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能讓我活幾日
相府外，一輛黑漆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車檐下垂著欽天監特有的玄色流蘇，欽天監監正站在馬車旁，手持拂塵，端的是一派仙風道骨。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道袍，頭戴玉冠，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志得意滿的矜貴。
卻在見到阮雲箏時，臉上的從容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他下意識地往阮雲箏身後看了看，見空無一人，便意識到是發生了什麼。
臉上的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恍然。
抬手捋了捋鬍鬚，嘖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說不清是讚嘆還是嘲弄的弧度。
「到底是相爺……棋高一著啊。」
阮雲箏厭煩他這副看戲的嘴臉，蹙眉問了一聲：「走不走？」
監正被她這一句噎了一下，忙收起那副看戲的神情，正色道：「阮大小姐，下官多嘴問一句，您確定要走？」
阮雲箏沒回答，眉尾輕輕一挑。
監正含笑，「下官的意思是，今日睿王殿下，怕是來不了了，您此番上馬車，恐……」
「少廢話。」
阮雲箏打斷了他的話，逕自朝著馬車走去。
只是，登上馬車前，眼角卻瞥見了一道鵝黃色的身影。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去，便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站在相府大門的內側。
是阮雲知。
大抵是沒想到阮雲箏會突然回頭，阮雲知根本來不及躲，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四目相對。
阮雲知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住地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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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阮雲箏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什麼都沒說。
而後，收回目光，鑽進了馬車之中。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所有的目光。
阮雲箏靠在車壁上，緩緩閉上眼，心緒竟是意外的平靜。
很快，監正也鑽了進來。
瞧著阮雲箏閉目不言的樣子，他也選擇閉上了嘴巴，免得惹禍上身。
卻不想，阮雲箏卻開了口，「你打算讓我活幾日？」
阮雲箏睜開眼看他，眸色透著幾分凌厲，「幾日？」
監正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這才道：「下官……可給大小姐三日的時間，望大小姐三日之內，能尋到轉圜之機。」
聞言，阮雲箏沒再說話，再次閉上了眼。
三日……
三日，應該夠了。
另一邊，御書房。
皇帝身著明黃色常服，坐於御案之後。
臉色透著幾分蠟黃，可一雙眸子卻依舊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御案下方，左右各設一席。
阮相爺坐在左側，宋時安坐於右側。
二人中間擺著一局棋，黑白子錯落，棋局已近中盤。
「該你了。」皇帝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沙啞。
宋時安垂眸，捻起一枚白子，指尖在棋格上方停了一瞬，方才落下。
阮相爺笑了一聲，也拈起一枚黑子，穩穩落下，不緊不慢。
皇帝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目光卻在兩人之間游移了片刻，嘴角微微彎起，也不知是在笑這局棋，還是在笑下棋的人。
殿內安靜了好一陣子，只有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一下又一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位小太監輕手輕腳地從側門進來，服侍皇帝用藥。
皇帝吞下一顆暗紅色的丹藥後，眉心不自覺擰了一下，方才問，「欽天監送來的丹藥，還有多少？」
小太監垂著頭，聲音很是恭謹：「回陛下，不多了，攏共……還剩三顆。」
三顆。
御書房內，靜逸了一瞬。
皇帝抬眸，看向宋時安，「欽天監的丹爐，如何了？」
宋時安抬起眼，對上皇帝的目光，神色平淡：「兒臣不知。」
皇帝盯著他看了兩息，而後一聲嗤笑，「這世上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可那調侃之下，隱著的，卻是帝王威壓。
他頓了頓，語氣忽轉蒼涼：「朕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全靠著欽天監送來的丹藥吊著一口氣，勉強提起精神來，處理這偌大的國事。若朕去了……」
阮相爺立刻站起身來，躬身道：「陛下龍體康健，乃社稷之福，萬不可出此不祥之言。」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宋時安。
「朕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可你要記住，你是朕的兒子，是這大棠的睿王。你肩上扛著的，不只是你自己的那點心思。」
宋時安垂首不語，指節卻已悄然攥緊。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緊不慢。
「朕聽說，你最近常往欽天監跑？」
宋時安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兒臣……」
「罷了，」皇帝打斷他，擺了擺手，「朕不管你跑欽天監做什麼。朕只知道，朕的丹藥不能斷。」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樣吧，你去欽天監的祈福台，替朕跪上三日，祈福煉丹之事順遂。」
聞言，宋時安抬眸，看向了阮相爺。
今日一下朝，父皇便將他跟阮相爺喚來了此處，眼下父皇又下了這樣的指令，顯然，是與阮相爺有關。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於身，宋時安周身的氣壓都低凝了下來。
那邊，皇帝見他不語，淡淡問了一聲，「怎麼？不願？」
宋時安這才起身，跪地行禮，「兒臣遵旨。」
皇帝滿意一笑，抬手一擺，「朕看你們今日這盤棋，也分不出個勝負來，朕乏了，改日再下吧！」
聞言，阮相爺也站起身行禮，「是，微臣告退。」
二人齊齊退出御書房。
一前一後行於宮道之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時安忽然開口，「常言道，虎毒不食子，阮相爺可真是……叫本王刮目相看。」
阮相爺腳步微頓，卻並未回答，只是對著宋時安行了一禮，而後快步離去。
望著阮相爺的背影，宋時安一雙拳頭緊緊捏起，連呼吸都透著怒色。
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人。
