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命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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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杖緩緩抬起頭,暖棕色的眼眸清澈見底。他看向孔時雨,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

  「我從未見過那個孩子,因此無從對他個人的資質或未來做出任何判斷。」

  孔時雨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虎杖繼續道:「但我可以回答你代問的那個問題。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生來就該被估價。一個孩子的未來,尤其是當他可能擁有力量時,更不應該在小時候,就被成人的利益所決定,被簡單地兌換成條件。」

  他略微停頓。空調的風輕輕吹動他額前的粉色髮絲。「力量伴隨責任,這沒錯。但責任的前提,是擁有選擇權。」

  虎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在他長大到足以理解自己的力量、並自願選擇為之承擔責任的路徑之前,任何外部的安排,無論包裝得多麼美好,本質上都是一種剝奪。」

  孔時雨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緊緊盯著虎杖,仿佛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每一個詞句的重量。

  虎杖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看著孔時雨,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清晰地在這冷氣瀰漫的房間裡迴蕩:

  「所以,請你轉告你的委託人。」

  「他的兒子,首先是一個獨立的人,然後才是可能擁有術式的個體。在這個孩子自己找到道路之前,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估價』或『安排』。」

  「如果——」

  虎杖的語氣陡然加重,「如果他因為所謂的『潛在資質』,而面臨任何不自願的威脅或強迫……」

  他暖棕色的眼眸深處,浮現出決絕的守護意志。


  他盯著孔時雨,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句話,你可以原樣轉告。包括最後一句。」

  他以一種平靜卻強悍無比的姿態,單方面宣告了一片不可觸碰的禁區。

  為了一個他素未謀面的孩子。

  孔時雨徹底沉默了。他臉上那套生意人的圓滑面具褪得乾乾淨淨。

  他靠在沙發里,目光銳利如解剖刀,長久沉默地審視著虎杖。

  他在重新衡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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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一個擁有強大力量卻懷抱天真理想的咒術師,還是一個……看清了世界殘酷本質,卻依然選擇以最堅硬的方式去守護心中那點不同的存在?

  這份「守護」的宣言,背後又牽連著多大的決心與力量?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調單調的噪音。

  五條悟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體,那雙蒼藍的六眼透過墨鏡,一眨不眨地落在虎杖的側臉上,裡面閃爍著奇異而明亮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又無比吸引他的東西。

  夏油傑則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交握的雙手緩緩鬆開,複雜的目光落在虎杖沉靜的側影上,那裡面有擔憂,有震動,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思索。

  良久,孔時雨慢慢地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確認。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職業化的表情,但比之前少了些圓滑,多了幾分簡練的務實。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一絲不苟地整理了一下根本無需整理的西裝下擺,「您的意思,我會完整準確地轉達給委託人。」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傳來:「至於他聽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我無法預測。他行事……常出人意料。但,」

  他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掃過房間,「您的話,他一定會認真聽進去。」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無聲地融入外面明亮而灼熱的走廊光線中,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咔噠。」

  輕微的鎖舌嚙合聲,像為這場簡短卻重量十足的會面畫上了句號。

  --

  冷氣依舊盤旋,但房間裡的氛圍已然不同。

  五條悟幾乎是瞬間從沙發里彈了起來,像一頭被點燃了好奇心的獵豹,兩步就跨到虎杖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蒼藍的眼眸亮得驚人,幾乎要貼上虎杖的臉。

  「老師——」他拖長了調子,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興奮和純粹的好奇。

  「你剛才那算是什麼?對那個天與暴君的隔空喊話?單方面宣布要罩著他那個還沒影兒的兒子?就因為那小子可能有點禪院家的血統?」

  他語速很快,「這可比什麼特級咒靈、什麼爛橘子高層刺激多了!你怎麼就能確定那小子值得?萬一是個扶不起的廢物呢?萬一伏黑甚爾那混蛋根本不領情,反而覺得你多管閒事呢?」

