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噁心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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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廳里的這場鬧劇,終是因為宋時安的到來而散了個乾淨。

  秦硯舟被秦將軍帶了回去。

  阮明軒和阮雲知也都分別被帶下去療傷。

  阮相爺似乎被氣得不輕,散場後就將自己關進了書房裡。

  而周廷彥,則是去了阮夫人的院子,也不知是要同阮夫人說些什麼。

  阮雲箏回了疏影軒。

  院角那片青磚圍起的花圃,她看中許久了。

  今日總算得空,將那些開得正好的花草一一拔除,預備撒上前幾日逛街買回的菜籽。

  在許家村三年,她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耕種的生活,這樣好的一方院子,不種點什麼,實在可惜。

  而宋時安,就站在她的身後。

  他已經站了許久了。

  從她彎腰拔除第一株芍藥開始,他就已經站在她身後。

  可她始終不曾回頭,也不曾停手,仿佛身後空無一人。

  如同那日在許家村尋到她時,她也是這般。

  他不開口,她便當他不存在。

  可有些事,不是看不見,就能當作沒發生

  宋時安喉結滾動了,聲音低沉得厲害:「你想報復秦硯舟,有的是法子,何必非要嫁他?」

  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阮雲箏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翻著土,像是不曾聽見。

  宋時安卻不肯就此罷休。

  他向前邁了一步,寬厚的影子沉沉壓下,將她整個人都籠住,連指尖都覆進他的暗影里。

  「為了報復他們,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值得嗎?」

  阮雲箏手下的動作沒停,卻終於有了回應:「你想說什麼?」

  聲音淡淡,毫無波瀾。

  宋時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連聲音都透著壓抑:「阮雲箏,我不許你嫁他。」

  大抵是這句話的占有意味太重,阮雲箏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將花鋤擱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後轉過身來,看向宋時安,「昭陽郡主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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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時安一怔。

  沒明白為何阮雲箏會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上這麼一句。

  他們眼下所談,與那位已故的昭陽郡主有何干係?

  宋時安眉心一沉,聲音也不自覺冷了幾分,「為何提她?」

  是故意轉移話題?

  阮雲箏再次轉過了身去,拿起花鋤來,「我與她曾經有過幾面之緣,她性子直爽,我當她是朋友。」

  花鋤入土,傳來一聲悶響。

  宋時安知道,阮雲箏在京城沒什麼朋友。

  那些世家貴女,向來看不上她這北境養野的做派;她行事又素來不拘禮法,能不被當眾羞辱已是萬幸,遑論結交?

  可那位敢在御前駁太后顏面,騎馬踏碎宮門花壇的昭陽郡主,或許真能與她相投。

  於是,沉聲開口,「五個月前,母后壽宴,昭陽奉旨入宮,也不知怎的就落入了御花園的池中,嗆了水,就留在宮中調養,但一直不見好,三個月前就去了。」

  宋時安的這番話,倒是同夏至所言一致。

  阮雲箏淡淡『嗯』了一聲,「知道了。」

  仍舊是那平淡如水的語氣,仿佛他來此處,就是為了談論那位郡主的事兒一般。

  而他先前的勸誡,質問,全都被她當作耳旁風,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宋時安終是忍無可忍,上前一把攥住了阮雲箏的手腕,強迫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四目相對。

  他眼底翻湧著怒意、痛楚、不甘,幾乎要焚盡理智!

  而她眼中,卻靜得如同深冬寒潭,不起一絲波瀾,連他那即將噴薄而出的質問與哀求,都被無聲吞沒。

  她看著他的眸子,一字一句問道:「同你有什麼關係?」

  「宋時安,你告訴我,我嫁不嫁人,成不成婚,同你,有什麼關係?」

  「是,我說我要嫁給秦硯舟,的確就是為了報復他,報復阮雲知,我就是不願見到那兩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能心安理得的雙宿雙飛!」

  「一個負心背誓,一個狐媚竊位,憑什麼能雙宿雙飛?」

  「我就是要一輩子都占著秦硯舟正妻的位置,就是要眼睜睜看著他們相愛卻永不能相守!此生此世都要隔著一道名分,活活熬死彼此!」

  阮雲箏的怒,如火,燒得人皮焦骨爛,連呼吸都亂了拍。

  她卻嗤笑了一聲,語氣透著嫌惡:「我離京三年,整整三年!這三年內,他們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成婚,為何偏偏要等我回來之後,才演上這樣一齣戲碼噁心我?!」

  「宋時安,我是真的覺得噁心你知道嗎?秦硯舟,阮雲知,這阮家的所有人,還有你!都讓我覺得噁心!」

  「你們不是喜歡演戲嗎?不是喜歡強迫我去接受那些我不願接受的事嗎?好啊!那我們就耗啊!」

  「當年我在北戎,一個人能在峽谷耗死一整支北戎小隊!我就不信如今我耗不死你們!」

  「你不許?你算什麼東西你不許?」

  「我告訴你宋時安,秦硯舟,我嫁定了!」

  傍晚的風穿廊而過,捲起她鬢邊碎發,也捲走了最後一絲餘溫。

  宋時安站在原地,指間空蕩,掌心還殘留著她腕骨的觸感。

  可她已然轉身離去,用力摔上了房門,連一個背影都不曾留給他。

  宋時安知道,阮雲箏恨他。

  方才的對峙之中,他清楚看到了她眼裡的恨意,如同灼華林那場燒了三日的大火,熾熱,猛烈,仿若要吞噬一切。

  焚盡了他們曾經的舊憶與諾言,連灰燼都不肯留給他。

  她將他和阮家人,和秦硯舟綁在了一起,視作同謀,視作共犯。

  在她的眼裡,他們是一丘之貉,是聯手將她推入泥沼的劊子手,是披著體面外衣的齷齪之徒。

  可他明明……明明從未想過傷她。

  他只是……從初見她第一眼起,就再也放不下。

  她失蹤三年,他尋了三年。

  從盛京到北地,從南城到皇都。

  甚至在許家村尋見她時,他竟還猶豫了一瞬,到底要不要去擾了她好不容易拾回的清淨?

  可她到底是不該屬於那裡的!

  她是將門之女,合該立在九重宮闕的陽光之下,去俯視那些曾踐踏過她尊嚴的人!

  他願助她復仇,願為她執劍,願以身為階,替她踏平前路所有荊棘!

  所以……

  宋時安緩緩抬眸,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執拗的笑。

  「阮雲箏……」

  「本王就是不許你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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