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要你心甘情願
傅驚歡被他的描述激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王偉還在說著。
「我們四個大老爺們兒都按不住他，他力氣太大了跟個牛似的，剛才抓著鐵欄杆晃，把牢房門的鎖扣都晃鬆了。」
傅驚歡盯著巷口那輛剛關上車門、悄無聲息開走的無牌麵包車，後脊的寒意順著後腦勺爬上來。
她之前以為這家店的邪門之處在於是要進店才會發作。
可那搶劫犯昨天就被抓起來了，隔著大半個城區，連體驗館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現在居然在鐵柵欄里發瘋。
這哪裡是睡眠解壓。
簡直像是什麼東西成癮了。
「他有沒有說別的？」傅驚歡問。
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了一聲尖利的驚叫，隨後是一陣兵荒馬亂的背景音。
王偉急吼吼的撲到電話跟前：「傅姐！臥槽！人沒了！」
「什麼叫人沒了？！」傅驚歡緊緊握著手機。
這人是他們目前了解睡眠體驗館的唯一渠道。
結果什麼都沒問出來，人就沒了？
「剛剛那犯人突然就癱倒在地，我們衝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沒呼吸了！」
王偉的聲音帶著慌亂，「身上沒有外傷，脖子沒有勒痕，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斷氣了，真跟鬧鬼了一樣！」
傅驚歡皺著眉頭，半晌才道：「屍檢吧，之後通知家屬。」
她是不信有什麼神神鬼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取人性命的。
王偉那邊應聲去辦，李想湊過來問道：「傅姐，咱們還盯嗎？」
傅驚歡搖搖頭：「先撤吧。」
她倒要回去看看，是什麼厲害的東西能讓人在一群警察眼皮子底下沒命。
而此時，陰暗的地下室里，一股又一股的熱浪撲面而來。
剛剛熔煉完畢的金屬鑰匙四分五裂，碎屑炸裂了一地，青煙滋滋還冒著焦糊的熱氣。
連日來他們不斷復刻圖紙、熔鑄長生門鑰匙，可無一例外，到最後一步時就會崩毀。
鐵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室內只剩沉悶的熱浪和金屬冷卻的噼里啪啦聲。
「你們這群廢物！」成英暴躁的罵了一句。
趙叔擋住她要踹人的動作，示意她外面還有人在。
成英往外瞟了一眼，立馬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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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快步走出去，眼底壓不住的焦灼與戾氣，躬身低聲匯報。
「老闆，又炸了。」
「我們全都嚴格按照圖紙的步驟來，可鑰匙每次到最後定型的一刻就會崩裂，根本成不了型。」
他抬眼看向立於陰影里的男人，語氣里滿是狐疑：
「傅驚歡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們？那張圖紙根本就是張廢圖、假圖！」
暗影深處，背光而立的遲楓一襲素色長衫，身形清挺溫潤，指尖慢悠悠捻著一串通體翠綠的佛珠。
佛珠轉動的摩擦聲，在這片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遲楓眉眼清淡，與趙叔的表情截然相反，不見半分急躁。
他聽著匯報，臉上沒有絲毫波瀾，語氣篤定：
「不可能。」
「風箏親自盯著她在傅家祠堂里找到圖紙，又親眼看著她收起來，不存在臨時調換作假的可能。」
趙叔卻沒有那麼好的耐性，他往前一步，語氣急切，帶著幾分灼熱的迫切：
「老闆！事到如今我們真的不能再等了！」
「傅驚歡手裡一定還藏著最後的底牌！我們直接派人，把她強行綁回來嚴刑逼問！我就不信，她骨頭再硬，還能不開口！」
滾燙的爐煙裊裊升騰，映得趙叔滿臉戾氣。
這些年蟄伏布局、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眼看長生就在眼前了，卻卡在最後一把鑰匙上，所有長生教的教眾早已沒了耐心。
湊過來的教眾紛紛應和著。
「就是！如果圖紙是真的，那為什麼鑄一次炸一次？！」
「傅驚歡故意留了後手！她明明知道真正的鑰匙法門，卻故意隱瞞，拿一張廢圖紙糊弄我們！」
「她從頭到尾都在耍我們！」
