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全都是藉口罷了
大抵是沒想到阮雲箏竟會忽然問出這樣的話來，阮雲知看向她的眼神里，滿是驚懼。
可隨即又想到，阮雲箏本就是個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性子：
當年在北境，她敢孤身潛入敵營救人；回京之後，敢在御前與人拔劍相向；三年前那場生日宴上，她發起狠來，連阮明軒都險些死在她劍下。
所以，阮雲知臉上的血色，幾乎是在瞬間就退了個乾淨。
倘若……阮雲箏當真是在宮裡殺了人，阮家上下，自然都逃不脫干係。
縱使父親傾盡權勢人脈，勉強保全闔府性命，可從此，世上再無「阮相爺」，也再無「阮家千金」。
思及此，阮雲知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袖口。
她擔心阮雲箏真的會做。
她想，她應該提醒一下的。
於是，像是給自己壯膽一般，她深吸了兩口氣，方才緩緩開口，「姐、姐姐不會的……姐姐就算不顧念我們，也會顧念舅舅……還有許家村的人……」
聲音打著顫，甚至連看都不敢看阮雲箏一眼。
阮雲箏並不意外阮雲知的這番回答。
她勾唇笑了笑，而後垂眸，目光落回手中那支赤金紅寶石簪上。
燭光在簪身上流淌，將那顆紅寶石映得如凝血般猩紅。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天真：「那你說，你為何特意做了這髮簪給我？」
阮雲知猛地一怔，倉皇抬眼。
阮雲箏卻仍在打量那支簪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尖銳的尾端，笑意漸冷：「沒人會把髮簪磨得這般鋒利，除非，它本就不是用來簪發的。」
說著，她這才抬眸看向阮雲知，「你今日，不是來送衣物的，而是特意來送這件……防身的武器，對嗎？」
阮雲知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一種被人看穿所有的慌亂和懼怕，幾乎將她包裹得喘不過氣來。
阮雲箏卻還在說著，「可是，你又分明清楚，我會顧念舅舅，也會顧念許家村的人。所以別說是髮簪，就算你真給我一把匕首，我也不會做什麼。」
「所以，你為何還要送這髮簪？」
阮雲知張了張嘴，喉間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阮雲箏卻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起來，「是因為還存著一絲善心？實在不忍我明日有去無回？」
「還是覺得我未必會顧念其他人？」
她笑了笑，聲音卻徹底冷了下來，「不，都不是，你只是在給你自己找藉口。」
「就如同你跟秦硯舟的事一樣。說什麼夢到過北境，夢到過他，說什麼以為他是你的命定之人……」
「全都是你的藉口罷了。」
「你明知是錯，明知不該，可你還是要給自己尋上千百個藉口，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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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阮雲知。」
「你一點都不無辜。」
「我臉上這道疤有你的份，腳上的傷，也有你的份。」
「倘若有朝一日我死了，害我之人的名單里，也必定寫著你的名字。」
說罷，阮雲箏將手中的髮簪扔回了桌上。
「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帶著你的東西，滾。」
阮雲知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她面前那一堆華服錦緞上。
她不敢再停留，轉過身逃一般地往門外走去，腳步踉蹌，連丫鬟都來不及招呼。
一路小跑著出了疏影軒。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她鬢髮散亂，眼淚橫飛。
她一路踉蹌，穿過月洞門，轉過假山，終於在迴廊的拐角處，撞上了一個人。
「知知？！」
阮夫人的聲音帶著急切和擔憂，一把將她摟進懷裡，「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她又欺負你了？」
阮雲知撲進阮夫人懷中，眼淚洶湧，打濕了阮夫人的衣襟。
她哭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阮夫人心疼得不行，一手摟著她，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知知別怕，你告訴娘，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她是不是又說什麼難聽的話了？你別怕，有娘在……」
阮雲知埋在阮夫人懷裡，拼命搖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來，淚光盈盈地望著阮夫人。
「娘……」
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明日……姐姐一定要進宮嗎？」
