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終於正常了
秦硯舟的馬車就停在相府門外。
阮雲箏剛踏出門檻，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阮明軒大步追了上來，那隻還纏著紗布的右手被他甩在身側，神色透出幾分執拗。
「我也去。」
秦硯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阮雲箏，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阮雲箏也懶得開口。
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
馬車搖搖晃晃地出了城門，碾過官道，拐入一條通往灼華林方向的土路。
兩旁的景致從規整的田莊漸漸變為雜亂的灌木與野草，再往裡走，便是連綿起伏的山丘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山腳。
秦硯舟率先跳下車，伸手要扶阮雲箏，她卻已經自己踩住車沿跳了下來，落地時微微晃了一下，好在是及時撐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望向眼前這片山林。
灼華林三年前被盡數燒毀，如今山坡上長滿了新生的灌木和野草，層層疊疊的綠色鋪展開來，漸漸與未遭火劫的深山老林連成一片。
秦硯舟指著林子深處說：「那截蛇蛻是在半山腰一處石縫裡找到的，但我在附近找了很久，並沒有找到它的巢穴。」
阮雲箏沒有應他，只順著秦硯舟所指的方向行去。
見狀，秦硯舟和阮明軒也跟了上去。
一路沿著崎嶇山徑向上。
等行至發現蛇蛻處時，阮雲箏的呼吸早已急促起來，胸口似被什麼堵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顫。
她腳步虛浮，身形微晃，不得不伸手扶住一旁的樹幹穩住自己。
這具身子，終究還是太虛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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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硯舟一直跟在她身後幾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見狀，終於忍不住上前半步，低聲問：「你還撐得住麼？」
阮雲箏沒有回答他，只冷冷瞥了他一眼，而後便開始俯身觀察四周的情況。
此處，泥土翻新，顯然是秦硯舟翻找過了。
於是，她問，「可有發現蛇糞之類？」
秦硯舟搖頭，「倒是不曾看見。」
阮雲箏沒有再多問，直起身來，目光緩緩掠過四周那些高聳入雲的樹木。
灼華林雖被燒毀，可這片山林深處的老樹卻依舊蒼勁挺拔，樹冠遮天蔽日，將日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零零落落地灑在地上。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棵格外粗壯的老樟樹上。
樹幹處有一處碗口大小的樹洞，洞口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進出摩擦過。
於是偏過頭對秦硯舟道：「你上去看看，那樹洞裡有沒有鳥巢。」
秦硯舟沒有多問，三兩下便攀上了樹幹。
「是鳥巢。」
「看看巢里有沒有蛇蛻。」
秦硯舟仔細翻看了一下，果然在鳥巢的底部抽出了幾片乾枯捲曲的暗色薄片，大小不一，顯然是蛇蛻的碎片。
他點了點頭，將鳥巢連同那些碎片一起取了下來，遞給阮雲箏。
阮雲箏接過鳥巢，指尖撥了撥裡頭鋪著的蛇蛻碎片，又看了看巢邊綴著的幾根墨色羽毛，這才直起身：「是八哥的巢。這種鳥習性特殊，喜歡收集蛇蛻鋪在巢中，用以驅趕蛇類和天敵，保護幼鳥。」
阮明軒聽到這裡，不由得皺著眉插了一句：「那就證明蛇蛻本不在此處，蛇穴也不在此處？」
阮雲箏頷首，沒有多解釋，只是抬起眼，望向山林更深處的方向。
秦硯舟的臉色卻更急了，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那怎麼辦？那蛇的巢穴究竟在何處？雲知還在等……」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阮雲箏沒有理他，已經自顧自地朝林子更深處走了過去。
時而撥開一叢雜草，時而俯身察看一塊石頭底下的泥土。
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可呼吸卻越來越急促。
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鬢邊，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愈發沒有血色。
秦硯舟跟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次，終究什麼也沒有說。
也不知走了多久，阮雲箏忽然在一處亂石堆前停了下來。
此處地勢比方才低了些許，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恰好照亮了石堆前方一小片地面。
