅豎瞳居高臨下，俯視整片海岸。
三方就位。
卓格動了。
他張開嘴。
一聲低沉到接近次聲波的龍嗥從少年黑龍的軀殼中湧出，聲帶震動的頻率完全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龍族。
逆鱗印記驟亮。
暗紫色光芒撕裂礁岩前方的空氣，裂縫中湧出生與死交織的矛盾氣息。
卓格並沒有直接召喚邪龍斯皮茲。
從裂縫中爬出來的，是成百具大小各異的亡靈。
骨質飛蛾、腐化沼澤巨蜥、殘缺的食人魔骸骨、灰皮豺狼人的行屍。
這些都是卓格這二干多年間在黑石荒原收集儲存的亡靈素材。
積少成多，也攢了一支不小的隊伍。
三百多具亡靈在礁岩前列陣。
骨爪刮在石面上，發出嘶嘶的摩擦聲。
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靈焰，齊刷刷朝向海面上那艘孤零零的大柯克船。
與此同時。
柯克船左舷第三間艙室的門，打開了。
夏維爾走了出來。
達芙妮的金色長髮被海風吹起，蒼白到不正常的面孔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她站在甲板上，金色瞳孔深處那圈暗紫色細環在緩慢轉動。
她掃了一眼岸上的情景。
小男爵的人全撤了。
商船也跑光了。
只留下這艘空殼。
整個海岸線一覽無餘。
礁岩上站著一頭不大的黑龍，黑龍身後蹲著一頭灰鐵色的更大些的龍。
半空中還飄著一個，看著像精靈，但長了九條尾巴的東西。
以及三百多具歪歪扭扭列陣的低階亡靈。
「這就是歡迎儀式嗎？」
夏維爾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過兩百米海面，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她的目光從戈洛克身上掠過，在半空的伊翠絲身上停了兩秒，最終鎖定在卓格身上。
一頭少年黑龍。
會亡靈法術的少年黑龍？
龍的法術天賦確實不錯，學習亡靈魔法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也得是成年以後經過數十年修行，浸泡在死亡元素中足夠久才能覺醒的能力。
眼前這頭小黑龍頂多十來歲，就能召喚三百多具亡靈列陣？
夏維爾細細感知了卓格的靈魂波動。
年輕的身軀里裝著一個極度蒼老的靈魂。
靈魂的紋理上有一層極淺的、幾平被覆蓋乾淨的灰綠色殘留。
那是龍巫妖轉化術留下的底色。
夏維爾認得自己的手藝。
「卓格·沃克拉？」
海面上的聲音帶著點驚訝。
還有某種純粹的、學術層面的好奇。
就像一個解剖學家發現自己縫合過的標本從手術台上坐了起來。
礁岩上，卓格的全身鱗片炸開了半寸。
幽綠豎瞳中滾動著灼人的怒意。
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抽擊地面，石屑濺飛。
他沒有回答。
但他的反應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夏維爾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果然是你。」
她歪了歪頭。
金色長髮垂到肩膀，達芙妮那張年輕漂亮的臉上浮現出某種近乎慈祥的表情。
「你是怎麼從巫妖變成活著的巨龍的？」
這句話一出口。
夏維爾的眼神徹底變了。
金色瞳孔中那圈暗紫細環驟然加速旋轉，整個人的氣場在一瞬間從漫不經心切換成了高度專注。
她能看出來。
卓格不是像她這樣，搶了一具肉體套在身上。
那具少年黑龍的軀殼與內部靈魂的契合度極高。
血肉與靈魂之間的銜接無縫到了離譜的程度，仿佛這具身體本來就是為了接納這個靈魂而生的。
完美逆轉。
從亡靈回到活物。