「八年前已經上過一次當了！老闆你不能再心慈手軟了！」
吵嚷聲越來越大。
遲楓一抬手，地下室立刻噤聲，只剩下爐火烈烈的燃燒聲。
遲楓終於緩緩抬眼。
那雙平日裡溫潤如水、永遠溫柔包容的眸子，此刻褪去那副柔光，只剩一片沉沉寒淵。
「你們是想逼宮嗎？」
趙叔徹底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語氣恨鐵不成鋼：「老闆！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再等了！」
「傅驚歡她軟硬不吃！這麼多年您還看不明白嗎，她對你沒有一點男女情意！」
「你捨不得傷她，可她對你留過半分餘地嗎！」
遲楓脊背微僵，側臉線條冷硬緊繃，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掙扎。
趙叔索性豁出去，一不做二不休的說：「咱們跟她本來就是勢不兩立！從一開始就必須只能一方贏！」
「您難道還想她心甘情願歸順你、理解你、站在你這邊？！」
「您別忘了，我們跟著您是為了長生！不是為了賣命讓您當周幽王的！」
「老闆！你既然得不到她的心！」
爐火明明滾燙，密室溫度卻驟然降到冰點。
遲楓靜靜站在火光里，良久，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冷得刺骨。
「我痴心妄想？」
他抬眸，眼底最後一點溫柔徹底熄滅，只剩下隱忍多年、積壓已久的偏執與瘋狂。
「我給過她無數次機會。」
「是她不識好歹，一次次走向對立面。」
趙叔見狀立刻趁熱打鐵：「老闆！動手吧！」
「綁她回來！逼她開口！逼她補齊最後法門！」
「只要獻祭閉環完成、長生門開啟，做到長生不老，一個傅驚歡而已，還不是任您左右！」
遲楓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指節泛白。
佛珠被他攥得幾乎開裂。
他沉默許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句話，聲音輕得可怕，帶著徹底落定的結局：
「趙叔，你說得對……不必再等她心甘情願了。」
「既然她不肯回頭是岸。」
「那我就親手，把她拉進地獄。」
刑警隊的大院裡灑滿了陽光，卻壓不住上空迴蕩的哭嚎。
搶劫犯早上毫無徵兆猝死，他的家屬幾乎下午便堵在了隊裡，嚎啕質問，情緒激動得近乎失控。
傅驚歡趕回隊裡的時候，院子正中圍了一圈人。
家屬披麻戴孝，扯著橫幅，一口咬定是警方刑訊逼供、草菅人命，非要討一個說法。
傅驚歡一身簡素黑衣，眉眼冷靜，剛踏進院門，就被眼尖的家屬一把揪住胳膊。
「你是不是領導！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啊！」
人群瞬間湧上來，指責、哭鬧、質問鋪天蓋地壓來。
隊裡同事連忙上前隔開人群，正要亮身份安撫，旁邊一個看熱鬧的閒雜人員忽然高聲插了一句，尖利刺耳：
「你們別鬧了，這位早就不是警察了！傅警官遞交辭職報告了，現在就是個普通人，你們找她沒用！但還真別說，刑警隊上上下下都聽她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又像一把烈火，瞬間點燃了家屬所有的戾氣。
原本還對著市局施壓的一家人，瞬間調轉矛頭，死死纏上了傅驚歡。
「辭職了？！」
「那就是畏罪潛逃！」
「我兒子死得不明不白，你脫了這身警服就想甩手不管？今天必須給我們償命！」
推搡拉扯接踵而至，唾沫與哭喊交織，無數指責劈頭蓋臉的扣在她頭上。
她清楚搶劫犯的死因蹊蹺，傅驚歡推測大概是某種神經性毒素。
可這些內情無法對外言說，最終還是要等屍檢報告出來。
面對悲痛失控的家屬，所有解釋都蒼白無力。
她耐著性子，任由隊裡同事出面安撫、普法、協調賠償流程，一遍遍配合筆錄、梳理案情、交代後續屍檢與公示流程。
整整兩個小時，她被圍在人群中央，耐心周旋，冷靜應答，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無端的怒火與污衊。
直到正午時分，家屬的情緒才漸漸平復，在民警的勸導下答應先行離開，等待官方完整通報。
喧鬧散盡，大院終於恢復安靜。
傅驚歡站在空曠的走廊里，後背早已繃得發酸，眉眼覆著一層深重的疲憊。
她其實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但她想到這些可能是鍾然經歷過處理過很多次的，便又耐下性子，學著他的樣子做善後工作。
做完這一切後，傅驚歡去了趟醫院。
病房裡暖光柔和，消毒水的味道清淡。
