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究竟為何接我回京
他沒提名字，但兩人心知肚明，那個「他」指的是誰。
問題拋得突兀，甚至透著一絲不合身份的執拗。
阮雲箏皺了皺眉，這才應了聲，「王爺按揉的手法，自是更高一籌。」
聲音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不起半點波瀾。
但阮雲箏說的是實話。
宋時安的手法，像是學過的。
宋時安依舊低垂著頭，手下的動作未停，唯有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你倒是護著他。」
是知道她若敢說那人更好，他便會去找那姓許的麻煩？
阮雲箏看著他烏黑的發頂，聲音里終於染上了一絲請求，「不過就是個普通百姓而已，王爺又何必自降身份。」
「普通百姓。」他緩緩重複這四個字，語氣平淡，卻像在齒間碾磨過一遍。
而後，他忽然仰起頭來，那雙漆黑的瞳孔里暗潮翻湧，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那若是，本王容不下他呢？」
宋時安是真的容不下許川。
那秦小將軍是與她相識多年，比他早了一步，他認了。
可一個普通百姓，一個山野莽夫，憑什麼？
阮雲箏素來都知道，宋時安的占有欲極強。
哪怕，他只是將自己當成個替身。
可此刻這樣問，就證明他真的對許川動了殺心。
但他會問，也證明，他有顧忌。
於是，她直白開口，「許家人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王爺容不下他，便是容不下我。」
容不下那個莽夫，便是容不下她？
呵！
他嗤笑出聲，三年，她竟已是同別的男子不分你我。
口口聲聲一個普通百姓，可在她心裡，那個普通百姓的分量，怕是早已越過了他！
宋時安眼裡的情緒，一點一點冷了下去，他垂眸，將藥膏盒蓋輕輕合上。
「咔嗒」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兄長，已在來的路上。」他轉移了話題，說出的話卻讓阮雲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若無意外，明日傍晚便能與我們匯合。」
話說到這兒，宋時安頓了頓，方才站起身來，垂眸看著阮雲箏僵硬的身姿，沉聲道，「你若不想見，我們可改道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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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箏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張滿臉怒容的猙獰面孔。
六年前，阮明軒見到初回京城的她時，第一句話便是：我阮明軒就只有一個妹妹。
此後的幾年時光里，他對她的厭惡一日強過一日。
她臉上的這道傷疤，就是拜他所賜。
如今，這個恨不能她從未在這世上出現過的人，卻這般急不可耐地來見她？
心底某處的寒意，越來越重，某個她一直不願深想的可能，也越來越清晰。
「宋時安。」她突然連名帶姓喚他，抬眸，對上那雙幽深的眸子，一字一句問道：「你究竟，為何要接我回京？」
房間裡驟然靜得駭人，就連那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好似都被什麼給淹沒了一般。
宋時安整張臉都繃得極緊，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某種幾欲破籠而出的情緒死死按住。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碾磨出來一般，「三年前，你一把火燒了城郊桃林，從此音訊全無。這三年，我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阮雲箏，」
他尾音抑制不住地輕顫，一抹薄紅自眼尾洇開，眼底翻湧的痛楚與暴怒幾乎要將他撕裂，「你說，我為何要接你回京？」
他就這麼盯著她，那姿態，像極了在質問著一個薄情寡性的負心人。
阮雲箏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不帶絲毫溫度。
「難為王爺竟為了一個毀了容的替身這般煞費苦心。辛苦了。」聲音淡淡，卻像淬了毒的冰刃，狠狠捅在了宋時安的心口上。
宋時安的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來，面對如此冷漠的她，他憤怒，不甘，絕望。
他甚至，恨不能掐死她！
可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往日的淡漠，只是那聲音卻比之前更啞了幾分，「……你好好休息。」
說罷，轉身離去。
這一夜，阮雲箏被夢魘纏身。