這對夏維爾而言吸引力比十頭藍龍加起來還大。
她現在的處境並不好。
達芙妮的身體對她的靈魂排斥越來越劇烈，契合度從七成往下掉，靠吞噬低質量靈魂只是飲鴆止渴。
而眼前這頭小黑龍身上的某種力量，做到了她夢寐以求的事。
藍龍靈魂？先放一放。
黑鱗六衛的仇？再說。
她要把這頭小黑龍拆開看個明白。
「你果然還是搶了達芙妮的身體。」
卓格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達芙妮他們想要力量，我給了。
如今給我報酬，這不是很正常嗎？
不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算了。」
夏維爾點點頭，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
「我自己來找。」
她抬起右手。
五根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握。
呲啦。
船體左右兩側的空氣同時撕裂。
兩道比卓格召喚的大了三倍不止的暗紫色裂縫從虛無中綻開，裂縫內部翻湧著灰黑色的腐爛氣息。
然後亡靈涌了出來。
不是幾十個。
不是幾百個。
是成千上萬個。
鉸鏈般的關節聲，骨骼摩擦的嘎吱聲，乾癟皮囊被負能量撐起的噗嗤聲混成一片。
它們從裂縫中傾瀉而出，落入海面，踩著同伴的肩膀和頭顱向岸邊推進。
最前排的亡靈還沒走出三步就被後面湧上來的擠入水中，但更多的踏著它們的殘軀繼續前行。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黑壓壓一片鋪滿了船體周圍的海面。
不少是人類亡靈。
穿著各式各樣盔甲的騎士骸骨、裹著破爛法袍的法師乾屍、手持生鏽短刀的平民行戶。
夏維爾經營了數百年的庫存。
卓格看著那片逐漸覆蓋整個近海水面的亡靈潮，聲音里沒有驚恐，只有某種冰冷的瞭然。
他太熟悉這種場面了。
當年他被變成龍巫妖之後，也曾替這個傢伙幹過類似的事。
幫她獵殺落單的冒險者。
幫她收集素材。
幫她擴充這支亡靈大軍。
現在這些東西朝他涌過來了。
其中說不定還有他親手製作的幾具。
卓格沒有後退。
他低下龍首，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與體型完全不匹配的龍嗥。
逆鱗印記的暗紫光芒猛然拔高，第二波亡靈從他身後的裂縫中湧出。
這一批比剛才那三百具精銳了一些，幾頭骨化的沼澤巨蜥和三隻腐化食人魔打頭陣，後面跟著百餘具雜兵。
但總量差了一個數量級都不止。
他的庫存跟夏維爾比差距還是太大了。
「就憑你這點亡靈也敢向我叫板？」
夏維爾站在船頭，居高臨下。
海風把她的金髮吹成旗幟。
暗紫色的死靈能量沿著她的指尖蔓延，順著甲板木紋流淌開去，所過之處木板迅速灰化乾裂。
「小黑龍，我可以再把你做成龍巫妖一次哦。」
兩支亡靈軍在海岸線上撞到了一起。
嘎嚓、崩鳴聲交織成一片。
卓格的亡靈素材品質不低，尤其那幾頭骨化巨蜥和腐化食人魔，單體戰力都在10級以上。
但數量劣勢太大了。
夏維爾的亡靈潮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從三個方向漫過來，每倒下十具，後面就有二十具踩著殘骸補上。
不到五分鐘，卓格的第一批雜兵亡靈被清空了大半。
就在這時候，一道赤紅色的閃電從礁岩後方的沙丘上炸射而出。
嘭！
閃電以扇形鋪開，覆蓋了整個海岸線五十米寬的正面。
赤紅色的雷光中夾雜著肉眼可見的龍鱗紋路，像是一條巨龍張開了嘴。
所過之處，亡靈成片成片地碎裂，骨骼被高溫雷電瞬間擊碎灼穿，灰燼紛飛。
一掃清出一條空帶。
愛麗絲落在卓格側後方三十米處。
銀白色短髮在雷光餘韻中微微飄動。
