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壞事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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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然此刻的心情可以說是非常激動,不是因為傅驚歡與野狼的互動,畢竟草原上的孩子對狼並不陌生。

  他只是驚喜於傅驚歡剛才的語氣。

  不同於近日來的強顏歡笑和故作從容,或許連傅驚歡自己都不知道,剛才她指使鍾然的時候語氣帶著往日久違的鮮活氣兒。

  鍾然走上前低頭看著傅驚歡白瓷般的側臉,傅驚歡專注的在研究那個緊緊咬著母狼的腿不放的鋼夾。

  「看樣子不是今天被夾的。」傅驚歡伸手摸了摸母狼被血跡浸透後乾涸成一綹一綹的皮毛。

  「我們得儘快,不然它撐不了多久。」

  鍾然點點頭,按照這個出血量,今天捕獸夾再不打開,這頭母狼可能就要去見長生天了。

  傅驚歡試了試,如今她傷勢初愈,本就力氣有限,何況還是單手活動,靠她自己肯定是打不開的。

  「鍾然,你來試試,能不能把這玩意兒掰開。」傅驚歡往旁邊讓了讓。

  鍾然剛要伸手,母狼便呲出了獠牙,面目猙獰一副要吃人的狀態。

  鍾然皺眉,母狼對他好像並不友好,如果強行去取,很有可能造成還沒等取下來他先被狼咬一口的局面。

  傅驚歡也沒想到母狼的反應這麼大,她試探的伸手摸了摸母狼的頭,母狼立馬收起了呲牙咧嘴的模樣,反而還主動在傅驚歡掌心蹭了蹭。

  「看來它只認你。」鍾然悻悻收回了手。

  傅驚歡垂眸,對上母狼那雙黃褐色的眼睛。

  與人類的眼睛不同,動物的心思直白到一眼就能看穿。

  傅驚歡在與它對視的剎那,只能看到那眼神里有著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它是真的信任傅驚歡不會傷害它。

  「我也想幫你,可是我只有一隻手。」傅驚歡舉起右手,「這樣掰不動捕獸夾,只會讓你更疼。」

  傅驚歡語氣輕柔,像是在哄怕苦不吃藥的小孩。

  「所以我只能請其他人幫你,捕獸夾打開之後你就不會那麼疼了。」

  「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傅驚歡再一次揉揉母狼的頭。

  或許是萬物有靈,又或者動物可以感知到人類散發的善意,母狼垂下頭趴著,一副全然信任的姿態露出了捕獸夾。

  鍾然將母狼的腿往外挪了一點,整個捕獸夾就暴露了出來。

  「這群人真狠,這就是奔著要這些動物的命來的。」巴圖大叔憤憤的跺腳。

  「是啊。」鍾然應著,雙手使勁,死命的要將捕獸夾掰開。

  鍾然在刑警隊也算是力氣大的,可面對死死鎖住母狼後腿的捕獸夾來說,竟然紋絲未動。

  「這也太緊了,根本弄不開。」鍾然沉聲道,一旁看了許久的巴圖大叔湊過來,「那個,讓我也試試唄,咱們兩個一起使勁看看能不能弄開。」

  事態緊急,鍾然也不跟他客氣,兩個人擼起袖子一左一右抓住捕獸夾的兩端,隨著鍾然的一聲令下齊齊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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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捕獸夾終於鬆動了一條口子。