雜亂無章的夢境裡，是一張張寫滿了厭惡的猙獰面孔。
或謾罵，或嘲笑，如同潮水洶湧，逼得她喘不過氣。
再睜開眼時，帳外已透進熹微的晨光。
昨夜那個戰戰兢兢的小丫鬟，正垂首靜立在床邊。
見阮雲箏起身，她下意識地朝她看來，卻在看到那道傷疤時，又如同受驚的雀鳥般一驚，飛快抵低下頭去，聲如蚊蚋：「姑、姑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阮雲箏知道，小丫鬟怕她。
這三年來，這道醜陋的傷疤嚇到過許多人。
於是，緩緩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出去候著吧。」
小丫鬟如蒙大赦，慌忙屈膝行禮，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阮雲箏愣愣地坐了一會兒，方才起身穿衣洗漱。
當她整理好衣裙，推開房門時，一陣隱約的喧譁卻猝不及防地鑽入耳中。
「……讓我見她！我必須見她一面！」
那聲音，焦急、粗獷，帶著她熟悉的鄉音。
竟是許川。
她急急下了樓，就見許川被兩名魁梧侍衛一左一右死死架住，饒是常年打獵的健壯身軀，在這些訓練有素的侍衛面前，顯然也占不得半分便宜。
而宋時安，正坐在一旁臨窗的桌邊，指尖閒閒搭在白瓷茶盞上，側影對著樓梯方向，仿佛對身後的騷動充耳不聞。
卻在阮雲箏踏下最後一階時，抬眸看了過來。
那邊，許川見到她，掙扎得更加激烈，「箏兒！箏兒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阮雲箏沒有立刻回應他，而是轉頭看向了宋時安。
四目相對，她的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沉寂。
宋時安端著杯盞的手微微一緊，心口處分明湧出幾許怒意，但終究還是微微抬了抬手。
那兩名侍衛立刻鬆開了鉗制。
許川踉蹌一步，隨即猛地衝到阮雲箏面前，雙手想抓住她的手臂，卻又硬生生停住，只紅著眼眶，聲音染著焦灼：「箏兒，我……我昨日是被我爹娘攔住了才沒能衝出來護住你！我知道你不想回京。放心，我來了，有我在，誰都不能強迫你做任何事！」
雖莽撞，卻赤誠。
可這番話音方落，便惹來一聲極其涼薄的嗤笑。
「呵。」
惹得阮雲箏和許川都齊齊朝著宋時安看了過來。
卻見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見二人都看向他，也只是淡淡一句，「你們繼續。」
問題拋得突兀，甚至透著一絲不合身份的執拗。
阮雲箏皺了皺眉，這才應了聲，「王爺按揉的手法，自是更高一籌。」
聲音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不起半點波瀾。
但阮雲箏說的是實話。
宋時安的手法，像是學過的。
宋時安依舊低垂著頭，手下的動作未停，唯有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你倒是護著他。」
是知道她若敢說那人更好，他便會去找那姓許的麻煩？
阮雲箏看著他烏黑的發頂，聲音里終於染上了一絲請求，「不過就是個普通百姓而已，王爺又何必自降身份。」
「普通百姓。」他緩緩重複這四個字，語氣平淡，卻像在齒間碾磨過一遍。
而後，他忽然仰起頭來，那雙漆黑的瞳孔里暗潮翻湧，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那若是，本王容不下他呢？」
宋時安是真的容不下許川。
那秦小將軍是與她相識多年，比他早了一步，他認了。
可一個普通百姓，一個山野莽夫，憑什麼？
阮雲箏素來都知道，宋時安的占有欲極強。
哪怕，他只是將自己當成個替身。
可此刻這樣問，就證明他真的對許川動了殺心。
但他會問，也證明，他有顧忌。
於是，她直白開口，「許家人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王爺容不下他，便是容不下我。」
容不下那個莽夫，便是容不下她？
呵！
他嗤笑出聲，三年，她竟已是同別的男子不分你我。
口口聲聲一個普通百姓，可在她心裡，那個普通百姓的分量，怕是早已越過了他！
宋時安眼裡的情緒，一點一點冷了下去，他垂眸，將藥膏盒蓋輕輕合上。
「咔嗒」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兄長，已在來的路上。」他轉移了話題，說出的話卻讓阮雲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若無意外，明日傍晚便能與我們匯合。」
話說到這兒，宋時安頓了頓，方才站起身來，垂眸看著阮雲箏僵硬的身姿，沉聲道，「你若不想見，我們可改道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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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箏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張滿臉怒容的猙獰面孔。
