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村的小巧思
椎名真冬盯著那半包列印紙看了幾秒。
如果眼神可以點火，西村拓哉的書桌大概已經燒起來了。
可惜不能。
所以最後，她還是從毛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錢包。
錢包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裡面沒有幾張大額紙鈔，倒是塞著不少便利店和超市的積分券。
椎名真冬數了半天，只拿出三千円。
「先給你這些。」
「剩下的呢？」
「交完稿以後再給你！」
「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我不會欠你的錢！」
她把三張千円紙鈔拍在桌面上。
西村拓哉低頭看了一眼。
椎名真冬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右手中指卻有一層很明顯的薄繭。
那是長時間握筆留下來的。
對於一個使用文字處理機的作者來說，這種繭有些多餘。
除非，
她白天還有別的身份。
「行。」
西村拓哉收起紙鈔。
椎名真冬朝著西村吐了吐舌頭。
隨後轉過身，打開了文字處理機。
屏幕亮起。
老舊的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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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牛皮紙袋裡的稿件全部取出來，在桌面上擺好，又把其中十二頁單獨放在一邊。
西村拓哉很識趣地走進廚房。
木槿莊的廚房，與其說是廚房，不如說是走廊盡頭多出來的一塊地方。
一台單頭燃氣灶。
一個小得可憐的水池。
冰箱門只要完全打開，就會撞到旁邊的牆壁。
西村拓哉燒了一壺水。
又從柜子里拿出最後一包速食拉麵。
身後很快響起了鍵盤聲。
噠噠噠。
聽上去像是一個熟練的職業作者。
然而只過了十幾秒。
敲擊聲便停了。
緊接著，是連續不斷的退格鍵。
噠噠噠噠噠——
剛剛輸入的內容被全部刪除。
椎名真冬重新開始。
這一次，她堅持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又刪得一乾二淨。
如此反覆了四次以後，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西村拓哉端著拉麵走出去。
椎名真冬正坐在書桌前，雙手抱著頭。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第三十八回午後的來客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你不是說，只需要重新錄入嗎？」
西村拓哉問道。
椎名真冬身體一僵。
下一秒，她飛快扯過一張稿紙，蓋住了屏幕。
「你偷看我？」
「我的房間只有十二平方米。」
西村拓哉指了指廚房。
「站在那裡，不需要偷看也能看見。」
椎名真冬咬了咬嘴唇。
她顯然很想趕人。
問題在於，這是別人的房間。
「你能出去嗎？」
「可以。」
西村拓哉回答得很乾脆。
椎名真冬反而愣了一下。
「我四點回來。」
「在此之前，你可以隨便使用機器。」
「但是不能打開抽屜，不能翻書架，也不能動床下面的紙箱。」
「誰會對你的東西感興趣啊！」
西村拓哉笑著拿起大衣。
臨出門以前，他又看了一眼桌邊那十二頁稿紙。
最上面一頁有明顯的修改痕跡。
顯然。
椎名真冬所謂的「重新錄入」，只是她為了借到機器編出來的藉口。
她真正需要做的，是在三個小時內寫完一段自己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寫的故事。
西村拓哉拉開房門。
就在他準備出去的時候，視野中的黑色文字再次浮現。
【走向四校訂條件已更新】
【目標人物正處於嚴重的創作停滯狀態。】
【在未暴露其身份的前提下，為目標人物提供有效的結構意見，並幫助其完成連載。】
【剩餘時間：3小時47分】
西村拓哉腳步停頓了一下。
直接告訴椎名真冬，自己已經知道她是冬月徵士郎，當然最省事。
但那樣一來，她大概會立刻抱著稿件逃回隔壁。
可是對於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來說，這個秘密一旦泄露，簡直就是社會性死亡。
更何況，系統明確要求不能暴露身份。
西村拓哉站在走廊里想了片刻。