鍾然安穩躺在病床上，傷口處理妥當，輸液的藥力讓他還沉睡著，呼吸綿長安穩。
傅驚歡沒有進屋，鍾然太警覺，她怕進去會打擾鍾然的休息，便擱著門口的玻璃看著。
還好。
至少他好好的。
傅驚歡的唇角勾起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是遲楓發來的消息，語氣溫柔如常：
【忙完了嗎？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聊聊天。】
傅驚歡看著屏幕，沉默兩秒，最終回了一個字：【好。】
她能察覺到遲楓對自己的態度，但她只把遲楓當成朋友，有些話也該說清楚了。
輕奢安靜的私房菜館，包廂雅致安靜。
遲楓提前點好了菜式，舉手投足依舊是溫潤的紳士。
酒過淺酌，菜過五味。
終於，遲楓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對面的女孩，眼底藏著積壓多年的隱忍與不甘，這是他最後一次、也是最認真的試探。
「小歡，認識這麼久了，我一直陪你走過來。」
「我不問前路，不計回報，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裡，有沒有哪怕一瞬，有我的位置？」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傅驚歡，只想從傅驚歡嘴裡找到一個答案。
只要傅驚歡點頭，只要她有半分猶豫，那麼他的手段，或許還可以收回。
傅驚歡放下筷子，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堅定坦然。
「遲楓，我十分感念你的關照與陪伴。但這份感激，不等於情愛。」
「你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一定會遇到滿心滿眼裡都是你的女孩。」傅驚歡笑了笑，「我的心裡，只住得下鍾然一個人。」
桌上溫熱的菜品還冒著淺淺白霧，包廂遲楓精心調過的暖光柔和繾綣，卻襯得他的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可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眸，徹底暗了。
遲楓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聽不出情緒。
「從來沒有過，是嗎。」
傅驚歡輕聲開口，語氣平靜誠懇：「遲楓，你的好我都記得，也是一直真心把你當摯友。」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清淡又釋然，聽著是表白失敗後的體面祝福，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我懂了。」
他端起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只是淺得幾乎看不見。
「是我唐突你了。」
傅驚歡緊繃的心弦稍稍鬆了松。
她最怕的就是捅破窗戶紙後，兩人徹底撕破臉、針鋒相對。還好，遲楓守住了彼此的體面。
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歉意：「對不起，遲楓。讓你白費心思了。」
「傻瓜，有什麼好道歉的。」
「喜歡你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忠於自己的心意，從來沒有錯。」
聽他這麼說，傅驚歡甚至都有些愧疚了。
自己來之前還有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結果沒想到遲楓這麼坦然。
「謝謝你。」
「好好陪著鍾然吧。」遲楓語氣溫和，「希望他平安。」
接下來的晚餐，氣氛平和鬆弛。
遲楓沒有一點異樣，仿佛方才那場告白與拒絕，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閒談。
吃完飯後，遲楓堅持要送傅驚歡回刑警隊，她完全沒有察覺，在她背影進樓的那一刻，遲楓臉上所有溫柔假面崩裂一般寸寸褪去。
他沒有選擇立刻動手綁走傅驚歡。
那太急了。
鍾然那個瘋狗一定會不顧一切，長生門計劃已經進行了一半，不能功虧一簣。
他拿出手機，屏幕微光映著他涼薄的側臉，指尖飛快敲下一條消息。
【加快對玉枕的推廣，重點吸納心緒鬱結、執念深重、心懷怨懟的人群。】
只要玉枕的影響力鋪遍整座城市，有執念的人越來越多，長生門計劃的根基就會越來越穩。
遲楓看著傅驚歡消失的方向。
