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有沒有後悔
丫鬟聞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大、大小姐……」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里滿是為難，「這、這些桃樹是夫人親自盯著移栽的，費了好大的心思，您若是不喜歡，奴婢去稟了夫人，再換些別的花木來可好？」
她不敢忤逆阮雲箏，更不敢真叫人去砍。夫人這些日子為了疏影軒費了多少心血，闔府上下都看在眼裡。
若她真叫人砍了，怕是不出一炷香，自己就會被攆出府去。
阮雲箏看著她那副惶然無措的模樣，自然知道她在為難什麼。
她也不惱，只是淡淡開口，聲音里沒有半點起伏：「你若做不了主，那便我來動手。」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那一片繁花似錦的桃樹，落在最粗壯的那株樹幹上。
「只是你替我轉告夫人，若要我親自動手，這疏影軒，便是第二個灼華林。」
丫鬟渾身一顫。
灼華林。
這個名字，何其響亮？
當年睿王殿下為大小姐在城郊種下整座桃林，取名「灼華」，滿京城誰不知道？
花開時節，十里粉雲，多少人慕名去瞧。
可後來……
後來一場大火，足足燒了三日，將整座桃林化成了灰燼。
丫鬟終於瞭然，聲音都發著顫，「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這便去辦。」
話音落下，便轉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院子。
阮雲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慌張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一陣清風拂過，吹落幾片桃花瓣落在她肩頭。
她垂眸瞧了一眼，而後抬手掃去。
喜歡桃花？
是啊，她曾經真的很喜歡桃花。
畢竟，在北境的那十五年裡，她見過最艷麗的顏色，便是敵人的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直到那年初春，她為避開北戎人而躲進一處不知名的小山谷時，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桃花。
它們如同瘋了似的擠在一起，開得不管不顧，開得鋪天蓋地。
淺粉、深粉、近乎殷紅的花瓣疊成雲、織成霞、燒成海，從山腳一路洶湧至山頂。
那是阮雲箏第一次知道，花可以開成這樣。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柔軟的東西竟也能有如此震懾心魄的威力。
只是後來，那些桃花成了她生命中的笑話，它們開得越嬌艷，就越像是在譏諷著她的不自量力。
所以……
阮夫人若真的有心，又怎會不知她如今到底還喜不喜歡桃花。
怎會不知，當年燒毀那一片桃林之時，她究竟是何心境？
用了心？
是啊，這疏影軒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可見是真的用了心的。
可這份用心，究竟是想彌補當年對她的虧欠，還是彌補阮夫人自己心裡的不安，怕是，只有阮夫人自己清楚。
丫鬟的動作很快。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領著一隊粗使婆子和小廝進了疏影軒。
鋸子、斧頭、麻繩，傢伙什兒備得齊齊整整。領頭的婆子抬眼看了看那片開得正盛的桃花，咽了咽口水，到底不敢多問，一揮手，幾個人便朝著最大那株桃樹走了過去。
鋸子咬進樹幹的聲音，吱呀吱呀，尖銳又刺耳。
桃花簌簌地落，像是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阮雲箏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盞茶。
茶湯碧綠，熱氣裊裊，她垂眸輕啜，神色淡然。
第一株桃樹轟然倒下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阮夫人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帶著一路小跑後的氣喘。
她衝進院中，看著那倒在地上的桃樹，枝幹斷裂，花瓣散落一地，泥土翻得到處都是，眼眶瞬間就紅了。
身後，阮雲知也跟了進來，一手扶著阮夫人的胳膊，一手撫著胸口，也是氣喘吁吁。
目光落在那一片狼藉之上，心下不由得一驚，隨即忙擔憂地喚了聲，「娘……」
阮夫人此刻卻顧不得她，幾步便走到廊下，看著阮雲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箏兒！你這是做什麼？！這些桃樹是我費了多少心思才移來的你知道嗎？娘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就算是心中有怨，也不該拿它們撒氣啊！」
阮雲知也跟了上來，柔聲附和著，「是啊姐姐，娘為了這疏影軒忙了好幾個月，這些桃樹都是她親自去挑選的，一棵一棵看著栽下去的，你就這麼砍了，娘心裡該多難受啊……」
阮雲箏卻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她依舊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低頭飲了一口。
阮夫人見她這般她態度，眼淚瞬時就掉了下來。
