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縣融媒體記者
說話的民警叫趙磊。
這一幕太過扎眼。
亮眼的保時捷、陌生的男人或者女人、疑似錢袋子的物品、機關人員坦然接過的姿態。
他不動聲色拿出手機，指尖悄悄點開相機，然後對著剛剛的路口遠景，快速按下了拍攝鍵。
畫面里，剛好拍到曲婷站在車邊接東西的側影，以及那輛辨識度極高的跑車車身。
袋子薄薄的，看不清內容。
可在外人眼裡，這種輕薄不顯眼的東西，才更像私相授受的人情往來。
拍完，他迅速鎖屏，然後把手機揣回兜里。
趙磊站在崗亭陰影里，目光久久停在溫暖暖駛離的車尾上，心裡百轉千回。
在基層摸爬滾打的年輕人最懂規矩，也最懂潛規則。
普通家屬，不會開豪車來公安局門口遞東西。
普通往來，也不會這般諱莫如深，只敢大門口交接，不敢進院半步。
越是迎檢最嚴，紀律最緊繃的時候，悄悄辦事的時候，越讓人浮想聯翩。
另外一個年輕民警叫孫鵬。
兩人都是前年通過省考進來的，分在治安大隊，平時乾的都是巡邏、執勤、整理台帳的活。
「你說那車得多少錢？」孫鵬問。
趙磊哼了一聲：「七八十萬起步吧，縣裡這車可少見。」
「那女的是誰啊？看著挺年輕的。」
趙磊：「不認識。但能在這時候往局裡送東西，還讓曲主任親自下來拿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然後他壓低了嗓門，「你沒聽說嗎？閆局今天要帶隊去省里督導巡查了，這時間點掐得也太巧了。」
孫鵬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趙磊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一下眉。
孫鵬隨口笑道：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其實也未必是你想的那樣，萬一是領導家屬呢，送點東西很正常。」
「你別瞎想啊，領導的事，不是咱們這些小卡拉米能慘活的。」
趙磊撇了撇嘴：「也是，可能是咱們想多了。」
他嘴上釋然，心裡卻早已打起了別的算盤。
他們縣局局長過幾個月就要升調走了，領導班子都盯著這個位置。
全局誰都知道，目前最有競爭力的兩個人——
一個是局裡常年深耕一線、口碑紮實、資歷深的三把手，副局長閆國棟。
另一個是二把手，黨委副書記、政委孫振海。
雖說孫振海班子名義上的排位在閆國棟之上，但到底是政工出身，缺少全盤業務統籌的經驗，在提拔公安局長看重的工作履歷上落了下風。
兩人暗中博弈已久，只差一個可以撬動局面的「缺口」。
趙磊年輕、沒人脈、沒背景，在局裡一直屬於邊緣新人。
可偏偏他自認心思比較活絡，眼底藏著年輕人急於往上爬的浮躁與功利。
他太想抓住一個機會了。
一個能讓領導看見自己，站隊正確，順勢得利的機會。
他看著手機里那張模糊卻足夠引人遐想的照片，眼底掠過一絲隱秘的野心。
如果這是真的，他是知情者。
要是假的，風聲傳出去，也足夠動搖閆國棟的晉升口碑。
無論如何，對對手而言，這都是一張難得的「軟牌」。
當天傍晚，下班之後。
趙磊編輯了一段模稜兩可，似是而非的文字，沒有指名道姓造謠受賄。
【近期巡查迎檢期間，有人開豪車在公安局門口私下遞送密封物品，時間地點清晰，畫面留存。】
隨後，他將照片和文字，匿名發給了副局長身邊最信任的親信。
趙磊他很聰明。
不直接舉報、不實名、不擔風險、不留把柄。
只把「素材」遞到最想用它的人手裡。
剩下的，自有領導操盤。
……
下屬將圖片傳給孫振海的時候，他看到照片那一瞬，目光沉了下來。
他混跡官場多年，比誰都懂輿論殺人、細節造勢。
官場如戰場，裡面的彎彎繞繞複雜的很。
而這張圖片，真真假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足夠可疑、曖昧、在敏感換屆期毀掉一個人的晉升路就夠了。
只要掀起風聲、啟動核查、掛上疑點，閆國棟今年的提拔就自動作廢。
官場晉升，最怕的從不是「犯錯」，而是「待核查」。
一旦紀委流程啟動，人事提拔就會暫停、評優凍結、班子調整名單直接除名。
孫振海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唇角勾起一抹陰冷。
時機，剛剛好。
當晚，他便讓人整理了材料。
以「群眾可疑線索，作風風險苗頭需依規核查」為由，匿名正式上報了縣紀委監委。
線索內容寫得專業，滴水不漏：
【縣公安局主要領導家屬豪車出入機關門口，敏感迎檢期間私下遞送密封物品，疑似存在違規收受禮品禮金、違反作風紀律問題，請依規初核。】