阮夫人聞言，安撫她背脊的手猛然一頓。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那張與阮雲箏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淚痕與恐懼。
眸光閃爍，有一絲不忍一閃而過。
可隨即，她像是在逃避著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著自己一般，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知知，你聽娘說。」
她伸手，替阮雲知擦去臉上的淚，聲音壓得極低。
「明日若是你去，你絕對回不來。」
「可是你姐姐不一樣。你姐姐她自幼在北境長大，習得一身的本事，饒是三年前受了那樣重的傷，她都能活下來，這一次說不定……說不定也能尋到一線生機。」
夜風穿過迴廊，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蕩。
說不定……
一線生機……
這兩個詞疊在一起，同『必死無疑』又有何區別？
阮雲知忽然想到了方才阮雲箏說的那句話：全都只是藉口罷了。
娘親此刻所言，也不過是在給自己，給她們，找藉口罷了！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從阮夫人的懷裡退了出來，對上那雙不知何時也早已滿含熱淚的眸子，緩緩問道，「娘，倘若當年，被送去北境的是我，你……」
你……什麼呢？
你會不會也想過要掐死我？
會不會也讓我代替另一個女兒去死？
這樣的話，阮雲知問不出口。
可阮夫人卻什麼都懂。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聲音格外堅定。
「不會是你。」
「她生來就弱，一副活不長久的樣子，所以我跟你爹才會將她送走。」
「雲知，關於這件事，娘和你爹，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還是那句話，兩個女兒，總得活一個下來吧？
她沒有錯，一切都只是上天捉弄罷了！
阮雲知緩緩點了點頭，也不知究竟聽懂了沒有。
但阮雲箏卻聽懂了。
是啊，兩個女兒，總得活一個下來吧？
所以當年，弱的她被推去死。
如今，比阮雲知強的她，也得去死。
橫豎都是她，該死的，永遠都是她。
呵……
阮雲箏忍不住低笑出聲，抬眸望著那兩道早已相擁著離去的背影，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阮雲箏，你追出來做什麼？
你又究竟想聽到些什麼？
如今……滿意了嗎？
可隨即又想到，阮雲箏本就是個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性子：
當年在北境，她敢孤身潛入敵營救人；回京之後，敢在御前與人拔劍相向；三年前那場生日宴上，她發起狠來，連阮明軒都險些死在她劍下。
所以，阮雲知臉上的血色，幾乎是在瞬間就退了個乾淨。
倘若……阮雲箏當真是在宮裡殺了人，阮家上下，自然都逃不脫干係。
縱使父親傾盡權勢人脈，勉強保全闔府性命，可從此，世上再無「阮相爺」，也再無「阮家千金」。
思及此，阮雲知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袖口。
她擔心阮雲箏真的會做。
她想，她應該提醒一下的。
於是，像是給自己壯膽一般，她深吸了兩口氣，方才緩緩開口，「姐、姐姐不會的……姐姐就算不顧念我們，也會顧念舅舅……還有許家村的人……」
聲音打著顫，甚至連看都不敢看阮雲箏一眼。
阮雲箏並不意外阮雲知的這番回答。
她勾唇笑了笑，而後垂眸，目光落回手中那支赤金紅寶石簪上。
燭光在簪身上流淌，將那顆紅寶石映得如凝血般猩紅。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天真：「那你說，你為何特意做了這髮簪給我？」
阮雲知猛地一怔，倉皇抬眼。
阮雲箏卻仍在打量那支簪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尖銳的尾端，笑意漸冷：「沒人會把髮簪磨得這般鋒利，除非，它本就不是用來簪發的。」
說著，她這才抬眸看向阮雲知，「你今日，不是來送衣物的，而是特意來送這件……防身的武器，對嗎？」
阮雲知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一種被人看穿所有的慌亂和懼怕，幾乎將她包裹得喘不過氣來。
阮雲箏卻還在說著，「可是，你又分明清楚，我會顧念舅舅，也會顧念許家村的人。所以別說是髮簪，就算你真給我一把匕首，我也不會做什麼。」
「所以，你為何還要送這髮簪？」
阮雲知張了張嘴，喉間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阮雲箏卻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起來，「是因為還存著一絲善心？實在不忍我明日有去無回？」
「還是覺得我未必會顧念其他人？」
她笑了笑，聲音卻徹底冷了下來，「不，都不是，你只是在給你自己找藉口。」
「就如同你跟秦硯舟的事一樣。說什麼夢到過北境，夢到過他，說什麼以為他是你的命定之人……」
「全都是你的藉口罷了。」