「箏兒，你知不知道這三年，娘是怎麼過來的？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當年灼華林那場大火，燒了足足三日，娘就在那火場外守了三日，只等火小一些，娘就衝進去尋你……娘以為，以為你就在那裡頭，你可知，娘的心都快碎了！」
許是想起了過往，阮雲知的眼淚也跟著吧嗒吧嗒地掉，「姐姐，娘當年不顧勸阻，執意要進火場去，手上，身上，不知燒傷了多少處！您看看，娘的手心裡至今都還留著疤呢！」
她說著，強硬地將阮夫人的手送到了阮雲箏的面前。
掌心果然有幾道淡淡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淺粉色的光。
阮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娘知道你傷了心，當年是娘做得不對，娘不該只顧著擔心雲知心裡不舒服，就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是箏兒，你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心裡，其實一直都是疼你愛你的啊！你，你就不能看在娘生你一場的份上，原諒娘一次嗎？」
阮雲知一邊哭著，一邊拿帕子幫阮夫人擦眼淚，「娘，您別哭了，留心自個兒的身子，都說母女連心，姐姐她，她會明白的……」
話音落下，她眼巴巴地望著阮雲箏，只等著阮雲箏能接過了話去，開口說一句：算了。
可，阮雲箏只是自顧自飲著茶，好似不曾聽到她們二人說了些什麼一般。
阮夫人等了許久都不曾等到阮雲箏的答案，於是，抬起淚眼，望著阮雲箏，目光里滿是委屈和期盼。
「箏兒，你告訴娘，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院中鋸樹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
幾個婆子小廝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阮雲箏終於有了反應，長呼了一聲，才將茶盞輕輕放在身旁的小几上。
「嗒」的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抬起頭，看向阮夫人。
「我其實有個問題，一直都很想問問阮夫人。倘若，您能答得上來，過往的事，我便都放下，再不追究了。」
聽到這話，阮夫人眼睛一亮，以為這是阮雲箏遞來的台階，忙應道：「好，你問！娘定知無不言！」
阮雲箏勾唇笑了笑，「當年，你可曾後悔送我去了北境？」
阮夫人一怔，臉上露出幾分難，她下意識地看了身旁的阮雲知一眼。
似是考慮了再三，方才開口，「雙，雙生不祥的箴言是欽天監出來的，娘當年也是沒有辦法，你和雲知之間，就只能留一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阮雲箏突然打斷了阮夫人的話，沉默了一瞬，方才接著問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後悔，當年沒有乾脆掐死我，而是將我送去了北境？」
「大、大小姐……」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里滿是為難，「這、這些桃樹是夫人親自盯著移栽的，費了好大的心思，您若是不喜歡，奴婢去稟了夫人，再換些別的花木來可好？」
她不敢忤逆阮雲箏，更不敢真叫人去砍。夫人這些日子為了疏影軒費了多少心血，闔府上下都看在眼裡。
若她真叫人砍了，怕是不出一炷香，自己就會被攆出府去。
阮雲箏看著她那副惶然無措的模樣，自然知道她在為難什麼。
她也不惱，只是淡淡開口，聲音里沒有半點起伏：「你若做不了主，那便我來動手。」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那一片繁花似錦的桃樹，落在最粗壯的那株樹幹上。
「只是你替我轉告夫人，若要我親自動手，這疏影軒，便是第二個灼華林。」
丫鬟渾身一顫。
灼華林。
這個名字，何其響亮？
當年睿王殿下為大小姐在城郊種下整座桃林，取名「灼華」，滿京城誰不知道？
花開時節，十里粉雲，多少人慕名去瞧。
可後來……
後來一場大火，足足燒了三日，將整座桃林化成了灰燼。
丫鬟終於瞭然，聲音都發著顫，「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這便去辦。」
話音落下，便轉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院子。
阮雲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慌張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一陣清風拂過，吹落幾片桃花瓣落在她肩頭。
她垂眸瞧了一眼，而後抬手掃去。
喜歡桃花？
是啊，她曾經真的很喜歡桃花。
畢竟，在北境的那十五年裡，她見過最艷麗的顏色，便是敵人的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直到那年初春，她為避開北戎人而躲進一處不知名的小山谷時，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桃花。
它們如同瘋了似的擠在一起，開得不管不顧，開得鋪天蓋地。
淺粉、深粉、近乎殷紅的花瓣疊成雲、織成霞、燒成海，從山腳一路洶湧至山頂。
那是阮雲箏第一次知道，花可以開成這樣。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柔軟的東西竟也能有如此震懾心魄的威力。
只是後來，那些桃花成了她生命中的笑話，它們開得越嬌艷，就越像是在譏諷著她的不自量力。
所以……
阮夫人若真的有心，又怎會不知她如今到底還喜不喜歡桃花。
