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我和她,當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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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這一聲喚,便好似將秦硯舟從深陷的過往裡拽了出來。

  阮雲箏清楚地看到了秦硯舟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隨後如同做賊心虛般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前後對比,著實好笑。

  那邊,阮雲知已經同阮明軒一起迎了上來,二人站在了秦硯舟的身側。

  阮雲知委屈巴巴地看了秦硯舟一眼,這才轉向阮雲箏,視線在那一包雲片糕上瞥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她咬了咬唇,方才喚了聲,「姐姐。」

  阮明軒瞧著自家妹妹如此可憐的模樣,眉心不自覺沉了沉,看向阮雲箏時,多少帶了幾分不耐煩,「昨日不是說不來嗎?」

  阮雲箏聽得出來,這已經是阮明軒壓抑了情緒後的語氣了。

  若是換做三年前,阮明軒此刻定是要罵她虛偽,做作,不知廉恥。

  是什麼讓阮明軒有了這樣的變化?

  僅僅是因為她臉上這道疤?

  因為對她的歉疚?

  阮雲箏可不信。

  於是,勾起了嘴角一笑,「忽然又想來了,如何?」

  阮明軒莫名一噎,隨後才開口,「既然來了,那就進去聊吧!」

  畢竟當初,他們三人的愛恨情仇實在鬧得太過矚目,以至於此刻,三人只是站在街上,就已經吸引了周圍無數人的注意。

  秦硯舟下意識地看向阮雲箏。

  阮雲箏卻沒看任何人,大步入了醉香樓。

  醉香樓新開張不過數月,檐下紅綢未褪,木階尚無磨損。

  小二早就發現了阮雲箏,此刻見她率先前來,忙迎上前,「阮大小姐,這邊請。」

  阮雲箏跟著他上了二樓。

  雅間臨街,窗欞潔淨,楠木桌椅泛著清亮漆光,連茶盞都白得晃眼,仿佛連塵埃都不敢落。

  阮雲箏率先入座,其餘幾人也跟著分坐於四方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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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忍不住打量了幾人一眼,但終究不敢久留,退了出去。

  雅間的門被關上,隨後莫名陷入一片死寂。

  阮雲知的臉色一直都不大好,落座後也只是低下頭,垂著眸,也不知到底是何人將她欺負成了這般模樣。

  阮明軒瞧在眼裡,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兒。

  秦硯舟卻並未察覺到阮雲知的異樣,目光落在面前玉白的酒壺上,便好似想起了什麼一般,起身為阮雲箏倒了一杯酒。

  「這是我親手釀的梨花白……你從前最愛喝這一口了。嘗嘗。」

  阮雲箏卻連看都沒看那酒盞一眼,只伸手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半盞清茶,輕抿了一口,方才淡聲道:「戒了。」

  簡短的兩個字砸下,卻如同寒冰,令得秦硯舟都僵在了原地。

  他想起當年在北境的雪夜裡,她裹著破舊的戰袍,舉著粗陶碗同將士們斗酒,笑得肆意張揚。

  那時,半個軍中都未必有人能喝過她。

  就連他,在『酒』字一事上,也是她的手下敗將。

  可如今,她卻這般輕飄飄地說,戒了?

  戒的是什麼?

  是酒,還是曾經那個熱烈明媚的她?

  秦硯舟喉結滾動,心口似被什麼狠狠攥住,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而這一幕,盡數落入了阮雲知眼中。

  她重新垂下眸去,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裙,眼底蘊了水汽。

  阮明軒看在眼裡,心下也難受得厲害,卻還是強笑著打圓場,「喝茶好,喝茶能修身養性。」

  說著,揚了聲,衝著外頭喚,「小二,將你們店裡最好的茶拿來。」

  話音落下,不等外頭小二應聲,阮雲箏便又低低開了口。

  「不必。」她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喝慣了粗茶,好茶反倒不自在。」

  話音落下,偌大的雅間再度歸於死寂,連窗外街市的喧鬧好似都被隔絕了去。

  良久,阮明軒才無奈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你何必如此?」

  話音落下,阮雲箏忽地一笑,眼尾微揚,卻無半分暖意:「看來這席面並不歡迎我。那我先走了。」

  說罷,便是起身離去。

  她本就沒打算久留。

  進來坐這一盞茶,不過是為了給他們添個堵而已,目的既已達成,她又何必久留?

