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生的教主
多雨的京都郊外。
夏油傑離開高專後不久，便有人通過隱秘渠道聯繫上了他。
此刻他立在荒廢神社的本殿前，仰頭望著檐下破敗的神道裝飾。
紙與布條纏結而成的飾物懸在梁間，如同風乾的骸骨，在穿堂的濕風裡輕輕晃蕩。
夏油傑身著簡單的黑色和服外褂，下配深灰色袴褲，蹬著一雙木屐。
眉形細長，眼尾微微上揚，這身素淨的裝束，襯得他像某個古老家族的繼任者。
本殿左側的廊下，兩個少女靜立在那裡。穿著深紫色的水手服。她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注視著夏油傑的背影。
突然，腳步聲傳來，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踉蹌。
五道人影穿過褪色的鳥居，在積滿落葉與水窪的拜殿前停住。
領頭的是個六十歲上下的老人，他身後跟著兩男兩女，撐著黑色的雨傘。
幾人站定，不敢再往前半步。
「夏油大人。」領頭者深深鞠躬。
「我們是盤星教最後的虔誠信眾。自天元大人未完成同化那日起……我們就一直在尋找您。」
「尋找我？」夏油傑終於收回目光，開口時聲音平穩如水，聽不出半分情緒。
「為什麼？」
「因為您保護了天元大人！」
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性上前半步，她的妝容精緻妥帖，眼角帶著細紋。
「那天！我們都看見了。您抵擋了所有想要玷污天元大人的俗人，讓天元大人保持了純粹。」
「盤星教侍奉天元數百年。」
領頭的老者接過話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只為等待祂完成進化，引領人類進化的時刻。」
他握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語氣里的憤懣幾乎要溢出來。
「但咒術總監部那些短視的官僚，還有那些自以為是的咒術師家族，他們只想利用天元大人維持結界，讓這個充滿污穢的世界苟延殘喘！」
夏油傑的目光落在老者手中。
那裡握著一柄神官儀式用的手板，板面用金漆寫著密密麻麻的咒文，是相當專業的咒具，並非外行人能輕易入手的東西。
其餘幾人身上也隱約帶著咒力波動，雜亂卻真實存在，是長期接觸咒物或咒具留下的殘穢。
「我們剩餘的資產、據點、情報網絡，都願盡數奉獻給您。」
老者再次鞠躬，這次彎腰的角度更深，幾乎快匍匐到地面。
「只求您能帶領我們，繼續守護天元大人的純潔，完成祂真正的使命，淨化這個被詛咒玷污的世界。」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夏油傑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來自本殿深處，那扇緊閉的窗戶之後。一股陰濕的咒力正在飛速膨脹，帶著河底淤泥般腥臭的氣息。
他沒有出聲預警，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應該是這些人來時，不小心驚擾了蟄伏在路上的東西。
下一秒，本殿的拉門轟然向內炸開。
木屑紛飛中，一團黏稠半透明的東西涌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的水泡，每個水泡破裂時都發出嬰兒啼哭般的細響。
夏油傑瞬間感知到，這是一隻二級咒靈，實力已接近准一級，可能誕生於人們對溺水的恐懼，以及對雨天的怨念。
信徒們發出壓抑的驚叫。
妝容精緻的女人瞬間癱坐在地，手中的傘滾落到一旁，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發梢。
一個年輕男人轉身想跑，卻在濕滑的苔蘚上狠狠摔了個趔趄，半天爬不起來。
咒靈的身體中央裂開一道縫，裡面是螺旋排列的牙齒。
它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信徒，那個摔倒在地的年輕人，蠕動著撲了過去。
速度不算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逃避的壓迫感，讓地上的人渾身僵硬，連尖叫都堵在了喉嚨里。
而夏油傑只是邁出一步，像是尋常散步那樣，不疾不徐地走到咒靈面前。
左手仍自然地垂在身側，只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抵上咒靈的軀體。
咒力的波動被他收斂到極致，整個動作輕得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就在他指尖觸及咒靈的剎那，那半透明的軀體驟然一僵。
緊接著，從接觸點開始，咒靈的身形飛速向內坍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攏、擠壓，轉眼間凝縮成一枚渾圓的咒靈球，落進他掌心。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秒。
本殿重歸寂靜，只剩下雨打屋檐的滴答聲，和信徒們壓抑到極致的喘息。
夏油傑看向癱坐在濕滑石階上的五人，目光平靜得不起波瀾。
既沒有勝利者的傲慢，也不帶拯救者的慈悲，只有一種近乎倦怠的審視。
