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都看見了
阮相爺本就憋著一肚子的怒火，此刻聽聞睿王闖府，當即拍案而起，「放肆！他真當我相府是他睿王府的後花園不成？」
喝罷，便是大步往內院行去。
周廷彥昨日雖只與宋時安匆匆一面，卻已看出此人眼底深藏的執念。
此刻往內院闖，怕也是衝著阮雲箏去的！
當下便也跟著阮相爺快步而去。
阮夫人心頭擔憂得緊，生怕又鬧出什麼禍事來，忙也跟了上去。
阮雲知同阮明軒相互看了一眼，也在各自小廝、丫鬟的攙扶下，匆匆往內院而去。
只是他們二人腳程慢，等追上的時候，阮相爺已是將宋時安給攔下了。
阮相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嘶啞：「睿王殿下，您雖是雲知的義兄，可這相府內院，也不是您想來就來、想闖就闖的地方！」
他頓了頓，咬牙補了一句，「您這般橫衝直撞，是要將我相府的體面置於何地？」
宋時安沒答他。
他眉心微沉，目光越過阮相爺的肩頭，落在那條通往疏影軒的青石小徑上。
雨前的風已經起了，吹得道旁花樹枝葉簌簌作響，天色陰沉沉的，壓得很低。
阮夫人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強壓著心頭的惶恐，溫聲開口：「王爺，妾身知道您關心箏兒。可如今……如今箏兒已經同秦家訂了婚，不管日後這樁婚事成與不成，您這般闖進去，總歸是不合規矩的。此事若是傳出去，箏兒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宋時安終於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阮夫人的臉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的名聲，不是早就毀在你們阮家人手裡了？」
阮夫人臉色一白，往後退了一步。
阮相爺卻怒火更盛，正欲再說些什麼，一旁的周廷彥開了口，
「王爺這般急著找雲箏，究竟所為何事？」
宋時安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他昨日見過周廷彥。
這位北境鐵騎的統帥，在北戎人心中是比閻王爺還可怕三分的人物。
也是阮雲箏在這世上，唯一還認的親人。
昨日匆匆一見，倒是沒能來得及打招呼，此刻便對著周廷彥恭敬行了一禮，「見過周將軍。」
周廷彥不吃這套，抬了抬手，「王爺若是不便說，那便不說了。橫豎，三日後我便要帶雲箏回北境。王爺若是有什麼要與她說清楚的，趁今日說清楚了也好。」
誰曾想，聽到『回北境』三個字，宋時安臉色驟然一變，「不行！她不能跟您回去！」
周廷彥微微一怔。
顯然是沒想到，這位睿王殿下竟是同阮夫人一樣的反應。
「為何？」周廷彥挑了挑眉，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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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
「轟隆！」
一道驚雷撕裂長空，震得檐瓦嗡鳴，狂風驟起，卷得眾人衣袂翻飛，幾乎睜不開眼。
宋時安抬眸看了眼天色。
烏雲如墨，翻湧著壓下來，像是要將整座京城吞沒。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廷彥，「我這就讓周將軍看看，為何不行。」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轉身，徑直往疏影軒的方向而去。
阮相爺愣了一瞬，隨即怒喝：「宋時安！你站住！」
可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經走出了數丈遠，連頭都沒有回。
周廷彥眉頭緊皺，抬腳便跟了上去。
阮相爺、阮夫人、阮明軒、阮雲知，連同身後一串的丫鬟小廝，也只得匆匆忙忙地跟上。
一行人踩著青石板路，穿過月洞門，繞過假山，終於來到了疏影軒。
夏至正守在門口，見到這樣大的陣仗，不由得一驚，眼見著宋時安大步就要往小姐的閨房闖，她忙反應過來，上前攔下，「王爺，小姐吩咐了，今日不見任何人……」
可宋時安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伸手一撥，便將夏至推到了一旁。
而後，一把推開了房門。
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一隻枕頭從裡間飛了出來，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地砸在宋時安胸口。
「滾出去！」
阮雲箏的怒喝聲從裡間傳來，沙啞又破碎。
周廷彥臉色驟然一沉。
這聲音不對。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越過宋時安，大步跨進裡間。
映入眼帘的一幕，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從未見過阮雲箏這副模樣。