「你明知是錯，明知不該，可你還是要給自己尋上千百個藉口，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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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阮雲知。」
「你一點都不無辜。」
「我臉上這道疤有你的份，腳上的傷，也有你的份。」
「倘若有朝一日我死了，害我之人的名單里，也必定寫著你的名字。」
說罷，阮雲箏將手中的髮簪扔回了桌上。
「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帶著你的東西，滾。」
阮雲知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她面前那一堆華服錦緞上。
她不敢再停留，轉過身逃一般地往門外走去，腳步踉蹌，連丫鬟都來不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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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踉蹌，穿過月洞門，轉過假山，終於在迴廊的拐角處，撞上了一個人。
「知知？！」
阮夫人的聲音帶著急切和擔憂，一把將她摟進懷裡，「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她又欺負你了？」
阮雲知撲進阮夫人懷中，眼淚洶湧，打濕了阮夫人的衣襟。
她哭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阮夫人心疼得不行，一手摟著她，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知知別怕，你告訴娘，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她是不是又說什麼難聽的話了？你別怕，有娘在……」
阮雲知埋在阮夫人懷裡，拼命搖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來，淚光盈盈地望著阮夫人。
「娘……」
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明日……姐姐一定要進宮嗎？」
阮夫人聞言，安撫她背脊的手猛然一頓。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那張與阮雲箏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淚痕與恐懼。
眸光閃爍，有一絲不忍一閃而過。
可隨即，她像是在逃避著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著自己一般，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知知，你聽娘說。」
她伸手，替阮雲知擦去臉上的淚，聲音壓得極低。
「明日若是你去，你絕對回不來。」
「可是你姐姐不一樣。你姐姐她自幼在北境長大，習得一身的本事，饒是三年前受了那樣重的傷，她都能活下來，這一次說不定……說不定也能尋到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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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詞疊在一起，同『必死無疑』又有何區別？
阮雲知忽然想到了方才阮雲箏說的那句話：全都只是藉口罷了。
娘親此刻所言，也不過是在給自己，給她們，找藉口罷了！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從阮夫人的懷裡退了出來，對上那雙不知何時也早已滿含熱淚的眸子，緩緩問道，「娘，倘若當年，被送去北境的是我，你……」
你……什麼呢？
你會不會也想過要掐死我？
會不會也讓我代替另一個女兒去死？
這樣的話，阮雲知問不出口。
可阮夫人卻什麼都懂。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聲音格外堅定。
「不會是你。」
「她生來就弱，一副活不長久的樣子，所以我跟你爹才會將她送走。」
「雲知，關於這件事，娘和你爹，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還是那句話，兩個女兒，總得活一個下來吧？
她沒有錯，一切都只是上天捉弄罷了！
阮雲知緩緩點了點頭，也不知究竟聽懂了沒有。
但阮雲箏卻聽懂了。
是啊，兩個女兒，總得活一個下來吧？
所以當年，弱的她被推去死。
如今，比阮雲知強的她，也得去死。
橫豎都是她，該死的，永遠都是她。
呵……
阮雲箏忍不住低笑出聲，抬眸望著那兩道早已相擁著離去的背影，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阮雲箏，你追出來做什麼？
你又究竟想聽到些什麼？
如今……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