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糧草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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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冤家路窄,又是那個姓陸的。

  當初在營地里訛詐他黃金、在軍糧里摻沙子、在戰後軍議上帶頭構陷他的畜生。

  李林要是會銀草纏繞早給他做成魂環了。

  「多少人知道嗎?」李林問陳歸舟。

  「押運糧草的伙夫說有大幾百人,把現場圍得水泄不通,」陳歸舟說完,思索了一下,補充道:「傳訊的文官話說得不是很清楚,我讓人在營地門口等著,您可以直接去問,不著急的話,我這就派人替您去打探虛實。」

  「我自己去問吧。」李林點點頭。

  他馬上傳音給刑干戚,讓他帶四名南離戍衛到司南大車前集合。

  又用連續的傳訊轟炸,把羿戈逼出了工坊。

  後者態度極不情願,傳送出來的時候還穿著烏黑的防化服,緊皺著眉頭死死瞪著李林,眼神仿佛在說:「你最好真有急事。」

  他娘的!

  你是我主公是嗎?

  李林心中腹誹,但又不敢得罪輸出大C,只能表面裝得雲淡風輕。

  「我叫你去尋的材料呢?」羿戈脫掉惹人矚目的防化服,突然問。

  「呃.......」李林目光四十五度朝天,有幾分心虛。

  他完全忘了這檔子事。

  「最近比較忙.......哦對了!」他突然想起之前收留的徐子璐等人,「之前你介紹的那個上陽煉丹師,她不知去向,但家底卻留在聯軍中,被我全收了,你有空自己去輜重部隊裡找她姓『徐』的徒弟,看看有沒有你要的物件。」

  羿戈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目光移向別處,頭往上抬了抬。

  「哦?」李林突然有種感覺。

  她好像心虛了?

  「你知道那個煉丹師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羿戈語氣依舊平淡,也許是相處久了,李林斷定她在說謊。

  「怎麼,不會是你把她........」

  這時刑干戚從營地巡邏的南離戍衛中抽調了四人過來。

  「拜見少主!」四人單膝跪地,拱手行禮。

  煉丹師的去向可以放放,當務之急還是把那姓「陸」的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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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步離開帥帳,李林朝著坐在高頭大馬上的侯戎走去。

  「侯都尉,跟我走一趟吧?」

  侯戎睜開一隻眼,掃了掃李林身後那寥寥幾個人,又閉上。

  「不去。」

  「啊?」

  「當初答應給你撐腰,」侯戎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噼啪作響,「是幫你和新綺把那幫分不清大小王的刺頭鎮住,把指揮權立起來,現在這檔子事和軍議無關。」

  他頓了頓,語氣無比嚴肅:「我帶的是靜塞軍和桂陰將,不是大內樞機,自己人對自己人動刀,這種事干一次就足以影響軍心,我的將士必須隨時保持最佳狀態,沒空陪你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內部糾紛。」

  「你已經失職過一次,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話說得真難聽啊........

  不過倒也是事實。

  李林沉默片刻,點點頭:「那就有勞侯都尉在這兒幫我看看場子。」

  侯戎沒有回應,依舊閉目養神,他旁邊的絡腮鬍副官揮揮手對李林說:「快去吧!我們幫你看著,不會有人敢趁這個機會來惹事!」

  此人正是昨晚來李林龍宮中修煉的其中一位。

  侯戎詫異地瞪向此人。

  待李林帶人離開,侯戎毫不留情地指著自己副官鼻子罵道:「嘿!裘老六,你什麼時候能替我說話了?」

  「哎呀!都尉大人做事向來宅心仁厚,自然不必多說話,」絡腮鬍副官憨厚地說道,「但那姓李的愚笨,不懂都尉大人的意思,我這才不得不提醒。」

  「你個油嘴滑舌的,等會兒上演武場,我看隊裡很多人幾天沒打仗,手癢,今天便讓他們打個痛快。」

  絡腮鬍副官頓時整個人垮了下來,表情哭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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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林在營地門口稍作停留,找到了來報信的伙夫。

  為首的是位年過六十的老漢,滿身塵土,額頭上還有一道血口子,用髒兮兮的布條草草纏著,血已經凝成了黑褐色的痂。

  他看到李林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只因眼前少年與老漢印象中那位曾經風光無限的經略使年輕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不用多禮,將糧草被截的事如實相知即可。」