暗紅龍鱗戰甲覆體，背後蝠翼半展，右手雷劍纏繞著深紅色電弧。
赤紅豎瞳冷冽如刀。
龍騎士雷之埃克萊爾形態全開。
她沒有廢話，落地的同時又是一劍。
雷光激盪。
赤紅閃電再度以扇形覆蓋正面。
這一次她加了壓縮，寬度收窄到二十米，但穿深翻了一倍。
雷光如熱刀切黃油般型過亡靈陣列，一路撕了六十多米深，把湧上沙灘的第一波亡靈潮齊刷刷斬成兩截。
效率驚人。
夏維爾在船頭停下了動作。
金色瞳孔中的暗紫細環再次加速。
她看著愛麗絲。
那個穿著龍鱗戰甲的人類女騎士。
銀白短髮，赤紅豎瞳，背後龍翼，手中雷劍。
從頭到腳散發著龍族氣息，但骨架和面容分明是人類。
某種她沒有見過的職業體系。
兼具近戰武技和元素法術輸出。
單體能力全面到離譜。
而且那把雷劍的輸出頻率極高，幾乎每隔三四秒就能釋放一道扇形雷擊。
這不是正常人類能擁有的戰鬥模式。
而且，對方的氣息，竟然是之前船上那個小男爵的姐姐？
這個狀態下氣息強大了這麼多？
「你這是什麼職業？」
夏維爾偏著頭露出思索之色。
以她的閱歷竟然沒見過愛麗絲的職業體系。
不過片刻她就不在意了。
「不管你是什麼。」
不是傳奇，什麼職業都沒用。
「你也會成為我滿意的素材。」
夏維爾食指輕彈。
那些剛剛被雷光斬碎的亡靈殘骸開始顫動。
碎裂的骨頭在沙灘上跳了兩下，緩緩向彼此靠攏。
一種灰暗的、近乎透明的黏稠物質從骨骼斷面滲出來，將碎片重新粘合到一起。
斷掉的脊椎接上了，碎裂的顱骨補全了，折斷的四肢扭曲地重新拼接。
一具、兩具、十具、三十具。
整個前線被清空的區域，亡靈重新站了起來。
歪歪扭扭，姿態比之前更扭曲，但依舊在向前邁步。
愛麗絲的赤紅豎瞳微縮。
打碎了還能復活？
「那是她的傳奇特性。」
卓格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沙啞冰冷。
「不死再生。」
巴卡爾做了三件事。
第一，通過通訊石命令道格拉啟動領地一級戒備。
所有非戰鬥人員撤入礦洞深處，食人魔和豺狼人戰士回縮至黑石礦牆以內，剛岩帶石巨人封鎖礦谷入口。
第二，挑人。
魔龍貝里斯克，之前和鍊金魔像對戰的傷還沒好利索，排除。
矮人格羅英和矮人工匠，排除。
綠龍賽蘭妮，排除中的排除。
白龍莎娜，還躺在廣場上昏迷，四條腿偶爾抽一下，排除。
藍龍四小隻加格魯德，戰力不夠，排除。
普塔受傷嚴重還沒好，排除。
最終出戰名單：戈洛克，卓格，伊翠絲。
一頭紅鐵龍，一頭黑龍，一個九尾龍化卓爾精靈。
加上他自己，勉強算四龍。
第三件事，他看了一眼礦谷深處靜立的破法者。
九米高的黃銅巨人被夕陽鍍了一層暗金。
那三顆紅寶石核心在待機狀態下緩慢脈動，像某種沉睡巨獸的心跳。
指令球總共還剩四次啟動機會。
每次消耗一個矮人靈魂作燃料，用完就沒了。
給他們寶石充能的方式至今不明。
這東西得省著用。
巴卡爾決定把破法者留在礦谷。
如果前線頂不住，再用指令球召喚它來殿後。
「走。」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三道身影先後升空。
伊翠絲用卓爾精靈形態抱著巴卡爾龍爪一起飛，髮絲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戈洛克雖然不太情願被從睡夢拽起來，但聽到「可能要打架」四個字後，鐵龍眼睛瞬間亮了。
卓格全程沉默。
小黑龍的飛行姿態如常，但呼吸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
幽綠豎瞳深處的火焰，從沒燒得這麼旺過。
那是恨意。
六年龍巫妖生涯，六年沒有味覺、沒有觸覺、沒有溫度、沒有痛感。
被困在一具行走的乾屍里，聞不到風，嘗不到肉，碰不到陽光。
這筆帳的債主就在前面那條航線的盡頭。
三道巨龍身影貼著荒原低空掠過，片刻便抵達海岸線上方。
