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亡的意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澀谷戰爭後的第二天,東京都立咒術高專被籠罩在初冬的第一場落雪裡。

  屋內,瓷壺吐著白汽,煎茶的清香漫了一整個屋子。


  澀谷事件給咒術界帶來了多大的震撼,對整個局勢會引起如何巨大的變化,目前而言,對他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

  他們此刻的目光都時不時飄向窗外。

  訓練場的石階上,小小的粉色身影縮在茫茫白雪裡,已經安靜坐了大半個上午。

  鹿紫雲一倚靠在通往走廊的門框上,雙臂環胸,冷眼旁觀著屋裡的光景。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中式道服,周身縈繞著帶著雷電質感的古老咒力氣息,面色冷淡,與這間屋子裡滿溢的擔憂格格不入。

  炭火噼啪輕響,鐵壺的沸聲弱了幾分,虎杖終於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門框邊的鹿紫雲一,開了口:「鹿紫雲一,能去和悠仁聊聊嗎?」

  鹿紫雲一挑了挑眉,直起身:「為什麼讓我去?我可沒有興致和小鬼聊天。不過,如果他願意和我打一場的話,倒是能讓人興奮起來了。」

  「至少現在,我們捨不得對他說太過分的話啦。」五條悟轉著空了的茶盞。「昨晚有些話,我還在想,對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

  虎杖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卻帶著真切的懇求:「你和他又不認識,他不會在你面前硬撐著偽裝什麼。而且,你是實實在在活過一世的人,對生死的看法,也許能給這孩子不一樣的觸動。」

  鹿紫雲一嗤笑一聲,往前邁了兩步,周身的雷電咒力隱隱翻湧。

  「這個世界有太多強者,我還沒來得及挑戰。所以,我可不是免費幫忙。」

  「等事了,我要和你全力打一場,虎杖悠仁。可不許放水!」

  聞言,虎杖輕聲笑了:「如果你希望的話,隨時奉陪。」

  鹿紫雲一終於露出了真實又興奮的笑意:「真是……令人心潮澎湃!」

  而後他拉開玻璃門,風卷著雪瞬間灌了進來,又被他隨手帶上的門隔絕在了屋外。

  他踩在雪上,腳下發出咯吱聲,在這安靜的訓練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石階上的少年聞聲動了動,卻沒有回頭。悠仁就那麼坐著,垂著肩,雙手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粉色的發梢落滿了雪,融化的雪水打濕了發梢,他也渾然不覺。

  他正呆呆望著漫天飛雪,澀谷的每一個畫面都在他腦子裡反覆回放。

  差點就和媽媽一起墜入死亡的那個瞬間,反覆拍打著他的心。

  「我昨晚就注意到你站在天台了,你是誰?」 悠仁沒有回頭,依舊望著落雪的天空,聲音很輕。

  鹿紫雲一在他身側站定,俯視著這個沉溺回憶的少年,風雪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此刻收起了興奮,只餘下一種歷經百年歲月的平靜。

  「鹿紫雲一,四百年前轉生的古代術師。」他開口,「能現在站在這和你說話,說起來,還得感謝羂索。」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悠仁終於緩緩轉過頭,眼神聞言才泛起了一絲波瀾:「所以,你是我媽媽那場陰謀的受害者嗎?」

  「不。」鹿紫雲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狂氣的笑,「說是合作者,更準確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漫天飛雪,像是透過這風雪,看到了四百年前的自己。

  「四百年前,我當世無敵,卻在暮年身患重疾,余命無幾,更陷入了無敵者極致的空虛里。」

  「是羂索找到了我,告訴我千年前還有個最強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為了能與宿儺全力一戰,我甘願捨棄僅剩的壽命,與他簽下契約,沉睡四百年,轉生到現代。」

  悠仁愣了愣,張了張嘴,剛要順著這話問些什麼,卻被鹿紫雲一的冷嗤打斷了。

  「呵,也正因為如此,你這小鬼,昨晚簡直讓我目瞪口呆。」鹿紫雲一彎下腰,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滿是不解。「那時候,戰鬥明明占盡上風,你居然想跟著那個羂索一起去死?」