  他連珠炮似地發問,但眼底閃爍的是一種發現寶藏般的熾熱光芒。

  虎杖剛才那番平靜下的強悍宣言,那種為陌生人劃下禁區的姿態,與他所知的任何咒術師都不同,比他展現過的任何力量都更讓他感到……心跳加速。

  夏油傑也站起身,走到虎杖身側。他沒有五條悟那麼外露的激動,眉宇間凝結著更深的思慮與擔憂。

  「虎杖老師,」他聲音低沉,「我理解您的理念。但此舉風險極大。我們甚至不清楚那孩子的具體狀況,伏黑甚爾的態度也曖昧不明。

  而您的話語,幾乎是在向所有可能對那孩子有意圖的勢力宣示對立,尤其是禪院家。這可能會將我們,將高專,捲入難以預料的紛爭漩渦。」

  他說的很理性,很現實,是慣常的權衡利弊。但這一次,在那理性之下,似乎又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虎杖老師為了一個「可能」存在的孩子,不惜提前與龐大勢力對立的姿態,像一顆投入他心湖的石子,盪開的漣漪複雜難言。

  虎杖看著面前反應各異的兩個學生,目光平靜地掠過五條悟寫滿興奮與好奇的灼熱臉龐,又落在夏油傑隱含憂慮卻依舊堅定的眼眸上。

  「風險,我知道。」他坦然承認,聲音在空調的背景音里異常清晰,「從伏黑甚爾難以預測的反應,到禪院家可能的態度,再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地下勢力……每一步都可能帶來麻煩,甚至是危險。」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那被熱浪扭曲的景象,聲音低沉下去,卻更加凝實:

  「但有些事,看到了可能的黑暗軌跡,就無法裝作視而不見。咒術界的未來,如果總是建立在買賣天賦、交易血脈、或是強迫的選擇之上,那麼無論誕生多少強者,根基都是腐爛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兩人,暖棕色的眼眸深處,是一種近乎固執的清澈與堅定:

  「力量的意義,如果只剩下掠奪、支配和算計,那與咒靈何異?至少……在還有能力發出聲音的時候,我想試試看,能不能為未來,爭取一點不同的可能。」

  「哪怕,」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冷空氣中化作微不可見的白霧,「只是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劃下一道暫時的界線。」

  五條悟臉上的戲謔徹底消失了。他定定地看著虎杖,感受到那雙平靜眼眸下洶湧卻堅定的信念,還有虎杖面容下比任何精妙術士更令他感到震撼的某種東西。

  和力量的絕對壓制毫無關係,而是一種……方向。一種他從未認真思考過,卻莫名被吸引的方向。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無比,帶著一往無前的熾熱與篤定。

  「有意思!」他大聲說,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像一道影子般貼到了虎杖身側。

  這個動作突如其來,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離,帶著一種貓科動物標記領地般的親昵和理所當然。

  他的體溫透過夏季單薄的衣料瞬間傳遞過去,還有那股總是纏繞著他的甜膩氣息。

  「太有意思了,老師!」

  他就保持著這樣近乎肩並肩的貼近距離,微微側過頭,蒼藍的眼眸在極近處亮得灼人,聲音壓低了半分,卻帶著更鮮明的興奮和一種奇特的共鳴感。

  「這種事,怎麼能少了我?劃界線是吧?講道理是吧?我陪你啊!保證讓所有打壞主意的傢伙,都心服口服!」

  他完全沒把夏油傑提到的風險放在眼裡,或者說,那些風險在他絕對的力量自信面前,本身就是樂趣的一部分。

  他更在意的是,能和眼前這個人,以這樣近乎並肩的姿態,一起去挑戰那些僵死的規則,攪動令人窒息的現狀。

  這貼近的觸碰,仿佛在無聲地強調:我在這裡,我會和你一起。

  虎杖在他過來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僵直了一剎那。但幾乎是同時,那僵硬便迅速化開,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推開,只是任由那份帶著熱度和重量的貼近存在,仿佛早已習慣了對方這種不容拒絕的親近方式。

  他只是略微偏轉視線,對上近在咫尺的那雙燦若星辰的藍眸,平靜的眼底深處,一絲微光掠過。

  夏油傑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看著摯友毫不掩飾的興奮,看著老師沉靜卻堅毅的側臉。

  窗外嘶啞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

  他心中的憂慮仍在盤旋,理性的警鐘仍在敲響。但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卻悄然沖刷著他固有的認知。

  虎杖沒有再多言。他轉過身,走向門口。

  決定已經做出,話語已經放出。接下來的,便是等待漣漪擴散,迎接風浪到來。

  苦夏的蟬鳴,還在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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