巴卡爾降落在距離臨時營地兩里外的一處礁石崖頂，俯瞰下方。
營地幾乎已經空了。
先前停泊在淺灘外的六艘船已經走了五艘。
小商會的貨船在半個時辰前就起錨離港，有的沿海岸線往鐵峰矮人王國方向跑，有的掉頭回了男爵領。
亞克的手腳很利索。
現在淺灘外只剩一艘船。
那艘掛著沃爾海姆家族旗幟的大柯克船，吃水很深，孤零零地錨在離岸三百米的海面上。
桅杆上的布旗被海風扯得啪啪響。
甲板上空無一人。
巴卡爾的視線落在船體艙室的位置。
艙門緊閉。
他壓低龍首，對身旁的卓格和戈洛克開口。
「卓格，你先上。」
卓格沒有猶豫，點了下頭。
「戈洛克，你護住卓格。
他召喚斯皮茲之後身體會極度虛弱，別讓任何東西碰到他。」
戈洛克的鐵灰色龍瞳骨碌轉了轉。
「那你呢？」
「我去天上等時機，對面是傳奇，你也別一頭莽上去。」
巴卡爾展翅拔地而起。
翼膜一扇，風壓將崖頂碎石吹得四散橫飛。
他的目標是雲層。
越高越好。
等他飛到足夠高度，就一頭紮下去。
他對傳奇巫妖的實力沒有十足把握，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什麼等級，被一頭十三四米的暴怒紅龍從兩千米高空以自由落體加速度砸到腦袋上，都不會是一段愉快的體驗。
海岸臨時營地。
——
愛麗絲站在一處廢棄的魚乾架後面，灰藍色眼睛盯著那艘大柯克船。
亞克蹲在她身後的沙坑裡，手裡攥著一把附魔短杖。
「來了。」
三道身影從荒原方向掠來。
卓格第一個落地。
小黑龍選了岸邊一塊突出的礁岩作為站位點，距離柯克船大約兩百米。
他的爪子剛碰到石面，逆鱗處的印記就開始隱隱發光。
戈洛克落在卓格身後二十步遠的碎石灘上。
琥珀金色的龍瞳死死鎖住那艘船。
伊翠絲沒有降落。
她懸停在半空完成了形態轉換，六十米高度，九條巨尾在身後散開如孔雀開屏。
翠綠高馬尾在海風中飄蕩。
鮮紅豎瞳居高臨下，俯視整片海岸。
三方就位。
卓格動了。
他張開嘴。
一聲低沉到接近次聲波的龍嗥從少年黑龍的軀殼中湧出，聲帶震動的頻率完全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龍族。
逆鱗印記驟亮。
暗紫色光芒撕裂礁岩前方的空氣，裂縫中湧出生與死交織的矛盾氣息。
卓格並沒有直接召喚邪龍斯皮茲。
從裂縫中爬出來的，是成百具大小各異的亡靈。
骨質飛蛾、腐化沼澤巨蜥、殘缺的食人魔骸骨、灰皮豺狼人的行屍。
這些都是卓格這二干多年間在黑石荒原收集儲存的亡靈素材。
積少成多，也攢了一支不小的隊伍。
三百多具亡靈在礁岩前列陣。
骨爪刮在石面上，發出嘶嘶的摩擦聲。
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靈焰，齊刷刷朝向海面上那艘孤零零的大柯克船。
與此同時。
柯克船左舷第三間艙室的門，打開了。
夏維爾走了出來。
達芙妮的金色長髮被海風吹起，蒼白到不正常的面孔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她站在甲板上，金色瞳孔深處那圈暗紫色細環在緩慢轉動。
她掃了一眼岸上的情景。
小男爵的人全撤了。
商船也跑光了。
只留下這艘空殼。
整個海岸線一覽無餘。
礁岩上站著一頭不大的黑龍，黑龍身後蹲著一頭灰鐵色的更大些的龍。
半空中還飄著一個，看著像精靈，但長了九條尾巴的東西。
以及三百多具歪歪扭扭列陣的低階亡靈。
「這就是歡迎儀式嗎？」
夏維爾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過兩百米海面，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她的目光從戈洛克身上掠過，在半空的伊翠絲身上停了兩秒，最終鎖定在卓格身上。
