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物也非
阮明軒當即皺了眉，「一壇酒而已，你這又是說到哪裡去？既然人都已經回來了，為何就不能好好說話？雲箏，我們是真的想與你好好相處。」
她不想。
阮雲箏沒再看他，只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兵書，指尖在封頁上輕輕拂過，而後行至桌邊坐下，垂著眼，聲音平靜無波：「我不去。」
阮明軒暗暗嘆了一聲，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開口：「娘今日被你那番話傷得不輕，回去便臥了床，府里已經請了大夫。秦硯舟那兒，不去便不去了，可娘那邊，你能不能去看一眼？就當阿兄求你。」
話音落下，只惹來一片死寂。
阮雲箏一雙眸子直直地落在書頁之上，像是並未聽到阮明軒那番話一般。
眼見她這般淡漠的樣子，阮明軒喉頭一緊，終究是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而他走後，阮雲箏才放下了手中的書籍，抬眸望向那抹遠去的背影，心口越發深沉。
翌日，天光微明。
丫鬟進來服侍的時候，發現阮雲箏早都起了，正坐在窗口發呆。
她端著溫水，小心翼翼地上前，「大小姐怎麼起得這樣早？」
似是才聽到動靜一般，阮雲箏回過頭來看向那丫鬟。
昨日並不覺得，今日聽著這丫鬟的聲音，倒是覺出幾分熟悉。
她細細思索了一番，才問，「你是夏至？」
夏至有些驚喜，「大小姐還記得奴婢？」
自然是記得的，當年隔壁下人房裡傳來的嘲笑聲中，就只有這道聲音帶著嗔怒，喝止了其他人。
春杏秋霜，夏至冬雪，是李嬤嬤收養的四個孤女，自小教養，個個都隨了李嬤嬤的性子，卻唯獨這個夏至會對她有那麼一絲的憐憫。
阮雲箏心中暗暗低笑了一聲。
罷了，總歸身邊是要留個人的，留著夏至，總比其他那些個面目可憎的好些。
眼見著阮雲箏不說話，夏至溫聲問道，「小姐三年沒回京城，可要出去走走？南市那邊新開了不少鋪子，連西域的香料都進了。」
阮雲箏忽然就想起了養母。
許家村地處偏遠，進縣城一趟都得走上半日，許多東西都是沒有的。
於是，她問，「相爺可曾吩咐過，不許我寄送東西出去?」
夏至搖頭，「不曾，只吩咐了大小姐回府，得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聞言，阮雲箏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這些個阮家人啊，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
「那就出去走走吧。」
夏至連忙應了聲，「是，奴婢這就去吩咐備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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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馬車。」阮雲箏淡淡開口，已是朝著外頭行去。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京城的大街上依舊人聲鼎沸，車馬如流，但細細看去，許多熟悉的招牌已換了模樣，透著一股物是人非。
街角那家「文淵書肆」，如今掛上了「錦繡閣」的匾額，裡頭陳列的不再是泛黃的書卷，而是各色流光溢彩的綢緞錦羅。
隔壁原本專賣南北乾貨的「陳記雜貨」，鋪面竟擴大了一倍，將旁邊原本一家小小的針線鋪子也並了進來。
再往前走，曾是她初入京時，因囊中羞澀只敢遠遠聞著香氣、幻想其中滋味的「松鶴樓」。
那古樸的木質招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宴賓樓」三個鎏金大字，門庭若市，進出之人非富即貴，連門口招攬客人的小二都穿著統一的綢衫，與記憶中那個煙火氣十足的平民酒樓已判若雲泥。
一關一張，一擴一守，一盛一衰。
不過三年光景，這條長街就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果然，時間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人是如此，感情，亦是如此。
夏至跟在阮雲箏的身後，才出來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她懷裡已是抱了一大摞。
一包紅糖，一匹素色細棉，一小罐蜜餞，還有幾包治止疼的藥材。
眼見著阮雲箏並沒有要停的意思，夏至略顯吃力地換了個手托著東西，小聲開口：「大小姐，奴婢先回府把東西放下，再回來尋您？」
阮雲箏腳步未停，只微微頷首，淡淡應了句：「去吧。」
夏至鬆了口氣，匆匆行了一禮，轉身往回走。
街市人來人往，她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人群。
就在這時，街邊一間糕點鋪子裡，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響，「阮大姑娘？」