小歡，我要你心甘情願跟我共享長生。
不死不滅的愛恨情仇才最有意思不是嗎？
王偉還在說著。
「我們四個大老爺們兒都按不住他，他力氣太大了跟個牛似的，剛才抓著鐵欄杆晃，把牢房門的鎖扣都晃鬆了。」
傅驚歡盯著巷口那輛剛關上車門、悄無聲息開走的無牌麵包車，後脊的寒意順著後腦勺爬上來。
她之前以為這家店的邪門之處在於是要進店才會發作。
可那搶劫犯昨天就被抓起來了，隔著大半個城區，連體驗館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現在居然在鐵柵欄里發瘋。
這哪裡是睡眠解壓。
簡直像是什麼東西成癮了。
「他有沒有說別的？」傅驚歡問。
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了一聲尖利的驚叫，隨後是一陣兵荒馬亂的背景音。
王偉急吼吼的撲到電話跟前：「傅姐！臥槽！人沒了！」
「什麼叫人沒了？！」傅驚歡緊緊握著手機。
這人是他們目前了解睡眠體驗館的唯一渠道。
結果什麼都沒問出來，人就沒了？
「剛剛那犯人突然就癱倒在地，我們衝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沒呼吸了！」
王偉的聲音帶著慌亂，「身上沒有外傷，脖子沒有勒痕，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斷氣了，真跟鬧鬼了一樣！」
傅驚歡皺著眉頭，半晌才道：「屍檢吧，之後通知家屬。」
她是不信有什麼神神鬼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取人性命的。
王偉那邊應聲去辦，李想湊過來問道：「傅姐，咱們還盯嗎？」
傅驚歡搖搖頭：「先撤吧。」
她倒要回去看看，是什麼厲害的東西能讓人在一群警察眼皮子底下沒命。
而此時，陰暗的地下室里，一股又一股的熱浪撲面而來。
剛剛熔煉完畢的金屬鑰匙四分五裂，碎屑炸裂了一地，青煙滋滋還冒著焦糊的熱氣。
連日來他們不斷復刻圖紙、熔鑄長生門鑰匙，可無一例外，到最後一步時就會崩毀。
鐵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室內只剩沉悶的熱浪和金屬冷卻的噼里啪啦聲。
「你們這群廢物！」成英暴躁的罵了一句。
趙叔擋住她要踹人的動作，示意她外面還有人在。
成英往外瞟了一眼，立馬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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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快步走出去，眼底壓不住的焦灼與戾氣，躬身低聲匯報。
「老闆，又炸了。」
「我們全都嚴格按照圖紙的步驟來，可鑰匙每次到最後定型的一刻就會崩裂，根本成不了型。」
他抬眼看向立於陰影里的男人，語氣里滿是狐疑：
「傅驚歡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們？那張圖紙根本就是張廢圖、假圖！」
暗影深處，背光而立的遲楓一襲素色長衫，身形清挺溫潤，指尖慢悠悠捻著一串通體翠綠的佛珠。
佛珠轉動的摩擦聲，在這片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遲楓眉眼清淡，與趙叔的表情截然相反，不見半分急躁。
他聽著匯報，臉上沒有絲毫波瀾，語氣篤定：
「不可能。」
「風箏親自盯著她在傅家祠堂里找到圖紙，又親眼看著她收起來，不存在臨時調換作假的可能。」
趙叔卻沒有那麼好的耐性，他往前一步，語氣急切，帶著幾分灼熱的迫切：
「老闆！事到如今我們真的不能再等了！」
「傅驚歡手裡一定還藏著最後的底牌！我們直接派人，把她強行綁回來嚴刑逼問！我就不信，她骨頭再硬，還能不開口！」
滾燙的爐煙裊裊升騰，映得趙叔滿臉戾氣。
這些年蟄伏布局、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眼看長生就在眼前了，卻卡在最後一把鑰匙上，所有長生教的教眾早已沒了耐心。
湊過來的教眾紛紛應和著。
「就是！如果圖紙是真的，那為什麼鑄一次炸一次？！」
「傅驚歡故意留了後手！她明明知道真正的鑰匙法門，卻故意隱瞞，拿一張廢圖紙糊弄我們！」
「她從頭到尾都在耍我們！」
「八年前已經上過一次當了！老闆你不能再心慈手軟了！」
吵嚷聲越來越大。
遲楓一抬手，地下室立刻噤聲，只剩下爐火烈烈的燃燒聲。
遲楓終於緩緩抬眼。