往日在北境，她肩胛穿箭，仍能策馬校場；寒夜斷指，亦能笑罵敵酋。
軍中傷兵哀嚎，她尚能打趣寬慰，從不曾露半分軟弱。
可此刻，她就這么半跪在床邊，一隻手死死按著左腳的腳腕，顯然是連爬上床的力氣都沒有。
臉色蒼白如紙，額角的碎發早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那雙素來如狼一般銳利的眸子，此刻卻泛著紅，脆弱又狼狽。
他的雲箏，他一手養大的雲箏，便是跨過屍山血海也面不改色，回京兩年，怎麼就被欺負得成了這般模樣？！
周廷彥的怒火，幾乎要從哪雙眸子裡迸射出來，可比之這怒火來得更快的，是他的淚。
這是阮雲箏第二次見到周廷彥的眼淚。
兩次都是為了她。
鼻尖不由得泛了酸，滿心皆是難堪與自責。
她實在是，太沒用，太不爭氣了！
她不想讓周廷彥看到自己這副懦弱又無能的樣子。
她想扯起嘴角，給舅舅露個笑臉，想告訴舅舅自己沒事。
可這舊傷來得氣勢洶洶，別說是一個笑。
她就是開口喚一聲『舅舅』的力氣都沒有。
便只能將自己的臉轉過去，埋進床褥之上，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嗚咽。
周廷彥如何能不知道，這是阮雲箏在為自己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他喉頭滾動，目眥欲裂，猛然轉身，一聲暴喝如雷貫耳：「都給我滾出去！」
而後，也不管身後之人是誰，便已是轉身，推著人往外走。
他的雲箏，自小就要強。
她不想讓旁人瞧見她這副模樣，那，他就得替她守著最後一分尊嚴！
周廷彥本就生得魁梧，大臂一張，幾乎將身後的一行人都推出了門口去。
直到宋時安的聲音在他耳畔焦急響起：「周將軍！我能幫她！」
周廷彥一雙眸子不知何時已然猩紅，此刻聽到宋時安這樣說，方才像是找回了神志一般，抬眸看他。
見後者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方才放下了一隻手臂，放宋時安進了去。
門外，暴雨已是傾盆而下。
嘩嘩的雨聲鋪天蓋地，卻洗不盡這滿室的狼狽與瘡痍。
所有人都沉默著，不敢相信方才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
阮夫人捂著嘴，淚流滿面，卻不敢出聲。
阮相爺面色鐵青，一雙拳頭死死緊握。
阮雲知站在人群最後，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然後，過了很久很久，阮明軒的聲音緩緩傳來，聲音沙啞得像從碎石中碾過。
「都怨我……」
喝罷，便是大步往內院行去。
周廷彥昨日雖只與宋時安匆匆一面，卻已看出此人眼底深藏的執念。
此刻往內院闖，怕也是衝著阮雲箏去的！
當下便也跟著阮相爺快步而去。
阮夫人心頭擔憂得緊，生怕又鬧出什麼禍事來，忙也跟了上去。
阮雲知同阮明軒相互看了一眼，也在各自小廝、丫鬟的攙扶下，匆匆往內院而去。
只是他們二人腳程慢，等追上的時候，阮相爺已是將宋時安給攔下了。
阮相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嘶啞：「睿王殿下，您雖是雲知的義兄，可這相府內院，也不是您想來就來、想闖就闖的地方！」
他頓了頓，咬牙補了一句，「您這般橫衝直撞，是要將我相府的體面置於何地？」
宋時安沒答他。
他眉心微沉，目光越過阮相爺的肩頭，落在那條通往疏影軒的青石小徑上。
雨前的風已經起了，吹得道旁花樹枝葉簌簌作響，天色陰沉沉的，壓得很低。
阮夫人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強壓著心頭的惶恐，溫聲開口：「王爺，妾身知道您關心箏兒。可如今……如今箏兒已經同秦家訂了婚，不管日後這樁婚事成與不成，您這般闖進去，總歸是不合規矩的。此事若是傳出去，箏兒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宋時安終於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阮夫人的臉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的名聲，不是早就毀在你們阮家人手裡了？」
阮夫人臉色一白，往後退了一步。
阮相爺卻怒火更盛，正欲再說些什麼，一旁的周廷彥開了口，
「王爺這般急著找雲箏，究竟所為何事？」
宋時安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他昨日見過周廷彥。
這位北境鐵騎的統帥，在北戎人心中是比閻王爺還可怕三分的人物。
也是阮雲箏在這世上，唯一還認的親人。
昨日匆匆一見，倒是沒能來得及打招呼，此刻便對著周廷彥恭敬行了一禮，「見過周將軍。」
周廷彥不吃這套，抬了抬手，「王爺若是不便說，那便不說了。橫豎，三日後我便要帶雲箏回北境。王爺若是有什麼要與她說清楚的，趁今日說清楚了也好。」
誰曾想，聽到『回北境』三個字，宋時安臉色驟然一變，「不行！她不能跟您回去！」
周廷彥微微一怔。