措辭嚴謹，不造謠、不誇大、不捏造罪名。
只提「疑似、可疑、需核查」。
這是體制內最高明的打法。
借規則壓人，不靠嘴黑。
如果查出來是假的，自己也就算個檢舉失實，也不用擔風險，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熱心群眾罷了。
…………
次日下午兩點。
【寶寶，我縣融媒體中心的記者單獨招聘考試過了！我上岸了！！】
緊接著一張公示圖片彈了出來，文悅的名字清清楚楚列在上面。
【接下來就是體檢了，嗚嗚嗚，我要哭了……】
溫暖暖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嘴角翹起。
文悅大學實習當編輯，實習結束就回了棣縣，家裡人托關係找了份月入3000塊的勞務派遣合同制工作。
但她一直沒停止學習，溫暖暖一直清楚，文悅的夢想就是穿著利落端正的西裝，坐在電視屏幕里，當一名記者。
備考了三年，她終於實現了。
溫暖暖由衷地替閨蜜開心。
她指尖飛快敲著屏幕。
【寶寶你太棒了！我就說你肯定行！】
消息剛發出去，文悅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溫暖暖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又哭又笑的。
「別哭別哭，」溫暖暖靠在沙發上，安慰道，「這是好事啊！體檢什麼時候？」
「後天。」文悅吸了吸鼻子，「我這幾天得好好調整作息，不能熬夜了，就怕體檢出什麼岔子。」
「你家陸行之可是醫生，他還能管不住你？」溫暖暖故意打趣她。
「他？」文悅哼了一聲，「他比我還緊張，昨晚翻來覆去查體檢標準查到半夜，今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的。」
溫暖暖笑：「行吧，那你們倆互相監督，誰也別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文悅聲音漸漸穩下來，「對了寶寶，等我體檢過了，請你吃大餐！想吃啥隨便點！」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宰你一頓。」
這一幕太過扎眼。
亮眼的保時捷、陌生的男人或者女人、疑似錢袋子的物品、機關人員坦然接過的姿態。
他不動聲色拿出手機，指尖悄悄點開相機，然後對著剛剛的路口遠景，快速按下了拍攝鍵。
畫面里，剛好拍到曲婷站在車邊接東西的側影，以及那輛辨識度極高的跑車車身。
袋子薄薄的，看不清內容。
可在外人眼裡，這種輕薄不顯眼的東西，才更像私相授受的人情往來。
拍完，他迅速鎖屏，然後把手機揣回兜里。
趙磊站在崗亭陰影里，目光久久停在溫暖暖駛離的車尾上，心裡百轉千回。
在基層摸爬滾打的年輕人最懂規矩，也最懂潛規則。
普通家屬，不會開豪車來公安局門口遞東西。
普通往來，也不會這般諱莫如深，只敢大門口交接，不敢進院半步。
越是迎檢最嚴，紀律最緊繃的時候，悄悄辦事的時候，越讓人浮想聯翩。
另外一個年輕民警叫孫鵬。
兩人都是前年通過省考進來的，分在治安大隊，平時乾的都是巡邏、執勤、整理台帳的活。
「你說那車得多少錢？」孫鵬問。
趙磊哼了一聲：「七八十萬起步吧，縣裡這車可少見。」
「那女的是誰啊？看著挺年輕的。」
趙磊：「不認識。但能在這時候往局裡送東西，還讓曲主任親自下來拿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然後他壓低了嗓門，「你沒聽說嗎？閆局今天要帶隊去省里督導巡查了，這時間點掐得也太巧了。」
孫鵬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趙磊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一下眉。
孫鵬隨口笑道：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其實也未必是你想的那樣，萬一是領導家屬呢，送點東西很正常。」
「你別瞎想啊，領導的事，不是咱們這些小卡拉米能慘活的。」
趙磊撇了撇嘴：「也是，可能是咱們想多了。」
他嘴上釋然，心裡卻早已打起了別的算盤。
他們縣局局長過幾個月就要升調走了，領導班子都盯著這個位置。
全局誰都知道，目前最有競爭力的兩個人——
一個是局裡常年深耕一線、口碑紮實、資歷深的三把手，副局長閆國棟。
另一個是二把手，黨委副書記、政委孫振海。