那雙平日裡溫潤如水、永遠溫柔包容的眸子，此刻褪去那副柔光，只剩一片沉沉寒淵。
「你們是想逼宮嗎？」
趙叔徹底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語氣恨鐵不成鋼：「老闆！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再等了！」
「傅驚歡她軟硬不吃！這麼多年您還看不明白嗎，她對你沒有一點男女情意！」
「你捨不得傷她，可她對你留過半分餘地嗎！」
遲楓脊背微僵，側臉線條冷硬緊繃，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掙扎。
趙叔索性豁出去，一不做二不休的說：「咱們跟她本來就是勢不兩立！從一開始就必須只能一方贏！」
「您難道還想她心甘情願歸順你、理解你、站在你這邊？！」
「您別忘了，我們跟著您是為了長生！不是為了賣命讓您當周幽王的！」
「老闆！你既然得不到她的心！」
爐火明明滾燙，密室溫度卻驟然降到冰點。
遲楓靜靜站在火光里，良久，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冷得刺骨。
「我痴心妄想？」
他抬眸，眼底最後一點溫柔徹底熄滅，只剩下隱忍多年、積壓已久的偏執與瘋狂。
「我給過她無數次機會。」
「是她不識好歹，一次次走向對立面。」
趙叔見狀立刻趁熱打鐵：「老闆！動手吧！」
「綁她回來！逼她開口！逼她補齊最後法門！」
「只要獻祭閉環完成、長生門開啟，做到長生不老，一個傅驚歡而已，還不是任您左右！」
遲楓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指節泛白。
佛珠被他攥得幾乎開裂。
他沉默許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句話，聲音輕得可怕，帶著徹底落定的結局：
「趙叔，你說得對……不必再等她心甘情願了。」
「既然她不肯回頭是岸。」
「那我就親手，把她拉進地獄。」
刑警隊的大院裡灑滿了陽光，卻壓不住上空迴蕩的哭嚎。
搶劫犯早上毫無徵兆猝死，他的家屬幾乎下午便堵在了隊裡，嚎啕質問，情緒激動得近乎失控。
傅驚歡趕回隊裡的時候，院子正中圍了一圈人。
家屬披麻戴孝，扯著橫幅，一口咬定是警方刑訊逼供、草菅人命，非要討一個說法。
傅驚歡一身簡素黑衣，眉眼冷靜，剛踏進院門，就被眼尖的家屬一把揪住胳膊。
「你是不是領導！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啊！」
人群瞬間湧上來，指責、哭鬧、質問鋪天蓋地壓來。
隊裡同事連忙上前隔開人群，正要亮身份安撫，旁邊一個看熱鬧的閒雜人員忽然高聲插了一句，尖利刺耳：
「你們別鬧了，這位早就不是警察了！傅警官遞交辭職報告了，現在就是個普通人，你們找她沒用！但還真別說，刑警隊上上下下都聽她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又像一把烈火，瞬間點燃了家屬所有的戾氣。
原本還對著市局施壓的一家人，瞬間調轉矛頭，死死纏上了傅驚歡。
「辭職了？！」
「那就是畏罪潛逃！」
「我兒子死得不明不白，你脫了這身警服就想甩手不管？今天必須給我們償命！」
推搡拉扯接踵而至，唾沫與哭喊交織，無數指責劈頭蓋臉的扣在她頭上。
她清楚搶劫犯的死因蹊蹺，傅驚歡推測大概是某種神經性毒素。
可這些內情無法對外言說，最終還是要等屍檢報告出來。
面對悲痛失控的家屬，所有解釋都蒼白無力。
她耐著性子，任由隊裡同事出面安撫、普法、協調賠償流程，一遍遍配合筆錄、梳理案情、交代後續屍檢與公示流程。
整整兩個小時，她被圍在人群中央，耐心周旋，冷靜應答，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無端的怒火與污衊。
直到正午時分，家屬的情緒才漸漸平復，在民警的勸導下答應先行離開，等待官方完整通報。
喧鬧散盡，大院終於恢復安靜。
傅驚歡站在空曠的走廊里，後背早已繃得發酸，眉眼覆著一層深重的疲憊。
她其實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但她想到這些可能是鍾然經歷過處理過很多次的，便又耐下性子，學著他的樣子做善後工作。
做完這一切後，傅驚歡去了趟醫院。
病房裡暖光柔和，消毒水的味道清淡。
鍾然安穩躺在病床上，傷口處理妥當，輸液的藥力讓他還沉睡著，呼吸綿長安穩。
傅驚歡沒有進屋，鍾然太警覺，她怕進去會打擾鍾然的休息，便擱著門口的玻璃看著。
還好。
至少他好好的。