  秦硯舟幾乎是立刻起身追了上來,連椅子都撞得險些摔去。

  阮雲知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落下,不自覺地抬眸望向那杯阮雲箏不曾碰過的梨花白,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伸手將那杯盞端過,隨後一飲而盡。

  而另一邊,秦硯舟終於在走廊的拐角處攔住了阮雲箏。

  「雲箏!等等!」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急切卻不重。

  阮雲箏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上,眼神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秦硯舟心頭一顫,下意識鬆開了手。

  阮雲箏這才抬眸看向他,「秦小將軍還有何指教?」

  語氣疏離又淡漠。

  秦硯舟心口一滯,連著聲音都不自覺發了緊,「雲箏,你,你就非要這般同我說話?」

  眼底翻湧的痛楚,像是要將人生生絞死一般。

  「不管怎麼樣,我們曾經同生共死過,你明明說過,我的命,就是你的命……」

  他們曾經是那麼默契,在戰場之上,只需一個眼神便能知曉對方下一步想怎麼做。

  他們曾經可以放心地將自己的後背交託於對方。

  他們曾經……生死相許。

  只是,如今這番話落在阮雲箏的耳中,不過是一場荒唐的舊夢。

  「原來秦小將軍還記得,你我曾經『同生共死』過。」她輕笑著,靠近了一步,逼得他不得不直視她的眼睛。

  也越發清晰地看到了她臉上,那道蜿蜒恐怖的傷疤。

  「那你記不記得,後來,你是如何對我的?秦硯舟,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這道疤,你不會以為,只該算在阮明軒頭上吧?」

  秦硯舟呼吸一滯,瞳孔微縮,臉色霎時蒼白,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辯解,「我,我不是有心的,你那日跟瘋了一般,阮明軒的身手不如你,我若不出手,他必會死在你的劍下……我,我不知道他會下此重手……」

  「他真會死在我劍下?」阮雲箏反問,甚至又逼近了一步,「秦硯舟,你別說你看不出來,我那日看似招招狠戾,實則處處留了手。」

  秦硯舟後退一步,倉惶又無力。

  阮雲箏卻又笑了笑,「你自然是看出來了,可……阮雲知不懂劍術,她看不出來嘛!她怕我真的殺了她的阿兄,所以央你出手,對吧?」


  秦硯舟的呼吸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急促。

  喉結滾動了兩下,方才接著開口,「……是我的錯。你恨我,怨我,都是應該的。你我之間,本就是我負你在先……可是雲箏,你不能因我的過錯而去怪責雲知。當年,是我先招惹的她。」

  「我……我一開始接近她,真的只是想看看,你若是溫柔恬靜,會是什麼模樣。我也不知怎麼,後來的一切都失了控。但云知當真是無辜的!她雖溫柔,卻也倔強,受了委屈從來不說,只會自己夜裡偷偷哭……她,她不似你那般強勢……」

  「秦硯舟!」阮雲箏猛地揚聲打斷他,「莫要忘了,當年若非是我強勢,不肯服輸,你早就爛在北戎人的奴隸營里了!」

  秦硯舟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阮雲箏一雙眸子死死盯著他,「她在京城,有爹娘護著,有兄長寵著,自然能做那溫婉無瑕的閨秀。可我有什麼?我若軟一分,早被北戎人撕成碎片!所以,別再讓我聽到,我與她不一樣的話。我與她,從出生起,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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