一頭少年黑龍。
會亡靈法術的少年黑龍？
龍的法術天賦確實不錯，學習亡靈魔法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也得是成年以後經過數十年修行，浸泡在死亡元素中足夠久才能覺醒的能力。
眼前這頭小黑龍頂多十來歲，就能召喚三百多具亡靈列陣？
夏維爾細細感知了卓格的靈魂波動。
年輕的身軀里裝著一個極度蒼老的靈魂。
靈魂的紋理上有一層極淺的、幾平被覆蓋乾淨的灰綠色殘留。
那是龍巫妖轉化術留下的底色。
夏維爾認得自己的手藝。
「卓格·沃克拉？」
海面上的聲音帶著點驚訝。
還有某種純粹的、學術層面的好奇。
就像一個解剖學家發現自己縫合過的標本從手術台上坐了起來。
礁岩上，卓格的全身鱗片炸開了半寸。
幽綠豎瞳中滾動著灼人的怒意。
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抽擊地面，石屑濺飛。
他沒有回答。
但他的反應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夏維爾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果然是你。」
她歪了歪頭。
金色長髮垂到肩膀，達芙妮那張年輕漂亮的臉上浮現出某種近乎慈祥的表情。
「你是怎麼從巫妖變成活著的巨龍的？」
這句話一出口。
夏維爾的眼神徹底變了。
金色瞳孔中那圈暗紫細環驟然加速旋轉，整個人的氣場在一瞬間從漫不經心切換成了高度專注。
她能看出來。
卓格不是像她這樣，搶了一具肉體套在身上。
那具少年黑龍的軀殼與內部靈魂的契合度極高。
血肉與靈魂之間的銜接無縫到了離譜的程度，仿佛這具身體本來就是為了接納這個靈魂而生的。
完美逆轉。
從亡靈回到活物。
這對夏維爾而言吸引力比十頭藍龍加起來還大。
她現在的處境並不好。
達芙妮的身體對她的靈魂排斥越來越劇烈，契合度從七成往下掉，靠吞噬低質量靈魂只是飲鴆止渴。
而眼前這頭小黑龍身上的某種力量，做到了她夢寐以求的事。
藍龍靈魂？先放一放。
黑鱗六衛的仇？再說。
她要把這頭小黑龍拆開看個明白。
「你果然還是搶了達芙妮的身體。」
卓格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達芙妮他們想要力量，我給了。
如今給我報酬，這不是很正常嗎？
不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算了。」
夏維爾點點頭，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
「我自己來找。」
她抬起右手。
五根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握。
呲啦。
船體左右兩側的空氣同時撕裂。
兩道比卓格召喚的大了三倍不止的暗紫色裂縫從虛無中綻開，裂縫內部翻湧著灰黑色的腐爛氣息。
然後亡靈涌了出來。
不是幾十個。
不是幾百個。
是成千上萬個。
鉸鏈般的關節聲，骨骼摩擦的嘎吱聲，乾癟皮囊被負能量撐起的噗嗤聲混成一片。
它們從裂縫中傾瀉而出，落入海面，踩著同伴的肩膀和頭顱向岸邊推進。
最前排的亡靈還沒走出三步就被後面湧上來的擠入水中，但更多的踏著它們的殘軀繼續前行。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黑壓壓一片鋪滿了船體周圍的海面。
不少是人類亡靈。
穿著各式各樣盔甲的騎士骸骨、裹著破爛法袍的法師乾屍、手持生鏽短刀的平民行戶。
夏維爾經營了數百年的庫存。
卓格看著那片逐漸覆蓋整個近海水面的亡靈潮，聲音里沒有驚恐，只有某種冰冷的瞭然。