「你們看到了。」他開口，聲音在淅瀝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就是詛咒。你們一邊對它滿心畏懼，一邊正是滋生這份黑暗的根源。如今卻要拿著在這份污穢里攢下的籌碼，來換我的領導嗎？」
領頭的老者掙扎著爬起來。他顧不得西裝沾滿泥水，以最標準的土下座姿勢伏跪在地，額頭緊緊抵在冰冷的石面上，不敢抬起來半分。
「正因如此，正因這個世界充滿了詛咒，才更需要淨化！」
他的聲音從貼著石面的額頭下傳來，沉悶卻異常堅定：「夏油大人，您擁有我們無法企及的力量和天賦。」
他指尖深深摳進腳下混著雨水的泥濘里。「但我們有您需要的東西。不管是金錢人手，還是一處能避開總監部所有耳目、卻能觸達咒術界各個暗處的位置。」
「我們可以成為您的耳目，收容那些被高專和咒術師家族驅逐的術師，搭建起只屬於您的情報網絡。」
話音落時，他又深深叩了下去，額頭死死抵在冰冷濕滑的石面上，聲音裡帶著祈求的鄭重。
「而您，只需要允許我們供奉您的名。」
夏油傑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向破敗的本殿深處，那裡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台座。
虎杖老師不久前傳來的密信，在他腦海中閃過。高層被滲透，九相圖也在那場事件里，被人暗中盜走。
純粹的善惡慢慢在他心裡崩解，如今的棋盤上，剩下的只有立場與算計。
這個世界確實病了，病入膏肓。
但病因或許並非詛咒的存在，而是更根源的，關於力量與恐懼的無盡循環。
「我可以接受你們的供奉，也會使用你們提供的資源。」
夏油傑最終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決定性的重量，「但有三條誡命。」
伏跪的老者身體猛地一顫，依舊沒敢抬頭。
「第一，不得以淨化之名殺害無辜的人。若你們的道路需要依靠屠殺來鋪就，那與我曾經蔑視的那些猴子，並沒有本質區別。」
「第二，我不是神，不需要信仰。」
「第三。」
夏油傑向前走了一步，木屐踩在濕滑的青苔上，悄無聲息。
「記住，這只是一條尚未有人走過的變革之路。若有一天我發現此路不通，或你們背離了這些誡命，我會親手終結這一切。明白嗎？」
五個人伏在地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良久，領頭的老者才艱澀地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謹遵教主命令。」
夏油傑不再言語。
他轉身走向參道，黑色和服的下擺掠過濕潤的青苔，沒有沾染上半分泥污。
菜菜子和美美子無聲地跟上，一左一右，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綿密的雨幕中。
而在本殿前，伏跪的老者緩緩抬起了頭。
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鬢角流下，混著眼角的濁淚，在滿是皺紋的臉上衝出兩道淺淺的水痕。
他從懷中掏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指尖微顫，按下了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
「他應允了。」老者的聲音壓得極低，與之前的激動虔誠判若兩人，「是的，條件也如預期。請轉告大人，種子已埋下。」
通話很快被切斷。
老者熟練地刪除通話記錄，將手機收回內袋。他站起身，拍去膝蓋上的泥水，望向夏油傑離去的方向。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難辨的神情。
愧疚與決絕纏在一起，狂熱的信仰之下，藏著最深處的冰冷算計。
參道盡頭，夏油傑走在被雨水洗得發亮的石階上。
菜菜子跟在他左後方，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傑大人，那些人身上，有說謊的味道。」
「我知道。」夏油傑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半分停頓。
「那為什麼還要……」美美子握著黑傘，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不解。
「因為有時候。」夏油傑停下腳步，望向遠處雨霧中朦朧的京都街景。
「你需要先走入迷霧，才能看清迷霧中究竟藏著什麼。」
他伸出手，接住從屋檐滴落的雨水。
冰涼的水珠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後順著指縫滑落，重新跌回地面的水窪里。
「況且，他們至少說對了一點。」
他輕聲說，語氣淡得像在自言自語，「這個世界，確實需要一場徹底的淨化。」
只是這淨化的形式，未必是他們期待的那樣。
雨越下越大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山腳下某座寺廟的晚鐘，隔著重重雨霧，變得沉悶又遙遠。
夏油傑收回手，繼續向山下走去。
兩個少女緊隨其後，三道身影漸漸融入灰濛濛的雨幕，最終沒了蹤跡。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高處，一隻烏鴉停在神社的杉樹枝頭。猩紅的眼睛透過層層雨幕，牢牢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直到人影完全消失，烏鴉才振翅飛起，發出一聲沙啞的啼鳴，朝著京都城內的某個方向，一頭扎進越來越密的雨絲之中。