雖說孫振海班子名義上的排位在閆國棟之上，但到底是政工出身，缺少全盤業務統籌的經驗，在提拔公安局長看重的工作履歷上落了下風。
兩人暗中博弈已久，只差一個可以撬動局面的「缺口」。
趙磊年輕、沒人脈、沒背景，在局裡一直屬於邊緣新人。
可偏偏他自認心思比較活絡，眼底藏著年輕人急於往上爬的浮躁與功利。
他太想抓住一個機會了。
一個能讓領導看見自己，站隊正確，順勢得利的機會。
他看著手機里那張模糊卻足夠引人遐想的照片，眼底掠過一絲隱秘的野心。
如果這是真的，他是知情者。
要是假的，風聲傳出去，也足夠動搖閆國棟的晉升口碑。
無論如何，對對手而言，這都是一張難得的「軟牌」。
當天傍晚，下班之後。
趙磊編輯了一段模稜兩可，似是而非的文字，沒有指名道姓造謠受賄。
【近期巡查迎檢期間，有人開豪車在公安局門口私下遞送密封物品，時間地點清晰，畫面留存。】
隨後，他將照片和文字，匿名發給了副局長身邊最信任的親信。
趙磊他很聰明。
不直接舉報、不實名、不擔風險、不留把柄。
只把「素材」遞到最想用它的人手裡。
剩下的，自有領導操盤。
……
下屬將圖片傳給孫振海的時候，他看到照片那一瞬，目光沉了下來。
他混跡官場多年，比誰都懂輿論殺人、細節造勢。
官場如戰場，裡面的彎彎繞繞複雜的很。
而這張圖片，真真假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足夠可疑、曖昧、在敏感換屆期毀掉一個人的晉升路就夠了。
只要掀起風聲、啟動核查、掛上疑點，閆國棟今年的提拔就自動作廢。
官場晉升，最怕的從不是「犯錯」，而是「待核查」。
一旦紀委流程啟動，人事提拔就會暫停、評優凍結、班子調整名單直接除名。
孫振海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唇角勾起一抹陰冷。
時機，剛剛好。
當晚，他便讓人整理了材料。
以「群眾可疑線索，作風風險苗頭需依規核查」為由，匿名正式上報了縣紀委監委。
線索內容寫得專業，滴水不漏：
【縣公安局主要領導家屬豪車出入機關門口，敏感迎檢期間私下遞送密封物品，疑似存在違規收受禮品禮金、違反作風紀律問題，請依規初核。】
措辭嚴謹，不造謠、不誇大、不捏造罪名。
只提「疑似、可疑、需核查」。
這是體制內最高明的打法。
借規則壓人，不靠嘴黑。
如果查出來是假的，自己也就算個檢舉失實，也不用擔風險，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熱心群眾罷了。
…………
次日下午兩點。
【寶寶，我縣融媒體中心的記者單獨招聘考試過了！我上岸了！！】
緊接著一張公示圖片彈了出來，文悅的名字清清楚楚列在上面。
【接下來就是體檢了，嗚嗚嗚，我要哭了……】
溫暖暖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嘴角翹起。
文悅大學實習當編輯，實習結束就回了棣縣，家裡人托關係找了份月入3000塊的勞務派遣合同制工作。
但她一直沒停止學習，溫暖暖一直清楚，文悅的夢想就是穿著利落端正的西裝，坐在電視屏幕里，當一名記者。
備考了三年，她終於實現了。
溫暖暖由衷地替閨蜜開心。
她指尖飛快敲著屏幕。
【寶寶你太棒了！我就說你肯定行！】
消息剛發出去，文悅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溫暖暖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又哭又笑的。
「別哭別哭，」溫暖暖靠在沙發上，安慰道，「這是好事啊！體檢什麼時候？」
「後天。」文悅吸了吸鼻子，「我這幾天得好好調整作息，不能熬夜了，就怕體檢出什麼岔子。」
「你家陸行之可是醫生，他還能管不住你？」溫暖暖故意打趣她。
「他？」文悅哼了一聲，「他比我還緊張，昨晚翻來覆去查體檢標準查到半夜，今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的。」
溫暖暖笑：「行吧，那你們倆互相監督，誰也別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文悅聲音漸漸穩下來，「對了寶寶，等我體檢過了，請你吃大餐！想吃啥隨便點！」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宰你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