傅驚歡的唇角勾起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是遲楓發來的消息，語氣溫柔如常：
【忙完了嗎？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聊聊天。】
傅驚歡看著屏幕，沉默兩秒，最終回了一個字：【好。】
她能察覺到遲楓對自己的態度，但她只把遲楓當成朋友，有些話也該說清楚了。
輕奢安靜的私房菜館，包廂雅致安靜。
遲楓提前點好了菜式，舉手投足依舊是溫潤的紳士。
酒過淺酌，菜過五味。
終於，遲楓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對面的女孩，眼底藏著積壓多年的隱忍與不甘，這是他最後一次、也是最認真的試探。
「小歡，認識這麼久了，我一直陪你走過來。」
「我不問前路，不計回報，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裡，有沒有哪怕一瞬，有我的位置？」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傅驚歡，只想從傅驚歡嘴裡找到一個答案。
只要傅驚歡點頭，只要她有半分猶豫，那麼他的手段，或許還可以收回。
傅驚歡放下筷子，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堅定坦然。
「遲楓，我十分感念你的關照與陪伴。但這份感激，不等於情愛。」
「你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一定會遇到滿心滿眼裡都是你的女孩。」傅驚歡笑了笑，「我的心裡，只住得下鍾然一個人。」
桌上溫熱的菜品還冒著淺淺白霧，包廂遲楓精心調過的暖光柔和繾綣，卻襯得他的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可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眸，徹底暗了。
遲楓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聽不出情緒。
「從來沒有過，是嗎。」
傅驚歡輕聲開口，語氣平靜誠懇：「遲楓，你的好我都記得，也是一直真心把你當摯友。」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清淡又釋然，聽著是表白失敗後的體面祝福，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我懂了。」
他端起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只是淺得幾乎看不見。
「是我唐突你了。」
傅驚歡緊繃的心弦稍稍鬆了松。
她最怕的就是捅破窗戶紙後，兩人徹底撕破臉、針鋒相對。還好，遲楓守住了彼此的體面。
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歉意：「對不起，遲楓。讓你白費心思了。」
「傻瓜，有什麼好道歉的。」
「喜歡你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忠於自己的心意，從來沒有錯。」
聽他這麼說，傅驚歡甚至都有些愧疚了。
自己來之前還有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結果沒想到遲楓這麼坦然。
「謝謝你。」
「好好陪著鍾然吧。」遲楓語氣溫和，「希望他平安。」
接下來的晚餐，氣氛平和鬆弛。
遲楓沒有一點異樣，仿佛方才那場告白與拒絕，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閒談。
吃完飯後，遲楓堅持要送傅驚歡回刑警隊，她完全沒有察覺，在她背影進樓的那一刻，遲楓臉上所有溫柔假面崩裂一般寸寸褪去。
他沒有選擇立刻動手綁走傅驚歡。
那太急了。
鍾然那個瘋狗一定會不顧一切，長生門計劃已經進行了一半，不能功虧一簣。
他拿出手機，屏幕微光映著他涼薄的側臉，指尖飛快敲下一條消息。
【加快對玉枕的推廣，重點吸納心緒鬱結、執念深重、心懷怨懟的人群。】
只要玉枕的影響力鋪遍整座城市，有執念的人越來越多，長生門計劃的根基就會越來越穩。
遲楓看著傅驚歡消失的方向。
小歡，我要你心甘情願跟我共享長生。
不死不滅的愛恨情仇才最有意思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