夏油傑離開高專後不久，便有人通過隱秘渠道聯繫上了他。
此刻他立在荒廢神社的本殿前，仰頭望著檐下破敗的神道裝飾。
紙與布條纏結而成的飾物懸在梁間，如同風乾的骸骨，在穿堂的濕風裡輕輕晃蕩。
夏油傑身著簡單的黑色和服外褂，下配深灰色袴褲，蹬著一雙木屐。
眉形細長，眼尾微微上揚，這身素淨的裝束，襯得他像某個古老家族的繼任者。
本殿左側的廊下，兩個少女靜立在那裡。穿著深紫色的水手服。她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注視著夏油傑的背影。
突然，腳步聲傳來，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踉蹌。
五道人影穿過褪色的鳥居，在積滿落葉與水窪的拜殿前停住。
領頭的是個六十歲上下的老人，他身後跟著兩男兩女，撐著黑色的雨傘。
幾人站定，不敢再往前半步。
「夏油大人。」領頭者深深鞠躬。
「我們是盤星教最後的虔誠信眾。自天元大人未完成同化那日起……我們就一直在尋找您。」
「尋找我？」夏油傑終於收回目光，開口時聲音平穩如水，聽不出半分情緒。
「為什麼？」
「因為您保護了天元大人！」
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性上前半步，她的妝容精緻妥帖，眼角帶著細紋。
「那天！我們都看見了。您抵擋了所有想要玷污天元大人的俗人，讓天元大人保持了純粹。」
「盤星教侍奉天元數百年。」
領頭的老者接過話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只為等待祂完成進化，引領人類進化的時刻。」
他握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語氣里的憤懣幾乎要溢出來。
「但咒術總監部那些短視的官僚，還有那些自以為是的咒術師家族，他們只想利用天元大人維持結界，讓這個充滿污穢的世界苟延殘喘！」
夏油傑的目光落在老者手中。
那裡握著一柄神官儀式用的手板，板面用金漆寫著密密麻麻的咒文，是相當專業的咒具，並非外行人能輕易入手的東西。
其餘幾人身上也隱約帶著咒力波動，雜亂卻真實存在，是長期接觸咒物或咒具留下的殘穢。
「我們剩餘的資產、據點、情報網絡，都願盡數奉獻給您。」
老者再次鞠躬，這次彎腰的角度更深，幾乎快匍匐到地面。
「只求您能帶領我們，繼續守護天元大人的純潔，完成祂真正的使命，淨化這個被詛咒玷污的世界。」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夏油傑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來自本殿深處，那扇緊閉的窗戶之後。一股陰濕的咒力正在飛速膨脹，帶著河底淤泥般腥臭的氣息。
他沒有出聲預警，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應該是這些人來時，不小心驚擾了蟄伏在路上的東西。
下一秒，本殿的拉門轟然向內炸開。
木屑紛飛中，一團黏稠半透明的東西涌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的水泡，每個水泡破裂時都發出嬰兒啼哭般的細響。
夏油傑瞬間感知到，這是一隻二級咒靈，實力已接近准一級，可能誕生於人們對溺水的恐懼，以及對雨天的怨念。
信徒們發出壓抑的驚叫。
妝容精緻的女人瞬間癱坐在地，手中的傘滾落到一旁，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發梢。
一個年輕男人轉身想跑，卻在濕滑的苔蘚上狠狠摔了個趔趄，半天爬不起來。
咒靈的身體中央裂開一道縫，裡面是螺旋排列的牙齒。
它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信徒，那個摔倒在地的年輕人，蠕動著撲了過去。
速度不算快，卻帶著一種無可逃避的壓迫感，讓地上的人渾身僵硬，連尖叫都堵在了喉嚨里。
而夏油傑只是邁出一步，像是尋常散步那樣，不疾不徐地走到咒靈面前。
左手仍自然地垂在身側，只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抵上咒靈的軀體。
咒力的波動被他收斂到極致，整個動作輕得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就在他指尖觸及咒靈的剎那，那半透明的軀體驟然一僵。
緊接著，從接觸點開始，咒靈的身形飛速向內坍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攏、擠壓，轉眼間凝縮成一枚渾圓的咒靈球，落進他掌心。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秒。
本殿重歸寂靜，只剩下雨打屋檐的滴答聲，和信徒們壓抑到極致的喘息。
夏油傑看向癱坐在濕滑石階上的五人，目光平靜得不起波瀾。
既沒有勝利者的傲慢，也不帶拯救者的慈悲，只有一種近乎倦怠的審視。
「你們看到了。」他開口，聲音在淅瀝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就是詛咒。你們一邊對它滿心畏懼，一邊正是滋生這份黑暗的根源。如今卻要拿著在這份污穢里攢下的籌碼，來換我的領導嗎？」