  「開了開了!」巴圖大叔欣喜道。

  隨著兩人的動作,捕獸夾慢慢撐開了一條縫隙,感知敏銳的母狼試探性的活動了一下那條傷腿,發現一隻讓自己疼的鐵疙瘩被取下來了,立刻撐起身子回望。

  傅驚歡嘴角含笑,按住它因為興奮亂扭的狼頭,「別亂動,還沒完事呢。」

  捕獸夾徹底被掰開,鍾然和巴圖大叔累出了一頭汗。

  巴圖大叔一屁股坐在地上,「牧區都多少年沒人下這種夾子了,這怎麼又出現了。」

  鍾然將捕獸夾拿在手裡端詳了片刻,細密的鋸齒在日頭下還泛著冷光,鍾然細細看去,頂部有一個鑰匙孔,怪不得他們兩個人才能將其硬掰開,原來早有機關。

  「巴圖叔,回去之後告訴大家草原上有人下捕獸夾,讓大家警醒一些,別在放牧的時候踩到受傷。」鍾然叮囑了一句,職業病使然,第一時間他想到的還是人民生命財產安全。

  傅驚歡此刻正觀察著母狼的傷口,「還好你夠幸運,沒有把骨頭夾斷,不然我可不會給動物打石膏接骨。」

  傅驚歡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巴圖大叔:「你這丫頭,好像它能聽得懂似的。」

  可沒想到的是,那母狼動了動耳朵,低低嗚咽一聲,聽起來就像是撒嬌。

  傅驚歡好笑的揉揉狼頭,粗糲的皮毛混著暖意,摸起來有種別樣的感覺。

  傅驚歡難得的心想,自己也是好起來了,擼貓擼狗都不滿足,直接擼狼,這要是讓聞杳杳那丫頭知道,又要開始興奮尖叫了。

  這麼想著,面上那股一直緊繃著的勁兒也散了,鍾然看去,只見傅驚歡清冷的眉眼間覆上了一層溫柔,在不知不覺間沖淡了連日來縈繞在她身上的沉悶陰鬱。

  「我要給你包紮了。」傅驚歡囑咐了一句,隨後微微俯身,纖細的身姿卻帶著沉穩的力量。

  她左手無力的垂在身側,因著取下了繃帶,手腕上交錯的傷疤還若隱若現。

  傅驚歡抬手扯開急救包的側袋,手指靈巧的翻出備用碘伏和紗布,這是曾經在外執行任務時養成的習慣,沒想到時至今日還能派得上用場。

  蹲在草地上,傅驚歡濃如鴉翅的睫毛輕顫,全程只用一隻右手動作,雖然看起來好像有些磕磕絆絆,但依舊利索。

  巴圖大叔心下好奇,拽過鍾然悄聲問:「你媳婦兒這是……左手不好使?」

  鍾然抿唇:「她手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傷,醫生說積極康復還有能動的可能性。」

  他沒說的是,自從得知自己的手徹底動不了了後,只要自己照顧傅驚歡時,她都有一種莫名的疏離客氣。

  仿佛自己是他的拖累一般。

  可面對亟待拯救的母狼,傅驚歡下意識地沒有在自我厭棄,反而用這隻完好的手開始獨立為母狼包紮。

  對於鍾然來說,這是一個很好地信號。

  傅驚歡小心翼翼拂開母狼腿上結塊地血痂與雜亂地狼毛,動作輕柔地仿佛稍一用力就會扯裂它已經紅腫發炎的傷口。

  一旁的巴圖大叔本來還在家族群里開始做戰地記者,錄了一個又一個的小視頻。

  「看看鐘然媳婦兒,可厲害了,把野狼訓得比夠都聽話。」

  從手機的屏幕里看到傅驚歡的動作,巴圖大叔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知道母狼比較信任傅驚歡,但此時狼已經離開了桎梏,本性難改,傷口吃痛就很有可能咬一口傅驚歡。

  可這隻母狼乖乖匍匐在青草里,龐大的身軀微微蜷縮,黃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傅驚歡。

  傅驚歡的指尖擦過它血肉模糊的傷口是,難免會帶起幾分疼痛。

  可母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眼底是全然地溫順與依賴。

  傅驚歡看著母狼乖巧地模樣,唇角幾不可查得彎了一下,輕聲安撫:「忍一忍,碘伏消毒會有點痛,熬過去就好了。」

  話音落下,傅驚歡抬手將碘伏棉簽輕輕按壓在傷口得創面,緩慢擦拭著腐壞得血肉與殘留得鐵鏽。

  單手操作本就費力,很多細微得角落都難以顧及到,傅驚歡倒是耐心很足,一點點得為母狼清理乾淨。

  看著認真做事的傅驚歡,鍾然只覺得那個曾經的野玫瑰好像又回來了一樣。

  他靈光一閃,既然傅驚歡總覺得失去左手活動能力後變成了拖累,那麼就重新讓她忙起來,感受到自己被需要會不會好一點?

  清理傷口本身就是一個細緻活兒,傅驚歡只能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

  鍾然心疼她想要上前替換,試了兩次,兩次都被母狼呲著牙拒絕。

  巴圖咽了口唾沫,「那日蘇,群里大家都在問你。」

  鍾然一愣,「問我什麼?」

  巴圖笑呵呵:「問你媳婦有沒有對象。」

  鍾然嘴角抽了抽,不是,這是什麼倒反天罡的問題?

  什麼叫問我媳婦有沒有對象!