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小片光斑里閃了一下，像是反光。
阮雲箏眯了眯眼，朝著那片反光的方向邁出一步。
卻沒料到，腳下那塊石頭是鬆動的。
她踩上去的瞬間，那石頭猛地一翻，她整個人重心驟然偏離，朝著石堆下方的陡坡滑了下去。
「雲箏！」
秦硯舟一聲驚呼，幾乎是飛撲而來。
左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右手攬住她的腰，將整個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巨大的慣性讓兩個人一起撞上了身後那棵老松的樹幹，他後背重重磕在粗糙的樹皮上，悶哼了一聲，卻依舊死死箍住她的腰，沒有鬆手。
「有沒有事？」他焦急追問。
阮雲箏喘了兩口氣，緩了過來，這才抬眸看向他，搖了搖頭。
四目相對，許是這過於接近了距離，讓秦硯舟產生了幻象。
他突然就想起在北境時，他和阮雲箏曾被一支北戎小隊追了整整一日，最後只能攀上一處絕壁，側身卡進一道僅容一人勉強站立的石縫裡。
當時，他們也是如現在這樣，緊緊貼著對方的身體。
夜風從崖底卷上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兩個人的手腳凍得幾乎失去知覺，誰也不敢動，怕一動就會墜落深淵。
他記得她凍得發抖，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冰涼的耳廓，呵出的熱氣凝成白霧：「雲箏，等回了京城，我們就成親。」
她偏過頭來看他。
月光從崖頂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將她那雙眼睛照得格外亮。
她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扯出一個笑來：「好。」
那個字落在風裡，輕得像雪，卻在他心裡燃了一整夜的火。
那時候他想，這輩子，就是她了。
可是後來……
後來……
「放開。」
阮雲箏冰冷的聲音傳來，如同一把染血的利刃，輕易就戳破了他的幻象。
秦硯舟一眼就看見了阮雲箏眼底的險惡，心口處，像是被刺了一劍，生疼。
他收回手，低低道了聲，「抱歉。」
阮雲箏沒理會他，轉身往一旁走去，卻忽然瞥見，不遠處，阮明軒正用一種極其厭惡的眼神看著她。
這眼神，她太熟悉了。
當初回京的那兩年裡，阮明軒看她時，一直都是這樣的眼神。
當真是太好了。
他終於正常了。
終於不再用那種帶著愧疚與心疼，卻叫人一看就是虛偽至極的眼神看她了。
恢復正常，才有意思，不是嗎？
阮雲箏勾起嘴角，衝著阮明軒冷笑了一聲，而後繼續朝著亂石堆深處走去。
阮雲箏剛踏出門檻，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阮明軒大步追了上來，那隻還纏著紗布的右手被他甩在身側，神色透出幾分執拗。
「我也去。」
秦硯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阮雲箏，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阮雲箏也懶得開口。
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
馬車搖搖晃晃地出了城門，碾過官道，拐入一條通往灼華林方向的土路。
兩旁的景致從規整的田莊漸漸變為雜亂的灌木與野草，再往裡走，便是連綿起伏的山丘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山腳。
秦硯舟率先跳下車，伸手要扶阮雲箏，她卻已經自己踩住車沿跳了下來，落地時微微晃了一下，好在是及時撐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望向眼前這片山林。
灼華林三年前被盡數燒毀，如今山坡上長滿了新生的灌木和野草，層層疊疊的綠色鋪展開來，漸漸與未遭火劫的深山老林連成一片。
秦硯舟指著林子深處說：「那截蛇蛻是在半山腰一處石縫裡找到的，但我在附近找了很久，並沒有找到它的巢穴。」
阮雲箏沒有應他，只順著秦硯舟所指的方向行去。
見狀，秦硯舟和阮明軒也跟了上去。
一路沿著崎嶇山徑向上。
等行至發現蛇蛻處時，阮雲箏的呼吸早已急促起來，胸口似被什麼堵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顫。
她腳步虛浮，身形微晃，不得不伸手扶住一旁的樹幹穩住自己。
這具身子，終究還是太虛弱了些。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秦硯舟一直跟在她身後幾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見狀，終於忍不住上前半步，低聲問：「你還撐得住麼？」
阮雲箏沒有回答他，只冷冷瞥了他一眼，而後便開始俯身觀察四周的情況。
此處，泥土翻新，顯然是秦硯舟翻找過了。
於是，她問，「可有發現蛇糞之類？」
秦硯舟搖頭，「倒是不曾看見。」
阮雲箏沒有再多問，直起身來，目光緩緩掠過四周那些高聳入雲的樹木。
灼華林雖被燒毀，可這片山林深處的老樹卻依舊蒼勁挺拔，樹冠遮天蔽日，將日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零零落落地灑在地上。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棵格外粗壯的老樟樹上。
