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舅舅
相府外，阮明軒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遠遠瞧見阮雲箏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便沉了下來。
「你這是什麼打扮？」他幾步迎上來，壓著聲音質問，目光在阮雲箏那一身男裝上掃了幾個來回，「青天白日的穿成這樣招搖過市，成何體統？！」
阮雲箏沒心思跟他糾纏，淡淡一句「讓開」，便要往裡走。
阮明軒卻側身一擋，攔在她面前。
「你就打算穿成這樣去見舅舅？」
阮雲箏停下腳步，看向阮明軒的眼神透出了幾分不耐煩，「有什麼問題？」
「你！」阮明軒一滯，像是生怕驚動了府里的人，這才又壓低了聲，道：「我不與你爭辯，但你好歹去換身衣裳再去見過長輩！」
「沒必要。」說罷，便是越過阮明軒，逕自往前廳而去。
遠遠的，只一眼便瞧見了那個坐在客位上的身影。
身形魁梧，肩寬背闊，將整把椅子坐得滿滿當當。
正是她的舅舅，當朝邊城守將，周廷彥。
他今日一身半舊的藏青色長袍，袖口和衣擺處還沾著些塵土，顯然是一路風塵僕僕趕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皮膚黝黑粗糙，是被北境風沙經年累月磨礪出來的模樣。
兩頰和顴骨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紅血絲，如同乾涸河床上的裂紋。
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豎紋，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
他就那樣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頭看了過來。
一雙眼睛不大，卻亮得驚人。
那目光落在阮雲箏身上時，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銳利，像是北境冬日裡的寒風，能穿透皮肉，直直刮進骨子裡。
那是殺過人才有的眼神。
阮雲箏的心，沒由來地一緊。
她快步走上前，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然後單膝下跪，行了個軍中才有的禮。
聲音恭敬，卻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雲箏見過舅舅。」
阮雲箏不得不承認，她是害怕周廷彥的。
就像野狼怕火，蝙蝠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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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於骨子裡的懼怕，哪怕她在阮家人面前可以譏諷，可以頂撞。可在周廷彥的面前，她連呼吸都要計算著分寸。
周廷彥沒有應聲。
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阮雲箏左臉上的疤，眼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偌大的前廳內，靜了一瞬。
阮夫人見狀，忙上前安撫，「老爺息怒……」
阮雲知也跟著勸，「父親彆氣壞了身子……姐姐她，興許只是一時糊塗……」
而阮明軒站在一旁，沒說話，一雙眸子卻時不時地朝著周廷彥看去，心中，莫名湧起一陣不安來。
阮雲箏依舊單膝跪地，對於阮相爺的指責充耳不聞。
她在等。
等舅舅發話。
卻不想，周廷彥依舊沉默。
卻是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高大的身形投下一大片陰影，幾乎將阮雲箏跪地的姿態盡數籠罩。
沉沉的聲音自頭頂壓來，重若千鈞。
他說：「阮雲箏。」
「你知錯了沒有？」
廳內死一般地寂靜。
阮雲箏心頭一顫，清楚得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亂了兩拍。
往日在北境之時，倘若舅舅問出這話來，她就必須得承認自己的錯誤，否則，軍棍落下，毫不留情。
所以眼下，她應該是要認錯的。