  鍾然翻了個白眼,甩甩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拋諸腦後,聚精會神看著傅驚歡。

  傅驚歡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全程單手發力,右臂繃出纖細流暢的線條,肩頭微微繃緊,細微的酸脹感陣陣襲來,她卻神色未變,始終專注地盯著狼腿的傷口,一絲不苟。

  偶爾動作幅度稍大,牽扯到周身未愈的舊傷,她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倦意,卻轉瞬即逝,不曾影響分毫動作。

  母狼似是能感知到她的用心,哪怕消毒的刺痛一陣陣傳來,也只是輕輕埋下腦袋,鼻尖蹭著傅驚歡的衣角,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衣料,溫順得過分。

  待傷口徹底清理乾淨,沒有半點殘留的污物鐵鏽,傅驚歡這才抽出無菌紗布,依舊單手翻飛,動作熟練地纏繞、收緊、打結。

  紗布層層包裹住猙獰的傷口,將森森血肉遮掩,利落又規整,完美護住了受損的皮肉。

  收尾的結打得緊實又不緊繃,恰好能止血護傷,又不會勒得血脈不通。

  全程不過短短几分鐘,傅驚歡卻因為單手發力,額角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前,添了幾分脆弱的破碎感。

  包紮完畢,她終於鬆了口氣,抬手輕輕揉了揉母狼毛茸茸的狼頭。

  下一瞬,母狼溫和的抬首,粗糙溫熱的舌頭輕輕舔舐著傅驚歡的手背,動作輕柔至極,帶著十足的親昵與感激。

  它微微抬起傷腿,試探著輕輕落地,確認不再劇痛難忍後,立刻親昵地將整個腦袋埋進傅驚歡的掌心蹭來蹭去,喉嚨里發出低低的、溫順的嗚咽聲。

  這副全然信賴、親昵黏人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草原凶獸的凌厲兇悍。

  這一系列的事兒忙完,天已經快要擦黑了。

  遠處連綿的草山被落日浸成濃稠的橘紅,晚風卷著草浪沙沙起伏,涼意一點點漫上來。

  傅驚歡微微直起身,長久蹲在地上,右腿一陣發麻,身子不自覺晃了晃。

  巴圖大叔抬頭望了眼天色,眉頭微蹙:「壞了,眼看就要黑透,草原夜裡冷,還容易起大風,咱們得抓緊往回趕。」


  傅驚歡把肉放在母狼面前,聲音放得很輕:「這些給你吃,傷口別硬扯,找個地方藏好。等傷好了,別再靠近有人下夾子的地方。」

  母狼低頭嗅了嗅肉,沒有立刻進食,反而抬頭定定望著她,黃褐色的眼眸在落日餘暉里溫軟透亮。

  傅驚歡拍拍它的頭,「我們要走了。」

  說罷,傅驚歡也沒再留戀,後退幾步將這方天地還給母狼和幼崽。

  鍾然扶上她的手臂,關切的問:「怎麼樣,有沒有累到?」

  傅驚歡笑著搖搖頭,「還在能承受的範圍內。」

  她眉眼之間的鮮活靈動還未散去,臉上還掛著發自內心的滿足感。

  「還好它的那些崽子聰明。」傅驚歡看了看右手,掌心還殘留著野生草原狼的體溫。

  心裡空落落的地方隨著今天的施救竟然詭異的被填滿,這是她甦醒之後極少體會到的時刻。

  鍾然走在她身側,半步不離,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傅驚歡這一抹笑意不是裝出來的。

  從病房醒過來之後無數個日夜,她總是對著所有人強撐笑臉,唯獨剛剛,是真的鬆快了。

  「媳婦兒,你真棒。」鍾然攏了攏傅驚歡的外套。

  「少貧。」傅驚歡笑著嗔他一眼。

  三人的背影越來越小,母狼費力的站起身目送直至再也看不見。

  毛茸茸的尾巴掃過身邊幾個孩子,母狼敏捷的帶著孩子消失在茫茫暮色。

  就在母狼離開後沒有多久,一隊人找到了這裡,個個人高馬大裝備精良。

  其中一人左右找了一圈,「大哥,沒看見啊。」

  「找,我就不信,一個受了傷的狼還能翻出天去。」被稱為大哥的男人摘下臉上的墨鏡,露出偏執陰戾的神情。

  看著母狼臥過的地方,大哥抬手示意他們停下動作。

  「媽的,被人捷足先登了。」摸了摸留下的腳印,大哥朝外吐了口唾沫。

  「還有敢跟咱們哥幾個搶飯吃的,真是活膩歪了。」一人冷冷道。

  大哥眯著眼睛看著那腳印,「能打開特製的捕獸夾,地方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眼神散發著詭異的亮度:「這片牧區不大,找到這個多管閒事的人。」

  「讓他知道知道,敢壞我們的事,就得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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