阮雲箏一怔，循聲看去，就見一個圍著圍裙，面容樸實的中年男子快步從裡頭追了出來，「是，是阮大姑娘吧？」
阮雲箏疑惑著皺了眉，「您是？」
掌柜的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姑娘忘了？約莫是四年前，就在這條街上，小女桂兒在前面支攤賣糕，被幾個喝醉酒的紈絝糾纏調戲，若不是您正好路過，將那幾個混帳給打跑了，小女怕是……」
阮雲箏有些印象了。
當年那幾個紈絝之中，有一個還是當朝太傅之子，也因此，阮雲箏被阮相爺一頓鞭笞，還閉門思過了三日。
只是沒想到，當年只是支攤的父女，如今竟開起了鋪子。
她微微勾唇，「舉手之勞，掌柜的不必記懷。」
「要記的，要記的。」掌柜的連連說著，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忙道，「對了，三年前，您在小人這兒訂了上好的雲片糕，說是要送人。可後來您……您一直沒來取。」
話說到這兒，他的聲音也跟著低沉了幾分。
三年前的事，鬧得挺大，只怕是滿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否則，掌柜的瞧見她臉上的傷，也不會一點兒不覺意外。
但顯然掌柜的不願多提，忙又揚了聲道，「說來也是巧了！小人因著雲片糕工序繁複，賣得又慢，已經許久不做這個了。可不知怎的，今日一早起來，心裡頭就惦著，鬼使神差地就做了一爐！您稍等！」
他說著，轉身快步跑回鋪子裡，不一會兒，便捧著一個包得整整齊齊的油紙包又跑了出來，小心地遞到阮雲箏面前。
油紙包微微透著熱氣，散發著雲片糕特有的清甜米香。
「阮大姑娘，三年了……這糕，終於能交給您了。」 周掌柜的聲音忽然就有些哽咽，雙手捧著那包糕點，像是捧著一份遲到了太久太久的心意，「您……您回來就好……」
阮雲箏冰冷的心口，猝不及防地被這突然而來的惦念撞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壓下心底那股將要湧出來的酸澀，努力勾起了唇角的笑，道了聲，「謝謝……」
卻不想，話音未落，前頭便又響起了一聲喚。
「雲箏！」
渾厚的聲音，帶著一絲絲沙啞。
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秦小將軍，秦硯舟。
她不想。
阮雲箏沒再看他，只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兵書，指尖在封頁上輕輕拂過，而後行至桌邊坐下，垂著眼，聲音平靜無波：「我不去。」
阮明軒暗暗嘆了一聲，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開口：「娘今日被你那番話傷得不輕，回去便臥了床，府里已經請了大夫。秦硯舟那兒，不去便不去了，可娘那邊，你能不能去看一眼？就當阿兄求你。」
話音落下，只惹來一片死寂。
阮雲箏一雙眸子直直地落在書頁之上，像是並未聽到阮明軒那番話一般。
眼見她這般淡漠的樣子，阮明軒喉頭一緊，終究是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而他走後，阮雲箏才放下了手中的書籍，抬眸望向那抹遠去的背影，心口越發深沉。
翌日，天光微明。
丫鬟進來服侍的時候，發現阮雲箏早都起了，正坐在窗口發呆。
她端著溫水，小心翼翼地上前，「大小姐怎麼起得這樣早？」
似是才聽到動靜一般，阮雲箏回過頭來看向那丫鬟。
昨日並不覺得，今日聽著這丫鬟的聲音，倒是覺出幾分熟悉。
她細細思索了一番，才問，「你是夏至？」
夏至有些驚喜，「大小姐還記得奴婢？」
自然是記得的，當年隔壁下人房裡傳來的嘲笑聲中，就只有這道聲音帶著嗔怒，喝止了其他人。
春杏秋霜，夏至冬雪，是李嬤嬤收養的四個孤女，自小教養，個個都隨了李嬤嬤的性子，卻唯獨這個夏至會對她有那麼一絲的憐憫。
阮雲箏心中暗暗低笑了一聲。
罷了，總歸身邊是要留個人的，留著夏至，總比其他那些個面目可憎的好些。
眼見著阮雲箏不說話，夏至溫聲問道，「小姐三年沒回京城，可要出去走走？南市那邊新開了不少鋪子，連西域的香料都進了。」
阮雲箏忽然就想起了養母。
許家村地處偏遠，進縣城一趟都得走上半日，許多東西都是沒有的。
於是，她問，「相爺可曾吩咐過，不許我寄送東西出去?」
夏至搖頭，「不曾，只吩咐了大小姐回府，得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聞言，阮雲箏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這些個阮家人啊，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
「那就出去走走吧。」
夏至連忙應了聲，「是，奴婢這就去吩咐備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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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馬車。」阮雲箏淡淡開口，已是朝著外頭行去。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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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那家「文淵書肆」，如今掛上了「錦繡閣」的匾額，裡頭陳列的不再是泛黃的書卷，而是各色流光溢彩的綢緞錦羅。
