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喜歡看戲？
只等阮相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阮雲箏才從帷幔後緩緩走了出來。
監正轉過身，看向阮雲箏的眼神竟是隱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也難怪。
兩個女兒。
一個花了五百兩買她死。
一個，豪擲千金，甚至不惜屈尊下跪，只求她活。
這世間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仇人的劍，而是至親骨血里，那份偏到極致的涼薄。
阮雲箏望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口，終於還是忍不住淡淡問了一句，「你說……我是他親生的嗎？」
任憑誰被如此對待，怕是都會忍不住問上一句。
畢竟，若真是骨肉，何至於此？
監正輕笑一聲，語氣刻意放得溫和：「阮大小姐這是哪裡的話，您與二小姐乃一胎雙生，嫡親的姐妹，豈有不是阮相爺親生之理。」
是啊，一胎雙生，血脈相連，豈會不是他親生的。
可既然是親生的，為何差別這樣大？
這個問題，三年前阮雲箏就沒弄明白。
三年後，她依舊不明白。
但好在，三年後的她，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思及此，阮雲箏收回目光，轉過頭看向監正。
監正還沉浸在自己那幾分廉價的同情里，猝不及防對上她的視線，微微一愣。
阮雲箏嘴角微微彎起，笑意卻未達眼底：「監正大人似乎很喜歡看戲？」
方才他雖刻意壓低了聲，可奈何她聽力極佳，一字不落，都聽進去了。
監正沒想到阮雲箏會突然有此問， 不免一怔，尚未反應過來她究竟是何意，便聽她接著道：「喜歡看，便看。」
她緩步朝外走去，經過監正身邊時，腳步微頓，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早晚有一日，我會讓大人看個夠。」
監正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退了幾分，張嘴想要說什麼，阮雲箏卻已經收回了目光，大步跨出了門檻。
身後，監正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覺得那裡的皮膚涼颼颼的，像是已經被什麼東西割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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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阮大小姐，還真是……輕易惹不得！
……
阮雲箏走出欽天監大門時，日頭已經偏西。
暮春的午後，陽光不烈，卻刺眼得很。
她微微眯了眯眼，朝著不遠處的長街望去，幾乎一下就瞧見了那輛停在柳樹下的馬車。
黑漆車轅，青布垂簾，正是相府獨有的制式。
阮雲箏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輛馬車。
而後，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一般，車簾被掀開，露出一張蒼老卻不失威嚴的面孔。
正是阮相爺。
隔著十餘步的距離，父女二人四目相對。
阮相爺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意外。
一雙眸子極其平靜，像是在說：果然是你。
然後，車簾落下，將那張陰沉的面孔徹底遮掩。
馬車緩緩而行，駛過長街，漸漸消失在轉角處，從頭到尾，沒有留下一個字。
阮雲箏站在欽天監門外的台階上，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而後，收回目光，獨自一人踏上了回府的路。
回到相府時，暮色已四合。
管家就站在門口，似乎等了她許久。
「大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
阮雲箏絲毫不覺意外，只淡淡一聲：「知道了。」
而後，便朝著書房行去。
既然已經知道她就是監正口中的那個人，那，阮相爺又豈會放過她？
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倒要看看，她這位父親，能奈她何。
書房裡，已經點了燈。
阮相爺坐在書案後，仍是那身素色常服，髮髻依舊一絲不亂。
面前的案上攤著一本摺子，墨跡未乾，顯然是剛寫就的。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抬頭，只淡淡道：「來了？」
語氣平靜，並不似發怒。
阮雲箏緩步上前，一雙眸子不住地打量著他。
原以為，以他的脾性，她踏進這書房的第一瞬，他手邊的硯台便該砸了過來。
可他竟沒有。
非但沒有，還如此平靜。
平靜得，反倒令人心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坐。」阮相爺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阮雲箏當然沒有坐，只在中央站定，然後問他，「相爺有何指教？」
態度不見絲毫的恭順，但阮相爺依舊沒動怒。
他只是伸手拿起案上那本摺子，遞了過來。
「你看看。」
阮雲箏眉心微沉，上前接過摺子，展開。
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臉色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阮相爺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溫和。
「你養母那邊，想必你已經派了人去保著。」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過事實上，我也從未想過要去傷害一個無辜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阮雲箏臉上，語氣依舊平靜。
「但這一次……箏兒，你太過了。」
「知知是你的親妹妹，她性子軟，心又善，自小連只螞蟻都不忍踩死，卻要被你一次次地欺壓！」
「她從未想過要你的性命！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夫拿定的主意！」
「你要報仇，沖我來就是，何必非要了知知的性命？」
「箏兒，你……太狠心了！」
阮雲箏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
阮相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嘆息，又像是最後的通牒，更像是敵人的最後一句勸降。
「你舅舅與秦將軍雖是請旨回京，但他們出發那日，聖旨還未送到邊城。只要這摺子呈上去，他們二人『擅離職守』的罪責，便洗不乾淨！」
他抬起眼，對上阮雲箏的目光。
「秦將軍有功績傍身，或可從輕發落。可周廷彥……區區一個邊城守將，你說，他有什麼？」
阮雲箏的瞳孔微微一縮，捏著奏摺的手指不住地收緊。
阮相爺看著她的反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容卻沒有半分暖意。