  老漢點點頭,匆忙起身,帶著濃重的南離鄉下口音說道:「咱們幾個照常運糧往大人您的營地方向走,結果半路被一群人給劫了。」

  「帶頭的是幾個穿軍衣的,後頭還跟了百來號人,手裡有棍棒,上來就是猛打。」

  他後面有人附和道:「我們這兒也是!」

  「你們這兒?不止一支隊伍被劫?」

  「是啊!」說話的人擠出人群,「咱們是運去給後方百姓的,也被劫了!情況跟劉老頭這邊的一模一樣!」

  「他們說什麼,當兵的都吃不好,憑什麼要留給百姓?就把東西全搶了!」

  李林紅溫了。

  他突然非常能體諒白起。

  問清楚兩支被劫隊伍的位置,李林讓一眾伙夫先去輜重營地領取療傷丹藥治傷,自己則帶隊先往朝他營地方向的糧草隊伍趕去。

  事發地離李林的營地大約三里路,是一片被踩踏成窪地的小池塘。

  兩側是高高低低的沙礫坡,中間有一條被車轍反覆碾實的泥濘土路。

  遠遠地,李林便看見黑壓壓一片人影。

  近百名繳了械的散兵橫七豎八地站滿了土路,有的蹲在牛車上,有的靠在坡壁上嗑瓜子,有的乾脆躺在車轅上打盹。

  三輛滿載糧草的牛車被圍在正中間,拉車的黃牛煩躁地甩著尾巴。

  幾名沒能逃出來的趕車伙夫被推到路邊,鼻青臉腫地綁在一塊大石頭上。

  站在最前頭的,是四個身穿軍官常服的人。

  衣服皺皺巴巴的,滿是泥點污垢,只從外觀上幾乎和尋常閒散士卒沒有任何區別。

  李林來到人群前方,勒住韁繩。

  沒有發現陸平川。

  他大概在另一支糧草隊伍里。

  那四名軍官看見李林只帶了六個人來,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活泛起來。

  他們對視一眼,嘴角幾乎同時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快意。

  李林手下的親兵在石壘要塞一戰幾乎全軍覆沒,僅剩的三十來個殘兵編成了什麼「南離戍衛」,說是親衛隊,其實不過是一群剛從戰場上撿回命的傷兵罷了。

  聽說他還整了兩頭石獅子,昨天在戰場上大展神威,傳得非常誇張,今兒也沒看見他帶在身邊。

  十有八九,是串通了先鋒軍、中衛軍的人放出的謠言。

  就是為了掩飾他手底下人手不足的窘境。

  「李總管。」為首一人抱拳行禮,語氣倒是客氣,但站姿紋絲不動,沒有絲毫要讓路的意思,「我等在此等候多時了。」

  李林掃了他一眼,依稀記得此人叫龐毅,是當初在軍議上被王伯當供出來的同謀之一。

  革職以後被剝奪家產部曲,在輜重部隊當勞力伙夫。

  「知道我是誰還敢堵道?」李林的語氣冷了下來,「你們幾個逃兵是嫌命長?」

  龐毅臉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原形畢露,猙獰地盯著李林。

  李林轉身對羿戈說:「你看他,跟你剛才表情一模一樣,醜死了。」

  羿戈:「¿」

  【丹鼎師·羿戈,忠誠度-5】

  無所謂了,反正本來就沒多少忠誠度。

  聰明人不能強求忠誠。

  只要保持兩人利益一致,這位神秘的丹鼎師便不會輕易背叛。

  這時,旁邊一個矮壯軍官搶過話頭,尖聲喊道:「李總管,不是我等要為難你。」

  「弟兄們餓了兩天了,行軍多累?每日一餐哪能頂飽?」

  「你倒是好,把糧草全撥到自家營地去!讓咱們後衛軍五千多號人忍飢挨餓,自己吃得腦滿腸肥!」

  呦呵?你小子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沒錯,我確實是想這麼幹。

  不過一餐也不準備給你們留。

  「對!」矮壯軍官身後的散兵里立刻有人接茬,「你們當官的在大帳里喝肉湯,我們在外頭啃沙子!這仗還怎麼打?!」

  「軍糧分配是按需分配,你們又不上場打仗,自然少分。」李林冷言道,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眼前的局勢。

  「按需分配?」龐毅冷笑一聲,「李總管,你連兵都沒了,營地里不過幾十個殘兵和逃難農民,結果拿到的軍需比我們這些預備役都多?」

  「憑什麼?就憑你是行軍總管?」

  「荒唐!我官至正五品,族叔族兄都在魏京龍庭任職!還怕你個難民營的聯軍總管不成?」

  此話一出,眾散兵頓時群情激憤。

  人群開始往前擠,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逐漸把李林七人圍攏。刑干戚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拔劍。

  羿戈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看一場無聊透頂的街頭鬧劇,手裡不斷轉著一根粗長尖銳的銀針。

  李林深吸一口氣。

  繃住。

  一定要繃住。

  這時候笑出來,行軍總管的生涯就要結束哩。

  他裝出一副憤怒卻無計可施的模樣,拔高音量,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再說一遍,這批糧草是我的營地和平民輜重的配給,你們現在退下,我可以不追究你們劫糧的事,若是再執迷不悟,按軍法當斬立決!」

  他的聲音在土路上迴蕩了兩圈,不但沒有讓散兵們後退,反而激得他們更加亢奮。

  「斬立決?你拿什麼斬?」矮壯軍官大笑一聲,張手環顧四周,「就憑你們七個?你的獅子呢?你的法師呢?你的弩手呢?全死在石壘要塞了吧!」

  人群發出一陣鬨笑。

  數量給了他們自信和歹毒的野心。

  法不責眾,李林還能把他們都殺了不成?

  幾名軍官眼見事成了。

  立刻對身後早有準備的心腹揮手。

  十幾人立刻跳上承載軍需的牛車,揚起鞭子,往外駛去。

  竟是要當著李林的面,把他營地的糧草大搖大擺地運走。

  這根本不是一次單純的劫糧抗議,而是有預謀的公開挑釁。

  刑干戚牙關緊咬,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側頭看向李林,等他下令。

  羿戈也是奇怪地盯著李林,不知道他為什麼遲遲不出手。

  「刑干戚,你混到人群里,趁亂,朝我射一箭。」他的聲音突然在傳音法紋中響起。

  「別真射中,擦過去就行,或者扔塊石頭,把我砸下馬。」

  刑干戚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林,嘴巴微張,腦子裡像是斷了根弦,半天接不上。

  「少...少主,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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