隔壁原本專賣南北乾貨的「陳記雜貨」，鋪面竟擴大了一倍，將旁邊原本一家小小的針線鋪子也並了進來。
再往前走，曾是她初入京時，因囊中羞澀只敢遠遠聞著香氣、幻想其中滋味的「松鶴樓」。
那古樸的木質招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宴賓樓」三個鎏金大字，門庭若市，進出之人非富即貴，連門口招攬客人的小二都穿著統一的綢衫，與記憶中那個煙火氣十足的平民酒樓已判若雲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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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年光景，這條長街就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果然，時間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人是如此，感情，亦是如此。
夏至跟在阮雲箏的身後，才出來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她懷裡已是抱了一大摞。
一包紅糖，一匹素色細棉，一小罐蜜餞，還有幾包治止疼的藥材。
眼見著阮雲箏並沒有要停的意思，夏至略顯吃力地換了個手托著東西，小聲開口：「大小姐，奴婢先回府把東西放下，再回來尋您？」
阮雲箏腳步未停，只微微頷首，淡淡應了句：「去吧。」
夏至鬆了口氣，匆匆行了一禮，轉身往回走。
街市人來人往，她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人群。
就在這時，街邊一間糕點鋪子裡，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響，「阮大姑娘？」
阮雲箏一怔，循聲看去，就見一個圍著圍裙，面容樸實的中年男子快步從裡頭追了出來，「是，是阮大姑娘吧？」
阮雲箏疑惑著皺了眉，「您是？」
掌柜的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姑娘忘了？約莫是四年前，就在這條街上，小女桂兒在前面支攤賣糕，被幾個喝醉酒的紈絝糾纏調戲，若不是您正好路過，將那幾個混帳給打跑了，小女怕是……」
阮雲箏有些印象了。
當年那幾個紈絝之中，有一個還是當朝太傅之子，也因此，阮雲箏被阮相爺一頓鞭笞，還閉門思過了三日。
只是沒想到，當年只是支攤的父女，如今竟開起了鋪子。
她微微勾唇，「舉手之勞，掌柜的不必記懷。」
「要記的，要記的。」掌柜的連連說著，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忙道，「對了，三年前，您在小人這兒訂了上好的雲片糕，說是要送人。可後來您……您一直沒來取。」
話說到這兒，他的聲音也跟著低沉了幾分。
三年前的事，鬧得挺大，只怕是滿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否則，掌柜的瞧見她臉上的傷，也不會一點兒不覺意外。
但顯然掌柜的不願多提，忙又揚了聲道，「說來也是巧了！小人因著雲片糕工序繁複，賣得又慢，已經許久不做這個了。可不知怎的，今日一早起來，心裡頭就惦著，鬼使神差地就做了一爐！您稍等！」
他說著，轉身快步跑回鋪子裡，不一會兒，便捧著一個包得整整齊齊的油紙包又跑了出來，小心地遞到阮雲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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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姑娘，三年了……這糕，終於能交給您了。」 周掌柜的聲音忽然就有些哽咽，雙手捧著那包糕點，像是捧著一份遲到了太久太久的心意，「您……您回來就好……」
阮雲箏冰冷的心口，猝不及防地被這突然而來的惦念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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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話音未落，前頭便又響起了一聲喚。
「雲箏！」
渾厚的聲音，帶著一絲絲沙啞。
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秦小將軍，秦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