領頭的老者掙扎著爬起來。他顧不得西裝沾滿泥水，以最標準的土下座姿勢伏跪在地，額頭緊緊抵在冰冷的石面上，不敢抬起來半分。
「正因如此，正因這個世界充滿了詛咒，才更需要淨化！」
他的聲音從貼著石面的額頭下傳來，沉悶卻異常堅定：「夏油大人，您擁有我們無法企及的力量和天賦。」
他指尖深深摳進腳下混著雨水的泥濘里。「但我們有您需要的東西。不管是金錢人手，還是一處能避開總監部所有耳目、卻能觸達咒術界各個暗處的位置。」
「我們可以成為您的耳目，收容那些被高專和咒術師家族驅逐的術師，搭建起只屬於您的情報網絡。」
話音落時，他又深深叩了下去，額頭死死抵在冰冷濕滑的石面上，聲音裡帶著祈求的鄭重。
「而您，只需要允許我們供奉您的名。」
夏油傑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向破敗的本殿深處，那裡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台座。
虎杖老師不久前傳來的密信，在他腦海中閃過。高層被滲透，九相圖也在那場事件里，被人暗中盜走。
純粹的善惡慢慢在他心裡崩解，如今的棋盤上，剩下的只有立場與算計。
這個世界確實病了，病入膏肓。
但病因或許並非詛咒的存在，而是更根源的，關於力量與恐懼的無盡循環。
「我可以接受你們的供奉，也會使用你們提供的資源。」
夏油傑最終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決定性的重量，「但有三條誡命。」
伏跪的老者身體猛地一顫，依舊沒敢抬頭。
「第一，不得以淨化之名殺害無辜的人。若你們的道路需要依靠屠殺來鋪就，那與我曾經蔑視的那些猴子，並沒有本質區別。」
「第二，我不是神，不需要信仰。」
「第三。」
夏油傑向前走了一步，木屐踩在濕滑的青苔上，悄無聲息。
「記住，這只是一條尚未有人走過的變革之路。若有一天我發現此路不通，或你們背離了這些誡命，我會親手終結這一切。明白嗎？」
五個人伏在地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良久，領頭的老者才艱澀地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謹遵教主命令。」
夏油傑不再言語。
他轉身走向參道，黑色和服的下擺掠過濕潤的青苔，沒有沾染上半分泥污。
菜菜子和美美子無聲地跟上，一左一右，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綿密的雨幕中。
而在本殿前，伏跪的老者緩緩抬起了頭。
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鬢角流下，混著眼角的濁淚，在滿是皺紋的臉上衝出兩道淺淺的水痕。
他從懷中掏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指尖微顫，按下了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
「他應允了。」老者的聲音壓得極低，與之前的激動虔誠判若兩人，「是的，條件也如預期。請轉告大人，種子已埋下。」
通話很快被切斷。
老者熟練地刪除通話記錄，將手機收回內袋。他站起身，拍去膝蓋上的泥水，望向夏油傑離去的方向。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難辨的神情。
愧疚與決絕纏在一起，狂熱的信仰之下，藏著最深處的冰冷算計。
參道盡頭，夏油傑走在被雨水洗得發亮的石階上。
菜菜子跟在他左後方，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傑大人，那些人身上，有說謊的味道。」
「我知道。」夏油傑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半分停頓。
「那為什麼還要……」美美子握著黑傘，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不解。
「因為有時候。」夏油傑停下腳步，望向遠處雨霧中朦朧的京都街景。
「你需要先走入迷霧，才能看清迷霧中究竟藏著什麼。」
他伸出手，接住從屋檐滴落的雨水。
冰涼的水珠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後順著指縫滑落，重新跌回地面的水窪里。
「況且，他們至少說對了一點。」
他輕聲說，語氣淡得像在自言自語，「這個世界，確實需要一場徹底的淨化。」
只是這淨化的形式，未必是他們期待的那樣。
雨越下越大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山腳下某座寺廟的晚鐘，隔著重重雨霧，變得沉悶又遙遠。
夏油傑收回手，繼續向山下走去。
兩個少女緊隨其後，三道身影漸漸融入灰濛濛的雨幕，最終沒了蹤跡。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高處，一隻烏鴉停在神社的杉樹枝頭。猩紅的眼睛透過層層雨幕，牢牢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直到人影完全消失，烏鴉才振翅飛起，發出一聲沙啞的啼鳴，朝著京都城內的某個方向，一頭扎進越來越密的雨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