  「真是,白白浪費生命。」

  悠仁的身體猛地一顫,垂下眼,掩飾眼底翻湧的情緒,「當時,我只是想要追求正確的死亡。如果我的死,能夠帶來一些微弱的價值,能夠彌補媽媽的罪惡,那麼就算死,我也沒有遺憾了。」

  「正確的死亡?」鹿紫雲語氣平淡下來。

  「死亡又不是什麼需要急於求成的東西。人這種生物,本就脆弱得不堪一擊,疾病意外如影隨形,隨時就會輕易死去。」

  他直起身,抬眼望向漫天飛雪,眼神裡帶著對生的極致執念。

  「活著本身才有意義,就像我,為了一場極致的戰鬥,為了找到能讓我燃盡一切的對手,寧可捨棄四百年的光陰,也要拼盡全力地活下去。我窮盡一切,就是為了追求生的價值。」

  他再次低下頭,目光落在悠仁身上。

  「所以,什么正確的死亡?你這種給死亡賦予意義的行為,簡直讓我大為不解。在我看來,完全是廢物的思維。」

  「死亡就是死亡,還說什麼被簇擁著死去就是幸福嗎?死去的時候,誰都是自己一個人。對任何人來說,生命的消逝並沒有什麼不同。」

  悠仁的手指在口袋裡狠狠握緊,他猛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是誰讓你來和我說這些的?」

  「你心裡應該有數吧。」鹿紫雲一的語氣緩和,卻依舊直白。「當然是真正在意你的人。」

  他直接坐在了悠仁邊上,直直看向他:「無論什麼樣的大義,什麼樣冠冕堂皇的價值和意義,都沒辦法消除所愛之人的死亡,帶給生者的悲傷。」

  「所以,你這小鬼,完全沒有想過,當時如果你真的死在了澀谷,會給那些愛你的人,帶來怎樣的悲痛啊。」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的死是為了減少他人的痛苦,可是你是否想過,你的死,本身就是最大的痛苦?」

  風雪驟然變大了,卷著雪沫撲在兩人身上,悠仁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了很多畫面。

  另一個自己擁抱他時眼底沉重的悲傷,悟哥哥嚴厲教導下藏著的擔憂,曾經惠和乙骨拼了命也要救他的模樣,脹相哥哥們紅腫的雙眼……

  原來他自以為是的「正確的死亡」,也許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解脫,卻可能會把無盡的悲傷,留給了所有在意他的人。

  「這個事情……是我錯了。」悠仁的聲音哽咽了一瞬,他低下頭,一滴眼淚砸在積雪上,融出了小小的坑。

  「不,你沒有錯。」鹿紫雲一的聲音依舊沒有半分嘲諷,帶著幾分歷經歲月的通透。「你只是愚蠢罷了。」

  「呵,這一點我倒是無比認同。」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在悠仁臉上響起來,帶著一絲不屑與嘲笑。「確實是個無與倫比的蠢貨。」

  話音落下,鹿紫雲一渾身的肌肉繃緊,他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瞳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近乎灼人的亮芒。

  直到宿儺的氣息再次沉寂下去,他才強行壓下了胸腔里翻湧到極致的戰意。

  沉默了一會,他繼續開口「其實,誰也沒有什麼立場說什麼。畢竟,不管生和死,說到底,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和判斷。任何除你之外的其他人都沒有資格評價。」

  這句話落進耳朵里,悠仁的腦海里,毫無預兆地響起了另一個自己,曾對著宿儺說過的話:「人既不是工具,也不是生來就被賦予特定職責的存在。」

  風雪漸漸小了下來,雪沫慢悠悠地飄著。鹿紫雲一安靜地坐在一旁,心中開始想著下一場對決的對手。

  任由身旁的人把這段時間的迷茫與執拗,在這場初冬的落雪裡,慢慢沉澱。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屋子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是推拉門被拉開的聲音。

  落雪裡,暖光里的幾道身影,正朝著他的方向,用力地揮著手。

  「悠仁,快來吃大福吧,可是哥哥特地從仙台帶的啊。」脹相大聲呼喚著。

  鹿紫雲一瞥了眼門口的光景,轉身踩著積雪,朝著訓練場的另一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悠仁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低聲說了句謝謝。而後深吸了一口帶著冷意的空氣,站起身,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暖光走了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