怎會不知，當年燒毀那一片桃林之時，她究竟是何心境？
用了心？
是啊，這疏影軒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可見是真的用了心的。
可這份用心，究竟是想彌補當年對她的虧欠，還是彌補阮夫人自己心裡的不安，怕是，只有阮夫人自己清楚。
丫鬟的動作很快。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領著一隊粗使婆子和小廝進了疏影軒。
鋸子、斧頭、麻繩，傢伙什兒備得齊齊整整。領頭的婆子抬眼看了看那片開得正盛的桃花，咽了咽口水，到底不敢多問，一揮手，幾個人便朝著最大那株桃樹走了過去。
鋸子咬進樹幹的聲音，吱呀吱呀，尖銳又刺耳。
桃花簌簌地落，像是下了一場粉色的雪。
阮雲箏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盞茶。
茶湯碧綠，熱氣裊裊，她垂眸輕啜，神色淡然。
第一株桃樹轟然倒下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阮夫人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帶著一路小跑後的氣喘。
她衝進院中，看著那倒在地上的桃樹，枝幹斷裂，花瓣散落一地，泥土翻得到處都是，眼眶瞬間就紅了。
身後，阮雲知也跟了進來，一手扶著阮夫人的胳膊，一手撫著胸口，也是氣喘吁吁。
目光落在那一片狼藉之上，心下不由得一驚，隨即忙擔憂地喚了聲，「娘……」
阮夫人此刻卻顧不得她，幾步便走到廊下，看著阮雲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箏兒！你這是做什麼？！這些桃樹是我費了多少心思才移來的你知道嗎？娘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就算是心中有怨，也不該拿它們撒氣啊！」
阮雲知也跟了上來，柔聲附和著，「是啊姐姐，娘為了這疏影軒忙了好幾個月，這些桃樹都是她親自去挑選的，一棵一棵看著栽下去的，你就這麼砍了，娘心裡該多難受啊……」
阮雲箏卻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她依舊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低頭飲了一口。
阮夫人見她這般她態度，眼淚瞬時就掉了下來。
「箏兒，你知不知道這三年，娘是怎麼過來的？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當年灼華林那場大火，燒了足足三日，娘就在那火場外守了三日，只等火小一些，娘就衝進去尋你……娘以為，以為你就在那裡頭，你可知，娘的心都快碎了！」
許是想起了過往，阮雲知的眼淚也跟著吧嗒吧嗒地掉，「姐姐，娘當年不顧勸阻，執意要進火場去，手上，身上，不知燒傷了多少處！您看看，娘的手心裡至今都還留著疤呢！」
她說著，強硬地將阮夫人的手送到了阮雲箏的面前。
掌心果然有幾道淡淡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淺粉色的光。
阮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娘知道你傷了心，當年是娘做得不對，娘不該只顧著擔心雲知心裡不舒服，就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是箏兒，你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心裡，其實一直都是疼你愛你的啊！你，你就不能看在娘生你一場的份上，原諒娘一次嗎？」
阮雲知一邊哭著，一邊拿帕子幫阮夫人擦眼淚，「娘，您別哭了，留心自個兒的身子，都說母女連心，姐姐她，她會明白的……」
話音落下，她眼巴巴地望著阮雲箏，只等著阮雲箏能接過了話去，開口說一句：算了。
可，阮雲箏只是自顧自飲著茶，好似不曾聽到她們二人說了些什麼一般。
阮夫人等了許久都不曾等到阮雲箏的答案，於是，抬起淚眼，望著阮雲箏，目光里滿是委屈和期盼。
「箏兒，你告訴娘，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院中鋸樹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
幾個婆子小廝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阮雲箏終於有了反應，長呼了一聲，才將茶盞輕輕放在身旁的小几上。
「嗒」的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抬起頭，看向阮夫人。
「我其實有個問題，一直都很想問問阮夫人。倘若，您能答得上來，過往的事，我便都放下，再不追究了。」
聽到這話，阮夫人眼睛一亮，以為這是阮雲箏遞來的台階，忙應道：「好，你問！娘定知無不言！」
阮雲箏勾唇笑了笑，「當年，你可曾後悔送我去了北境？」
阮夫人一怔，臉上露出幾分難，她下意識地看了身旁的阮雲知一眼。
似是考慮了再三，方才開口，「雙，雙生不祥的箴言是欽天監出來的，娘當年也是沒有辦法，你和雲知之間，就只能留一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阮雲箏突然打斷了阮夫人的話，沉默了一瞬，方才接著問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後悔，當年沒有乾脆掐死我，而是將我送去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