他太熟悉這種場面了。
當年他被變成龍巫妖之後，也曾替這個傢伙幹過類似的事。
幫她獵殺落單的冒險者。
幫她收集素材。
幫她擴充這支亡靈大軍。
現在這些東西朝他涌過來了。
其中說不定還有他親手製作的幾具。
卓格沒有後退。
他低下龍首，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與體型完全不匹配的龍嗥。
逆鱗印記的暗紫光芒猛然拔高，第二波亡靈從他身後的裂縫中湧出。
這一批比剛才那三百具精銳了一些，幾頭骨化的沼澤巨蜥和三隻腐化食人魔打頭陣，後面跟著百餘具雜兵。
但總量差了一個數量級都不止。
他的庫存跟夏維爾比差距還是太大了。
「就憑你這點亡靈也敢向我叫板？」
夏維爾站在船頭，居高臨下。
海風把她的金髮吹成旗幟。
暗紫色的死靈能量沿著她的指尖蔓延，順著甲板木紋流淌開去，所過之處木板迅速灰化乾裂。
「小黑龍，我可以再把你做成龍巫妖一次哦。」
兩支亡靈軍在海岸線上撞到了一起。
嘎嚓、崩鳴聲交織成一片。
卓格的亡靈素材品質不低，尤其那幾頭骨化巨蜥和腐化食人魔，單體戰力都在10級以上。
但數量劣勢太大了。
夏維爾的亡靈潮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從三個方向漫過來，每倒下十具，後面就有二十具踩著殘骸補上。
不到五分鐘，卓格的第一批雜兵亡靈被清空了大半。
就在這時候，一道赤紅色的閃電從礁岩後方的沙丘上炸射而出。
嘭！
閃電以扇形鋪開，覆蓋了整個海岸線五十米寬的正面。
赤紅色的雷光中夾雜著肉眼可見的龍鱗紋路，像是一條巨龍張開了嘴。
所過之處，亡靈成片成片地碎裂，骨骼被高溫雷電瞬間擊碎灼穿，灰燼紛飛。
一掃清出一條空帶。
愛麗絲落在卓格側後方三十米處。
銀白色短髮在雷光餘韻中微微飄動。
暗紅龍鱗戰甲覆體，背後蝠翼半展，右手雷劍纏繞著深紅色電弧。
赤紅豎瞳冷冽如刀。
龍騎士雷之埃克萊爾形態全開。
她沒有廢話，落地的同時又是一劍。
雷光激盪。
赤紅閃電再度以扇形覆蓋正面。
這一次她加了壓縮，寬度收窄到二十米，但穿深翻了一倍。
雷光如熱刀切黃油般型過亡靈陣列，一路撕了六十多米深，把湧上沙灘的第一波亡靈潮齊刷刷斬成兩截。
效率驚人。
夏維爾在船頭停下了動作。
金色瞳孔中的暗紫細環再次加速。
她看著愛麗絲。
那個穿著龍鱗戰甲的人類女騎士。
銀白短髮，赤紅豎瞳，背後龍翼，手中雷劍。
從頭到腳散發著龍族氣息，但骨架和面容分明是人類。
某種她沒有見過的職業體系。
兼具近戰武技和元素法術輸出。
單體能力全面到離譜。
而且那把雷劍的輸出頻率極高，幾乎每隔三四秒就能釋放一道扇形雷擊。
這不是正常人類能擁有的戰鬥模式。
而且，對方的氣息，竟然是之前船上那個小男爵的姐姐？
這個狀態下氣息強大了這麼多？
「你這是什麼職業？」
夏維爾偏著頭露出思索之色。
以她的閱歷竟然沒見過愛麗絲的職業體系。
不過片刻她就不在意了。
「不管你是什麼。」
不是傳奇，什麼職業都沒用。
「你也會成為我滿意的素材。」
夏維爾食指輕彈。
那些剛剛被雷光斬碎的亡靈殘骸開始顫動。
碎裂的骨頭在沙灘上跳了兩下，緩緩向彼此靠攏。
一種灰暗的、近乎透明的黏稠物質從骨骼斷面滲出來，將碎片重新粘合到一起。
斷掉的脊椎接上了，碎裂的顱骨補全了，折斷的四肢扭曲地重新拼接。
一具、兩具、十具、三十具。
整個前線被清空的區域，亡靈重新站了起來。
歪歪扭扭，姿態比之前更扭曲，但依舊在向前邁步。
愛麗絲的赤紅豎瞳微縮。
打碎了還能復活？
「那是她的傳奇特性。」
卓格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沙啞冰冷。
「不死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