不管是什麼錯，只要先說一聲：雲箏知錯。周廷彥總歸能先消了大半的氣。
可今日……偏偏是當著阮家人的面！
阮雲箏深吸了一口氣，離得太近，以至於周廷彥身上冷冽的氣息好似也隨著她的呼吸深入肺腑，壓得她心口直顫。
應該是要認的。
周廷彥身為阮夫人的兄長，對阮夫人的寵溺人盡皆知。
聽聞當年，他甘願駐守邊城，也是為了能成全自己的妹妹順利嫁給阮相爺。
他們才是一家人。
她若不認，是要吃苦頭的。
可偏偏，她就是不想認。
不想在阮家人面前低了頭。
於是，阮雲箏在強壓下心底對於周廷彥那與生俱來的畏懼之後，緩緩抬起頭，與之對視。
四目相對，她清楚地看到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湧著的狠厲。
心口還是會沒由來的一顫，甚至，連身體都在止不住地顫抖著。
可阮雲箏，就是不願低頭認錯！
前廳內的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
所有人都以為周廷彥會動手。
阮夫人更是忍不住上前來，輕輕拉住了周廷彥的衣袖，「兄長，雲箏就是性子硬了些，她知道錯了。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阮明軒也跟著出了聲，「是啊舅舅，雲箏知道錯了，我一會兒就帶她下去換衣裳！」
就連阮雲知也怯生生地開了口，「舅舅您別生氣，您這樣……雲知害怕……」
唯獨阮相爺還坐在主位上，一手端著茶盞，靜靜打量著眼前的這一幕。
甚至於，他十分樂見周廷彥出手的場面。
畢竟，這個逆女也是該有個人好好管教管教了！
正想著，周廷彥終於再次開了口。
「阮雲箏，我養了你十五年！」
低沉的聲音，染著怒，透著啞，甚至發著顫。
「當年你還在襁褓之中，餓得只剩一口氣時被人塞進我懷裡，我連夜帶著你疾馳去往十里外的村子找奶娘，給人下跪磕頭才換來你第一口奶！」
「為了你，我變賣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不惜違反軍規，在軍中養了三頭羊，日日溫六遍羊奶餵你！」
「你不適應北境季候，一個月能病兩次，哪次不是我守在你床前幾天幾夜，照顧你直到你退了熱！」
「我教你習武，教你如何躲過北戎人的刀，教你各種保命的法子！」
「唯獨教不會你，你的靠山是何人，不能讓你知道受了欺負，受了委屈，該跑去同何人訴苦是不是？！」
「三年，音訊全無！老子差點以為你死了你知道嗎？！」
遠遠瞧見阮雲箏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便沉了下來。
「你這是什麼打扮？」他幾步迎上來，壓著聲音質問，目光在阮雲箏那一身男裝上掃了幾個來回，「青天白日的穿成這樣招搖過市，成何體統？！」
阮雲箏沒心思跟他糾纏，淡淡一句「讓開」，便要往裡走。
阮明軒卻側身一擋，攔在她面前。
「你就打算穿成這樣去見舅舅？」
阮雲箏停下腳步，看向阮明軒的眼神透出了幾分不耐煩，「有什麼問題？」
「你！」阮明軒一滯，像是生怕驚動了府里的人，這才又壓低了聲，道：「我不與你爭辯，但你好歹去換身衣裳再去見過長輩！」
「沒必要。」說罷，便是越過阮明軒，逕自往前廳而去。
遠遠的，只一眼便瞧見了那個坐在客位上的身影。
身形魁梧，肩寬背闊，將整把椅子坐得滿滿當當。
正是她的舅舅，當朝邊城守將，周廷彥。
他今日一身半舊的藏青色長袍，袖口和衣擺處還沾著些塵土，顯然是一路風塵僕僕趕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皮膚黝黑粗糙，是被北境風沙經年累月磨礪出來的模樣。
兩頰和顴骨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紅血絲，如同乾涸河床上的裂紋。
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豎紋，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
他就那樣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頭看了過來。
一雙眼睛不大，卻亮得驚人。
那目光落在阮雲箏身上時，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銳利，像是北境冬日裡的寒風，能穿透皮肉，直直刮進骨子裡。
那是殺過人才有的眼神。
阮雲箏的心，沒由來地一緊。