最後，他關上房門，朝樓梯走去。
「既然不能用作者的身份接近她。」
「那就只能用讀者的身份了。」
……
中野站附近有一家三層樓的書店。
一樓出售雜誌和暢銷書。
二樓是文學、歷史和專業書籍。
三樓則被一塊不怎麼顯眼的帘子隔開，入口處還掛著「未滿十八歲禁止進入」的牌子。
西村拓哉站在帘子前面。
稍微猶豫了兩秒。
然後走了進去。
店員是個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
對方原本正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見到西村進來，只是抬了一下眼睛。
顯然，他每天都會見到很多表面正經、進門後卻直奔三樓的客人。
書架上的作品比西村預想中更多。
也有女性向的愛情讀物。
封面一個比一個大膽，書名則大多充滿了無法在公司報銷單上寫出來的想像力。
西村找了十幾分鐘。
終於在暢銷推薦架上看到了「冬月徵士郎」這個名字。
總共有三本。
《雨夜小故事》。
《玻璃門後的太太》。
還有一本剛剛上市不久的《電車痴漢》。
最上方貼著一張書店手寫的推薦卡。
——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新銳作者，細膩與危險並存。
西村拓哉拿起《玻璃門後的太太》，翻開第一頁。
看了不到三分鐘，他便明白了為什麼讀者會認為冬月徵士郎是一個經歷豐富的中年男人。
這個人的文字非常具有欺騙性和迷惑性。
她很少直接描寫某個動作。
而是通過一些奇妙的借代手法。
比如說。
東京馬路上的車川流不息。
可偏偏男租客胯下的這一條道，從未通行。
讀完之後，西村不禁汗顏。
「椎名真冬很有天賦啊。」
不過，也只是有天賦。
西村拓哉繼續向後翻。
前半部分還算出色。
到了中段，人物便開始為了情節需要，反覆作出不符合性格的選擇。
女主人公明明可以直接離開，卻總會因為一些勉強的理由留在現場。
男主人公每次出現，也像是專門等待作者按下開關的舞台裝置。
至於後半部分，更是只剩下相似場面的重複。
讀者第一次看到時也許會緊張。
第二次會覺得刺激。
第三次以後，就會因為這種崩壞的邏輯而感到出戲了。
如果眼神可以點火，西村拓哉的書桌大概已經燒起來了。
可惜不能。
所以最後，她還是從毛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錢包。
錢包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裡面沒有幾張大額紙鈔，倒是塞著不少便利店和超市的積分券。
椎名真冬數了半天，只拿出三千円。
「先給你這些。」
「剩下的呢？」
「交完稿以後再給你！」
「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我不會欠你的錢！」
她把三張千円紙鈔拍在桌面上。
西村拓哉低頭看了一眼。
椎名真冬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右手中指卻有一層很明顯的薄繭。
那是長時間握筆留下來的。
對於一個使用文字處理機的作者來說，這種繭有些多餘。
除非，
她白天還有別的身份。
「行。」
西村拓哉收起紙鈔。
椎名真冬朝著西村吐了吐舌頭。
隨後轉過身，打開了文字處理機。
屏幕亮起。
老舊的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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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牛皮紙袋裡的稿件全部取出來，在桌面上擺好，又把其中十二頁單獨放在一邊。
西村拓哉很識趣地走進廚房。
木槿莊的廚房，與其說是廚房，不如說是走廊盡頭多出來的一塊地方。
一台單頭燃氣灶。
一個小得可憐的水池。
冰箱門只要完全打開，就會撞到旁邊的牆壁。
西村拓哉燒了一壺水。
又從柜子里拿出最後一包速食拉麵。
身後很快響起了鍵盤聲。
噠噠噠。
聽上去像是一個熟練的職業作者。
然而只過了十幾秒。
敲擊聲便停了。
緊接著，是連續不斷的退格鍵。
噠噠噠噠噠——
剛剛輸入的內容被全部刪除。
椎名真冬重新開始。
這一次，她堅持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又刪得一乾二淨。
如此反覆了四次以後，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西村拓哉端著拉麵走出去。