宋時安並未回頭，只冷聲下令，「去將本王的雲龍劍，交給秦硯舟。」
車檐下垂著欽天監特有的玄色流蘇，欽天監監正站在馬車旁，手持拂塵，端的是一派仙風道骨。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道袍，頭戴玉冠，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志得意滿的矜貴。
卻在見到阮雲箏時，臉上的從容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他下意識地往阮雲箏身後看了看，見空無一人，便意識到是發生了什麼。
臉上的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恍然。
抬手捋了捋鬍鬚，嘖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說不清是讚嘆還是嘲弄的弧度。
「到底是相爺……棋高一著啊。」
阮雲箏厭煩他這副看戲的嘴臉，蹙眉問了一聲：「走不走？」
監正被她這一句噎了一下，忙收起那副看戲的神情，正色道：「阮大小姐，下官多嘴問一句，您確定要走？」
阮雲箏沒回答，眉尾輕輕一挑。
監正含笑，「下官的意思是，今日睿王殿下，怕是來不了了，您此番上馬車，恐……」
「少廢話。」
阮雲箏打斷了他的話，逕自朝著馬車走去。
只是，登上馬車前，眼角卻瞥見了一道鵝黃色的身影。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去，便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站在相府大門的內側。
是阮雲知。
大抵是沒想到阮雲箏會突然回頭，阮雲知根本來不及躲，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四目相對。
阮雲知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住地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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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阮雲箏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什麼都沒說。
而後，收回目光，鑽進了馬車之中。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所有的目光。
阮雲箏靠在車壁上，緩緩閉上眼，心緒竟是意外的平靜。
很快，監正也鑽了進來。
瞧著阮雲箏閉目不言的樣子，他也選擇閉上了嘴巴，免得惹禍上身。
卻不想，阮雲箏卻開了口，「你打算讓我活幾日？」
阮雲箏睜開眼看他，眸色透著幾分凌厲，「幾日？」
監正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這才道：「下官……可給大小姐三日的時間，望大小姐三日之內，能尋到轉圜之機。」
聞言，阮雲箏沒再說話，再次閉上了眼。
三日……
三日，應該夠了。
另一邊，御書房。
皇帝身著明黃色常服，坐於御案之後。
臉色透著幾分蠟黃，可一雙眸子卻依舊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御案下方，左右各設一席。
阮相爺坐在左側，宋時安坐於右側。
二人中間擺著一局棋，黑白子錯落，棋局已近中盤。
「該你了。」皇帝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沙啞。
宋時安垂眸，捻起一枚白子，指尖在棋格上方停了一瞬，方才落下。
阮相爺笑了一聲，也拈起一枚黑子，穩穩落下，不緊不慢。
皇帝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目光卻在兩人之間游移了片刻，嘴角微微彎起，也不知是在笑這局棋，還是在笑下棋的人。
殿內安靜了好一陣子，只有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一下又一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位小太監輕手輕腳地從側門進來，服侍皇帝用藥。
皇帝吞下一顆暗紅色的丹藥後，眉心不自覺擰了一下，方才問，「欽天監送來的丹藥，還有多少？」
小太監垂著頭，聲音很是恭謹：「回陛下，不多了，攏共……還剩三顆。」
三顆。
御書房內，靜逸了一瞬。
皇帝抬眸，看向宋時安，「欽天監的丹爐，如何了？」
宋時安抬起眼，對上皇帝的目光，神色平淡：「兒臣不知。」
皇帝盯著他看了兩息，而後一聲嗤笑，「這世上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可那調侃之下，隱著的，卻是帝王威壓。
他頓了頓，語氣忽轉蒼涼：「朕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全靠著欽天監送來的丹藥吊著一口氣，勉強提起精神來，處理這偌大的國事。若朕去了……」
阮相爺立刻站起身來，躬身道：「陛下龍體康健，乃社稷之福，萬不可出此不祥之言。」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宋時安。
「朕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可你要記住，你是朕的兒子，是這大棠的睿王。你肩上扛著的，不只是你自己的那點心思。」
宋時安垂首不語，指節卻已悄然攥緊。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緊不慢。
「朕聽說，你最近常往欽天監跑？」
宋時安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兒臣……」
「罷了，」皇帝打斷他，擺了擺手，「朕不管你跑欽天監做什麼。朕只知道，朕的丹藥不能斷。」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樣吧，你去欽天監的祈福台，替朕跪上三日，祈福煉丹之事順遂。」
聞言，宋時安抬眸，看向了阮相爺。
今日一下朝，父皇便將他跟阮相爺喚來了此處，眼下父皇又下了這樣的指令，顯然，是與阮相爺有關。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於身，宋時安周身的氣壓都低凝了下來。
那邊，皇帝見他不語，淡淡問了一聲，「怎麼？不願？」
宋時安這才起身，跪地行禮，「兒臣遵旨。」
皇帝滿意一笑，抬手一擺，「朕看你們今日這盤棋，也分不出個勝負來，朕乏了，改日再下吧！」
聞言，阮相爺也站起身行禮，「是，微臣告退。」
二人齊齊退出御書房。
一前一後行於宮道之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時安忽然開口，「常言道，虎毒不食子，阮相爺可真是……叫本王刮目相看。」
阮相爺腳步微頓，卻並未回答，只是對著宋時安行了一禮，而後快步離去。
望著阮相爺的背影，宋時安一雙拳頭緊緊捏起，連呼吸都透著怒色。
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人。
宋時安並未回頭，只冷聲下令，「去將本王的雲龍劍，交給秦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