「是你先心狠手辣，不念手足親情！怪不得我。」
監正轉過身，看向阮雲箏的眼神竟是隱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也難怪。
兩個女兒。
一個花了五百兩買她死。
一個，豪擲千金，甚至不惜屈尊下跪，只求她活。
這世間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仇人的劍，而是至親骨血里，那份偏到極致的涼薄。
阮雲箏望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口，終於還是忍不住淡淡問了一句，「你說……我是他親生的嗎？」
任憑誰被如此對待，怕是都會忍不住問上一句。
畢竟，若真是骨肉，何至於此？
監正輕笑一聲，語氣刻意放得溫和：「阮大小姐這是哪裡的話，您與二小姐乃一胎雙生，嫡親的姐妹，豈有不是阮相爺親生之理。」
是啊，一胎雙生，血脈相連，豈會不是他親生的。
可既然是親生的，為何差別這樣大？
這個問題，三年前阮雲箏就沒弄明白。
三年後，她依舊不明白。
但好在，三年後的她，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思及此，阮雲箏收回目光，轉過頭看向監正。
監正還沉浸在自己那幾分廉價的同情里，猝不及防對上她的視線，微微一愣。
阮雲箏嘴角微微彎起，笑意卻未達眼底：「監正大人似乎很喜歡看戲？」
方才他雖刻意壓低了聲，可奈何她聽力極佳，一字不落，都聽進去了。
監正沒想到阮雲箏會突然有此問， 不免一怔，尚未反應過來她究竟是何意，便聽她接著道：「喜歡看，便看。」
她緩步朝外走去，經過監正身邊時，腳步微頓，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早晚有一日，我會讓大人看個夠。」
監正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退了幾分，張嘴想要說什麼，阮雲箏卻已經收回了目光，大步跨出了門檻。
身後，監正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覺得那裡的皮膚涼颼颼的，像是已經被什麼東西割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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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阮大小姐，還真是……輕易惹不得！
……
阮雲箏走出欽天監大門時，日頭已經偏西。
暮春的午後，陽光不烈，卻刺眼得很。
她微微眯了眯眼，朝著不遠處的長街望去，幾乎一下就瞧見了那輛停在柳樹下的馬車。
黑漆車轅，青布垂簾，正是相府獨有的制式。
阮雲箏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輛馬車。
而後，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一般，車簾被掀開，露出一張蒼老卻不失威嚴的面孔。
正是阮相爺。
隔著十餘步的距離，父女二人四目相對。
阮相爺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意外。
一雙眸子極其平靜，像是在說：果然是你。
然後，車簾落下，將那張陰沉的面孔徹底遮掩。
馬車緩緩而行，駛過長街，漸漸消失在轉角處，從頭到尾，沒有留下一個字。
阮雲箏站在欽天監門外的台階上，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而後，收回目光，獨自一人踏上了回府的路。
回到相府時，暮色已四合。
管家就站在門口，似乎等了她許久。
「大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
阮雲箏絲毫不覺意外，只淡淡一聲：「知道了。」
而後，便朝著書房行去。
既然已經知道她就是監正口中的那個人，那，阮相爺又豈會放過她？
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倒要看看，她這位父親，能奈她何。
書房裡，已經點了燈。
阮相爺坐在書案後，仍是那身素色常服，髮髻依舊一絲不亂。
面前的案上攤著一本摺子，墨跡未乾，顯然是剛寫就的。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抬頭，只淡淡道：「來了？」
語氣平靜，並不似發怒。
阮雲箏緩步上前，一雙眸子不住地打量著他。
原以為，以他的脾性，她踏進這書房的第一瞬，他手邊的硯台便該砸了過來。
可他竟沒有。
非但沒有，還如此平靜。
平靜得，反倒令人心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坐。」阮相爺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阮雲箏當然沒有坐，只在中央站定，然後問他，「相爺有何指教？」
態度不見絲毫的恭順，但阮相爺依舊沒動怒。
他只是伸手拿起案上那本摺子，遞了過來。
「你看看。」
阮雲箏眉心微沉，上前接過摺子，展開。
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臉色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阮相爺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溫和。
「你養母那邊，想必你已經派了人去保著。」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過事實上，我也從未想過要去傷害一個無辜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阮雲箏臉上，語氣依舊平靜。
「但這一次……箏兒，你太過了。」
「知知是你的親妹妹，她性子軟，心又善，自小連只螞蟻都不忍踩死，卻要被你一次次地欺壓！」
「她從未想過要你的性命！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夫拿定的主意！」
「你要報仇，沖我來就是，何必非要了知知的性命？」
「箏兒，你……太狠心了！」
阮雲箏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
阮相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嘆息，又像是最後的通牒，更像是敵人的最後一句勸降。
「你舅舅與秦將軍雖是請旨回京，但他們出發那日，聖旨還未送到邊城。只要這摺子呈上去，他們二人『擅離職守』的罪責，便洗不乾淨！」
他抬起眼，對上阮雲箏的目光。
「秦將軍有功績傍身，或可從輕發落。可周廷彥……區區一個邊城守將，你說，他有什麼？」
阮雲箏的瞳孔微微一縮，捏著奏摺的手指不住地收緊。
阮相爺看著她的反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容卻沒有半分暖意。
「是你先心狠手辣，不念手足親情！怪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