顯然是沒想到，這位睿王殿下竟是同阮夫人一樣的反應。
「為何？」周廷彥挑了挑眉，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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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一道驚雷撕裂長空，震得檐瓦嗡鳴，狂風驟起，卷得眾人衣袂翻飛，幾乎睜不開眼。
宋時安抬眸看了眼天色。
烏雲如墨，翻湧著壓下來，像是要將整座京城吞沒。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廷彥，「我這就讓周將軍看看，為何不行。」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轉身，徑直往疏影軒的方向而去。
阮相爺愣了一瞬，隨即怒喝：「宋時安！你站住！」
可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經走出了數丈遠，連頭都沒有回。
周廷彥眉頭緊皺，抬腳便跟了上去。
阮相爺、阮夫人、阮明軒、阮雲知，連同身後一串的丫鬟小廝，也只得匆匆忙忙地跟上。
一行人踩著青石板路，穿過月洞門，繞過假山，終於來到了疏影軒。
夏至正守在門口，見到這樣大的陣仗，不由得一驚，眼見著宋時安大步就要往小姐的閨房闖，她忙反應過來，上前攔下，「王爺，小姐吩咐了，今日不見任何人……」
可宋時安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伸手一撥，便將夏至推到了一旁。
而後，一把推開了房門。
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一隻枕頭從裡間飛了出來，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地砸在宋時安胸口。
「滾出去！」
阮雲箏的怒喝聲從裡間傳來，沙啞又破碎。
周廷彥臉色驟然一沉。
這聲音不對。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越過宋時安，大步跨進裡間。
映入眼帘的一幕，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從未見過阮雲箏這副模樣。
往日在北境，她肩胛穿箭，仍能策馬校場；寒夜斷指，亦能笑罵敵酋。
軍中傷兵哀嚎，她尚能打趣寬慰，從不曾露半分軟弱。
可此刻，她就這么半跪在床邊，一隻手死死按著左腳的腳腕，顯然是連爬上床的力氣都沒有。
臉色蒼白如紙，額角的碎發早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那雙素來如狼一般銳利的眸子，此刻卻泛著紅，脆弱又狼狽。
他的雲箏，他一手養大的雲箏，便是跨過屍山血海也面不改色，回京兩年，怎麼就被欺負得成了這般模樣？！
周廷彥的怒火，幾乎要從哪雙眸子裡迸射出來，可比之這怒火來得更快的，是他的淚。
這是阮雲箏第二次見到周廷彥的眼淚。
兩次都是為了她。
鼻尖不由得泛了酸，滿心皆是難堪與自責。
她實在是，太沒用，太不爭氣了！
她不想讓周廷彥看到自己這副懦弱又無能的樣子。
她想扯起嘴角，給舅舅露個笑臉，想告訴舅舅自己沒事。
可這舊傷來得氣勢洶洶，別說是一個笑。
她就是開口喚一聲『舅舅』的力氣都沒有。
便只能將自己的臉轉過去，埋進床褥之上，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嗚咽。
周廷彥如何能不知道，這是阮雲箏在為自己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他喉頭滾動，目眥欲裂，猛然轉身，一聲暴喝如雷貫耳：「都給我滾出去！」
而後，也不管身後之人是誰，便已是轉身，推著人往外走。
他的雲箏，自小就要強。
她不想讓旁人瞧見她這副模樣，那，他就得替她守著最後一分尊嚴！
周廷彥本就生得魁梧，大臂一張，幾乎將身後的一行人都推出了門口去。
直到宋時安的聲音在他耳畔焦急響起：「周將軍！我能幫她！」
周廷彥一雙眸子不知何時已然猩紅，此刻聽到宋時安這樣說，方才像是找回了神志一般，抬眸看他。
見後者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方才放下了一隻手臂，放宋時安進了去。
門外，暴雨已是傾盆而下。
嘩嘩的雨聲鋪天蓋地，卻洗不盡這滿室的狼狽與瘡痍。
所有人都沉默著，不敢相信方才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
阮夫人捂著嘴，淚流滿面，卻不敢出聲。
阮相爺面色鐵青，一雙拳頭死死緊握。
阮雲知站在人群最後，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然後，過了很久很久，阮明軒的聲音緩緩傳來，聲音沙啞得像從碎石中碾過。
「都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