她快步走上前，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然後單膝下跪，行了個軍中才有的禮。
聲音恭敬，卻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雲箏見過舅舅。」
阮雲箏不得不承認，她是害怕周廷彥的。
就像野狼怕火，蝙蝠畏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是生於骨子裡的懼怕，哪怕她在阮家人面前可以譏諷，可以頂撞。可在周廷彥的面前，她連呼吸都要計算著分寸。
周廷彥沒有應聲。
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阮雲箏左臉上的疤，眼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偌大的前廳內，靜了一瞬。
阮夫人見狀，忙上前安撫，「老爺息怒……」
阮雲知也跟著勸，「父親彆氣壞了身子……姐姐她，興許只是一時糊塗……」
而阮明軒站在一旁，沒說話，一雙眸子卻時不時地朝著周廷彥看去，心中，莫名湧起一陣不安來。
阮雲箏依舊單膝跪地，對於阮相爺的指責充耳不聞。
她在等。
等舅舅發話。
卻不想，周廷彥依舊沉默。
卻是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高大的身形投下一大片陰影，幾乎將阮雲箏跪地的姿態盡數籠罩。
沉沉的聲音自頭頂壓來，重若千鈞。
他說：「阮雲箏。」
「你知錯了沒有？」
廳內死一般地寂靜。
阮雲箏心頭一顫，清楚得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亂了兩拍。
往日在北境之時，倘若舅舅問出這話來，她就必須得承認自己的錯誤，否則，軍棍落下，毫不留情。
所以眼下，她應該是要認錯的。
不管是什麼錯，只要先說一聲：雲箏知錯。周廷彥總歸能先消了大半的氣。
可今日……偏偏是當著阮家人的面！
阮雲箏深吸了一口氣，離得太近，以至於周廷彥身上冷冽的氣息好似也隨著她的呼吸深入肺腑，壓得她心口直顫。
應該是要認的。
周廷彥身為阮夫人的兄長，對阮夫人的寵溺人盡皆知。
聽聞當年，他甘願駐守邊城，也是為了能成全自己的妹妹順利嫁給阮相爺。
他們才是一家人。
她若不認，是要吃苦頭的。
可偏偏，她就是不想認。
不想在阮家人面前低了頭。
於是，阮雲箏在強壓下心底對於周廷彥那與生俱來的畏懼之後，緩緩抬起頭，與之對視。
四目相對，她清楚地看到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湧著的狠厲。
心口還是會沒由來的一顫，甚至，連身體都在止不住地顫抖著。
可阮雲箏，就是不願低頭認錯！
前廳內的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
所有人都以為周廷彥會動手。
阮夫人更是忍不住上前來，輕輕拉住了周廷彥的衣袖，「兄長，雲箏就是性子硬了些，她知道錯了。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阮明軒也跟著出了聲，「是啊舅舅，雲箏知道錯了，我一會兒就帶她下去換衣裳！」
就連阮雲知也怯生生地開了口，「舅舅您別生氣，您這樣……雲知害怕……」
唯獨阮相爺還坐在主位上，一手端著茶盞，靜靜打量著眼前的這一幕。
甚至於，他十分樂見周廷彥出手的場面。
畢竟，這個逆女也是該有個人好好管教管教了！
正想著，周廷彥終於再次開了口。
「阮雲箏，我養了你十五年！」
低沉的聲音，染著怒，透著啞，甚至發著顫。
「當年你還在襁褓之中，餓得只剩一口氣時被人塞進我懷裡，我連夜帶著你疾馳去往十里外的村子找奶娘，給人下跪磕頭才換來你第一口奶！」
「為了你，我變賣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不惜違反軍規，在軍中養了三頭羊，日日溫六遍羊奶餵你！」
「你不適應北境季候，一個月能病兩次，哪次不是我守在你床前幾天幾夜，照顧你直到你退了熱！」
「我教你習武，教你如何躲過北戎人的刀，教你各種保命的法子！」
「唯獨教不會你，你的靠山是何人，不能讓你知道受了欺負，受了委屈，該跑去同何人訴苦是不是？！」
「三年，音訊全無！老子差點以為你死了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