六年前，阮明軒見到初回京城的她時，第一句話便是：我阮明軒就只有一個妹妹。
此後的幾年時光里，他對她的厭惡一日強過一日。
她臉上的這道傷疤，就是拜他所賜。
如今，這個恨不能她從未在這世上出現過的人，卻這般急不可耐地來見她？
心底某處的寒意，越來越重，某個她一直不願深想的可能，也越來越清晰。
「宋時安。」她突然連名帶姓喚他，抬眸，對上那雙幽深的眸子，一字一句問道：「你究竟，為何要接我回京？」
房間裡驟然靜得駭人，就連那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好似都被什麼給淹沒了一般。
宋時安整張臉都繃得極緊，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某種幾欲破籠而出的情緒死死按住。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碾磨出來一般，「三年前，你一把火燒了城郊桃林，從此音訊全無。這三年，我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阮雲箏，」
他尾音抑制不住地輕顫，一抹薄紅自眼尾洇開，眼底翻湧的痛楚與暴怒幾乎要將他撕裂，「你說，我為何要接你回京？」
他就這麼盯著她，那姿態，像極了在質問著一個薄情寡性的負心人。
阮雲箏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不帶絲毫溫度。
「難為王爺竟為了一個毀了容的替身這般煞費苦心。辛苦了。」聲音淡淡，卻像淬了毒的冰刃，狠狠捅在了宋時安的心口上。
宋時安的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來，面對如此冷漠的她，他憤怒，不甘，絕望。
他甚至，恨不能掐死她！
可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往日的淡漠，只是那聲音卻比之前更啞了幾分，「……你好好休息。」
說罷，轉身離去。
這一夜，阮雲箏被夢魘纏身。
雜亂無章的夢境裡，是一張張寫滿了厭惡的猙獰面孔。
或謾罵，或嘲笑，如同潮水洶湧，逼得她喘不過氣。
再睜開眼時，帳外已透進熹微的晨光。
昨夜那個戰戰兢兢的小丫鬟，正垂首靜立在床邊。
見阮雲箏起身，她下意識地朝她看來，卻在看到那道傷疤時，又如同受驚的雀鳥般一驚，飛快抵低下頭去，聲如蚊蚋：「姑、姑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阮雲箏知道，小丫鬟怕她。
這三年來，這道醜陋的傷疤嚇到過許多人。
於是，緩緩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出去候著吧。」
小丫鬟如蒙大赦，慌忙屈膝行禮，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阮雲箏愣愣地坐了一會兒，方才起身穿衣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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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見她！我必須見她一面！」
那聲音，焦急、粗獷，帶著她熟悉的鄉音。
竟是許川。
她急急下了樓，就見許川被兩名魁梧侍衛一左一右死死架住，饒是常年打獵的健壯身軀，在這些訓練有素的侍衛面前，顯然也占不得半分便宜。
而宋時安，正坐在一旁臨窗的桌邊，指尖閒閒搭在白瓷茶盞上，側影對著樓梯方向，仿佛對身後的騷動充耳不聞。
卻在阮雲箏踏下最後一階時，抬眸看了過來。
那邊，許川見到她，掙扎得更加激烈，「箏兒！箏兒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阮雲箏沒有立刻回應他，而是轉頭看向了宋時安。
四目相對，她的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沉寂。
宋時安端著杯盞的手微微一緊，心口處分明湧出幾許怒意，但終究還是微微抬了抬手。
那兩名侍衛立刻鬆開了鉗制。
許川踉蹌一步，隨即猛地衝到阮雲箏面前，雙手想抓住她的手臂，卻又硬生生停住，只紅著眼眶，聲音染著焦灼：「箏兒，我……我昨日是被我爹娘攔住了才沒能衝出來護住你！我知道你不想回京。放心，我來了，有我在，誰都不能強迫你做任何事！」
雖莽撞，卻赤誠。
可這番話音方落，便惹來一聲極其涼薄的嗤笑。
「呵。」
惹得阮雲箏和許川都齊齊朝著宋時安看了過來。
卻見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見二人都看向他，也只是淡淡一句，「你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