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何為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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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朝著外頭看去。

  就見秦將軍大步而來,衣袍翻飛,腳下生風。

  秦硯舟緊隨其後,卻不見半點平日裡的意氣風發,低眉垂目,恭順至極。

  阮雲知在見到秦硯舟的第一眼,心頭便莫名一熱,似有歡喜浮起,只是那歡喜尚未成形,便被他眉宇間的沉鬱壓得粉碎。

  當下只能咬著唇,將所有的言語都咽了回去。

  阮明軒被幾名家僕扶起,靠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秦將軍右手的鞭子上,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阮夫人慌忙拭去眼淚,起身行了個禮。

  阮相爺則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擠出一絲僵硬的笑,迎了上去。「秦將軍!許久不見,有失遠迎,快請上座!」

  秦將軍當即抱拳,同阮相爺行了一禮,大步入了前廳。

  卻並未遵著阮相爺的指引入座,反倒是站到了阮雲箏的面前。

  眼底的欣喜,在看到阮雲箏臉上的那道疤時,驟然一沉,但隨即便又揚起了笑來,看著阮雲箏,道,「好你個臭丫頭!三年來杳無音信,可知你舅舅夜夜對月磨刀,差點把北境的城牆都要劈穿了!」

  這話實在誇張,周廷彥聽不下去,『嘖』了一聲,「你這老東西,又胡言亂語。」

  阮雲箏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來,喚了聲,「秦叔叔。」

  短短三個字,竟似千鈞重。

  秦將軍喉頭一哽,眼眶莫名一熱,連忙轉過臉去,才將那股酸澀壓下。

  他看向了阮雲知。

  那張臉,當真是與阮雲箏一模一樣啊!

  除了眼底透出的怯懦與委屈,幾乎沒什麼差別。

  但或許,這就是最大的差別。

  思及此,秦將軍便又看向了阮相爺。

  阮相爺嘴角的笑已然僵硬,見秦將軍再次看向自己,方才又擠出了一絲笑來,「秦將軍,請。」

  他再次請秦將軍入座。

  可秦將軍依舊沒坐。

  反倒是將手中那根烏黑油亮的馬鞭,遞給了阮相爺。

  阮相爺一怔,臉上的笑容終於是沒有維持住,敗了下來,「秦將軍,這是何意?」

  秦將軍淡淡一笑,「犬子負雲箏在前,又玩弄二小姐感情在後,實乃老夫教子無方之過。今日特此前來,便是要當眾管教,給阮相爺一個交代。」


  光是那『玩弄』二字,就足以讓阮雲知白了臉。

  秦硯舟也是一驚,畢竟他從未在自己的父親口中,聽說過這樣難聽的話,當下便想要反駁,可……

  就如同阮雲箏懼怕周廷彥一樣,秦硯舟也怕極了自己的父親。

  當下,只能沉默。

  而後下意識地朝著阮雲知看去。

  就見後者咬著唇,雙眸通紅,臉色慘白,柔弱又可憐。

  他心疼壞了,卻只能死死捏著自己的拳頭,仍舊說不出半句話。

  阮相爺臉色陰沉,面上卻仍維持著客氣:「秦將軍言重了。雲知與硯舟乃是兩情相悅……」

  「相爺此言差矣!」秦將軍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何為兩情相悅?我兒與雲箏在北境數度同生共死,不離不棄,那才叫兩情相悅!至於二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一時昏頭罷了。」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阮夫人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阮明軒猛地抬頭,饒是胸前劇痛萬分,也擋不住他此刻的憤怒。

  若非實在是動彈不得,他怕是要當著秦將軍的面好好問一問,身為長輩,他說這樣的話來,到底合不合適。

  而阮雲知,早已被秦將軍那番話擊得幾乎崩潰,身子微微哆嗦著,連啜泣的聲音都小到可憐,像是生怕自己大些聲,就會惹了秦將軍不快一般。

  可她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她只是心悅秦硯舟而已,為何,要遭此等羞辱?

  眼淚一滴接著一滴,不住地落下。

  秦硯舟看在眼裡,心疼得無以復加。

  當下,終是忍無可忍,衝著秦將軍喚了一聲:「父親,你,你不能這樣說。」

  「住口。」

  秦將軍聲音冷硬,銳利的眸子掃過秦硯舟僵硬的臉色,「負心之人,此處沒有你說話的份。」

  說罷,見阮相爺被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始終不接那根馬鞭,於是,也不強求,轉身就將鞭子遞到了阮雲箏的面前。

  「你也知道你舅舅是個什麼性子,我可不敢讓他動手。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打死了算誰的?所以,還是雲箏你自己來吧!」

  話說到這兒,秦將軍忽然揚了聲,像是刻意說給在場眾人聽的一般。

  「他的命,本就是你的!當年若非是你佯裝成乞丐,去北境人的奴隸營里待了幾天幾夜,這小子也不會有命活到今日!所以,你只管下狠手,哪怕是今日將他活活打死了,那也是他應得的!」

  如若不是秦硯舟,阮雲箏的臉就不會傷成這樣。

  如若不是秦硯舟,阮雲箏就不必那麼狼狽,在外躲了三年都音訊全無!

  所以,秦硯舟就該死在阮雲箏的手上!

  可阮雲箏低頭看了眼那根沾過無數沙場血汗的馬鞭,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管怎麼樣,他都是秦叔叔的獨子。」

  一句話,又是說得秦將軍差點熱淚盈眶。

  他明白的。

  當年阮雲箏能不顧一切地去救秦硯舟,不為別的,就是因為秦硯舟是他的獨子!

  而如今,她選擇放過他,也只是因為,他是他的獨子!

  這孩子,尊他,敬他。

  那他,豈能讓這孩子受了委屈?!

  於是,深吸一口氣,撇了撇嘴,無奈一笑:「如此,那便只能老夫親自動手了!」

  說罷,他手腕一抖,那馬鞭如毒蛇出洞,帶著悽厲的破空之聲,狠狠朝著秦硯舟的脊背甩去!

  「啪!」

  一聲脆響,皮開肉綻。

  秦硯舟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個踉蹌。

  尚未站穩,第二鞭已至。

  「啪!」

  又是一聲脆響,血珠都濺在了地面上。

  緊接著,第三鞭,第四鞭……

  秦硯舟被打得站不住,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

  卻始終牙關緊咬,一聲不吭。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欠阮雲箏的,他該還!

  卻不想,就在第十鞭即將落下的時候,一個人影忽然躥了出來,趴在了秦硯舟的背上,死死護住了他。

  「啪!」

  一聲清脆的響。

  伴著一聲萬般嬌弱的慘叫響起。

  「啊!」

  是阮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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