樹幹處有一處碗口大小的樹洞，洞口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進出摩擦過。
於是偏過頭對秦硯舟道：「你上去看看，那樹洞裡有沒有鳥巢。」
秦硯舟沒有多問，三兩下便攀上了樹幹。
「是鳥巢。」
「看看巢里有沒有蛇蛻。」
秦硯舟仔細翻看了一下，果然在鳥巢的底部抽出了幾片乾枯捲曲的暗色薄片，大小不一，顯然是蛇蛻的碎片。
他點了點頭，將鳥巢連同那些碎片一起取了下來，遞給阮雲箏。
阮雲箏接過鳥巢，指尖撥了撥裡頭鋪著的蛇蛻碎片，又看了看巢邊綴著的幾根墨色羽毛，這才直起身：「是八哥的巢。這種鳥習性特殊，喜歡收集蛇蛻鋪在巢中，用以驅趕蛇類和天敵，保護幼鳥。」
阮明軒聽到這裡，不由得皺著眉插了一句：「那就證明蛇蛻本不在此處，蛇穴也不在此處？」
阮雲箏頷首，沒有多解釋，只是抬起眼，望向山林更深處的方向。
秦硯舟的臉色卻更急了，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那怎麼辦？那蛇的巢穴究竟在何處？雲知還在等……」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阮雲箏沒有理他，已經自顧自地朝林子更深處走了過去。
時而撥開一叢雜草，時而俯身察看一塊石頭底下的泥土。
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可呼吸卻越來越急促。
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鬢邊，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愈發沒有血色。
秦硯舟跟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次，終究什麼也沒有說。
也不知走了多久，阮雲箏忽然在一處亂石堆前停了下來。
此處地勢比方才低了些許，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恰好照亮了石堆前方一小片地面。
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小片光斑里閃了一下，像是反光。
阮雲箏眯了眯眼，朝著那片反光的方向邁出一步。
卻沒料到，腳下那塊石頭是鬆動的。
她踩上去的瞬間，那石頭猛地一翻，她整個人重心驟然偏離，朝著石堆下方的陡坡滑了下去。
「雲箏！」
秦硯舟一聲驚呼，幾乎是飛撲而來。
左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右手攬住她的腰，將整個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巨大的慣性讓兩個人一起撞上了身後那棵老松的樹幹，他後背重重磕在粗糙的樹皮上，悶哼了一聲，卻依舊死死箍住她的腰，沒有鬆手。
「有沒有事？」他焦急追問。
阮雲箏喘了兩口氣，緩了過來，這才抬眸看向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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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們也是如現在這樣，緊緊貼著對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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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她凍得發抖，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冰涼的耳廓，呵出的熱氣凝成白霧：「雲箏，等回了京城，我們就成親。」
她偏過頭來看他。
月光從崖頂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將她那雙眼睛照得格外亮。
她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扯出一個笑來：「好。」
那個字落在風裡，輕得像雪，卻在他心裡燃了一整夜的火。
那時候他想，這輩子，就是她了。
可是後來……
後來……
「放開。」
阮雲箏冰冷的聲音傳來，如同一把染血的利刃，輕易就戳破了他的幻象。
秦硯舟一眼就看見了阮雲箏眼底的險惡，心口處，像是被刺了一劍，生疼。
他收回手，低低道了聲，「抱歉。」
阮雲箏沒理會他，轉身往一旁走去，卻忽然瞥見，不遠處，阮明軒正用一種極其厭惡的眼神看著她。
這眼神，她太熟悉了。
當初回京的那兩年裡，阮明軒看她時，一直都是這樣的眼神。
當真是太好了。
他終於正常了。
終於不再用那種帶著愧疚與心疼，卻叫人一看就是虛偽至極的眼神看她了。
恢復正常，才有意思，不是嗎？
阮雲箏勾起嘴角，衝著阮明軒冷笑了一聲，而後繼續朝著亂石堆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