椎名真冬正坐在書桌前，雙手抱著頭。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第三十八回午後的來客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你不是說，只需要重新錄入嗎？」
西村拓哉問道。
椎名真冬身體一僵。
下一秒，她飛快扯過一張稿紙，蓋住了屏幕。
「你偷看我？」
「我的房間只有十二平方米。」
西村拓哉指了指廚房。
「站在那裡，不需要偷看也能看見。」
椎名真冬咬了咬嘴唇。
她顯然很想趕人。
問題在於，這是別人的房間。
「你能出去嗎？」
「可以。」
西村拓哉回答得很乾脆。
椎名真冬反而愣了一下。
「我四點回來。」
「在此之前，你可以隨便使用機器。」
「但是不能打開抽屜，不能翻書架，也不能動床下面的紙箱。」
「誰會對你的東西感興趣啊！」
西村拓哉笑著拿起大衣。
臨出門以前，他又看了一眼桌邊那十二頁稿紙。
最上面一頁有明顯的修改痕跡。
顯然。
椎名真冬所謂的「重新錄入」，只是她為了借到機器編出來的藉口。
她真正需要做的，是在三個小時內寫完一段自己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寫的故事。
西村拓哉拉開房門。
就在他準備出去的時候，視野中的黑色文字再次浮現。
【走向四校訂條件已更新】
【目標人物正處於嚴重的創作停滯狀態。】
【在未暴露其身份的前提下，為目標人物提供有效的結構意見，並幫助其完成連載。】
【剩餘時間：3小時47分】
西村拓哉腳步停頓了一下。
直接告訴椎名真冬，自己已經知道她是冬月徵士郎，當然最省事。
但那樣一來，她大概會立刻抱著稿件逃回隔壁。
可是對於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來說，這個秘密一旦泄露，簡直就是社會性死亡。
更何況，系統明確要求不能暴露身份。
西村拓哉站在走廊里想了片刻。
最後，他關上房門，朝樓梯走去。
「既然不能用作者的身份接近她。」
「那就只能用讀者的身份了。」
……
中野站附近有一家三層樓的書店。
一樓出售雜誌和暢銷書。
二樓是文學、歷史和專業書籍。
三樓則被一塊不怎麼顯眼的帘子隔開，入口處還掛著「未滿十八歲禁止進入」的牌子。
西村拓哉站在帘子前面。
稍微猶豫了兩秒。
然後走了進去。
店員是個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
對方原本正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見到西村進來，只是抬了一下眼睛。
顯然，他每天都會見到很多表面正經、進門後卻直奔三樓的客人。
書架上的作品比西村預想中更多。
也有女性向的愛情讀物。
封面一個比一個大膽，書名則大多充滿了無法在公司報銷單上寫出來的想像力。
西村找了十幾分鐘。
終於在暢銷推薦架上看到了「冬月徵士郎」這個名字。
總共有三本。
《雨夜小故事》。
《玻璃門後的太太》。
還有一本剛剛上市不久的《電車痴漢》。
最上方貼著一張書店手寫的推薦卡。
——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新銳作者，細膩與危險並存。
西村拓哉拿起《玻璃門後的太太》，翻開第一頁。
看了不到三分鐘，他便明白了為什麼讀者會認為冬月徵士郎是一個經歷豐富的中年男人。
這個人的文字非常具有欺騙性和迷惑性。
她很少直接描寫某個動作。
而是通過一些奇妙的借代手法。
比如說。
東京馬路上的車川流不息。
可偏偏男租客胯下的這一條道，從未通行。
讀完之後，西村不禁汗顏。
「椎名真冬很有天賦啊。」
不過，也只是有天賦。
西村拓哉繼續向後翻。
前半部分還算出色。
到了中段，人物便開始為了情節需要，反覆作出不符合性格的選擇。
女主人公明明可以直接離開，卻總會因為一些勉強的理由留在現場。
男主人公每次出現，也像是專門等待作者按下開關的舞台裝置。
至於後半部分，更是只剩下相似場面的重複。
讀者第一次看到時也許會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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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以後，就會因為這種崩壞的邏輯而感到出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