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邪不壓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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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邪不壓正(三)

  時間退至伊斯蘭曆1390年2月21日,雙志的法塔赫少尉帶領的渡鴉小隊悄然抵達加薩走廊北部。

  此時,正值「參孫計劃」前期推進階段,人陣部隊向前線移動。渡鴉小隊奉命與其他滲透單位執行反向滲透。

  任務看似艱巨,卻也簡單。

  錫安在特拉維夫核心區域設置了許多哨卡,但多集中於主要道路,旨在防範大規模滲透,對零星小隊則疏於防備。或許他們也未曾料到,竟有人願意深入這片被遺忘的土地。

  抵達加沙後,渡鴉小隊迅速隱入廢墟。

  加沙,這座昔日的港口城市,如今卻似一座擁擠的鬼城。

  三四層高的灰暗建築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幾乎沒有一棟完好。牆體坍塌,彈孔密布,有些樓房整面被炸穿,露出內部破碎的空間。街道窄得僅容驢車通行,滿地碎石、瓦礫,以及曬乾的人畜糞便。

  遠處海岸籠罩在霧中錫安的炮艇封鎖了海上通道,水電、物資,一切生活所需皆由特拉維夫控制。

  錫安修築的隔離牆將城市切割成數十個區域,以鐵絲網圍困,鎮壓任何反抗。

  在這裡出生的孩子,平均活不過五歲。

  這就是加沙。

  渡鴉小隊藏身於一棟三層建築的二樓,這裡曾是一家裁縫鋪,如今只剩一台倒地的縫紉機和滿牆彈孔。窗口用破舊的櫥櫃門板半掩,留出一道觀察樓下十字路口的縫隙。

  納萊爾下士正在擦拭無線電零件,準備將其組裝。

  這時,樓下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兩個錫安士兵正從半塌的平房裡拖出一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奮力掙扎。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舉著木棍從門內衝出來,狠狠砸向士兵後背。

  士兵回頭,沒有絲毫猶豫,抬起衝鋒鎗一個點射。

  男孩胸口綻開血花,仰面倒下。

  緊接著,一名中年男人吼叫著撲出,另一名士兵開槍,男人踉蹌幾步,倒在兒子身旁o

  狙擊手德羅巴利的食指已扣在扳機上,右眼緊貼瞄準鏡,十字線穩穩鎖定那兩個正將少女拖向吉普的士兵後腦。

  殺掉這些雜碎,他只需兩槍。

  「德羅巴利!」

  法塔赫少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手掌按住了他的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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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忘了任務。」

  狙擊手的肩背微微一僵。

  樓下,少女被扔進軍用吉普。兩名士兵踢了踢地上的父子,隨即上車。吉普揚起塵土,駛離時故意從男孩的手掌上碾過。

  德羅巴利緩緩鬆開握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們經歷過加納姆、大馬士革和貝爾謝巴戰役,即便錫安在那裡同樣施行暴行,加沙卻仍是不同的這裡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無論發生什麼,外界都難以知曉。

  生活於此,猶如置身地獄。

  「真主在上,不知正面戰場的情況怎麼樣了————」

  「如果元帥知曉這裡的慘狀,必會將所有的錫安雜碎釘在十字架上。」

  潛入加沙後,小隊進入無線電靜默,以免暴露行蹤,卻也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

  幾人低聲交談,時間逐漸流逝,暮色將至。

  法塔赫少尉忽然貼牆傾聽——這是他在黎凡特山區學會的土方法,混凝土能傳導遠方的震動。

  「有動靜。」

  他睜開眼睛。

  起初是極微弱的震顫,從腳底水泥板傳來,隨後聲響漸晰一柴油引擎的低吼,履帶碾過碎石的刺耳摩擦。

  法塔赫臉色一變。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是錫安的噴火坦克!

  他迅速移至窗邊,小心撥開遮蔽物。

  街角陰影中,龐大的鋼鐵身影正緩緩駛出,街上零星行人瞬間僵住,隨即四散奔逃。

  然而轟!!!

  坦克主炮噴出火球,炮彈擊中街對面一棟四層樓的二層,整面牆體在爆炸中向外炸裂,磚石、水泥、家具碎片如暴雨傾瀉。

  法塔赫看見一個老人從燃燒的窗口躍出,如破布般摔落街頭;一個女人抱著嬰兒衝出門外,頭巾著火,她邊跑邊拍打;幾個男人試圖取水,卻被巷中衝出的吉普車用機槍掃倒在地。

  「隊長,西面也有噴火坦克!」納萊爾下士急報。

  法塔赫舉起望遠鏡,地面火光映紅半邊天。

  直到此刻,混雜的聲響才從四面八方湧來:冷酷的戰術指令、平民的尖叫與哀嚎、機槍的嘶吼、建築的崩塌————

  這不是戰鬥,甚至不是鎮壓。

  這是屠殺。

  錫安士兵沒有特定目標,他們正在對加沙進行無差別的系統性清除。

  「啟動所有設備!」法塔赫下令。

  塔里克已掏出改裝過的澤尼特—E相機,加上濾光片的鏡頭對準窗外,快速按下快門燃燒的建築、倒斃的屍骸、坦克退出的滾燙彈殼————

  納萊爾下士高舉無線電麥克風,竭力收錄一切聲音:爆炸、嘶喊、希伯來語的命令,乃至履帶碾過人體時濕漉的悶響。

  這些都將轉化為信號,傳回後方。

  此刻的他們已無需隱蔽。

  倒不如說,渡鴉小隊的潛伏,正是為了這一刻。

  窗外火光愈烈,整片街區陷入火海,黑煙蔽空,灼熱的空氣中瀰漫著血肉焦糊的甜腥。

  「夠了,」法塔赫終於說道,「撤往備用觀測點,必須把證據送出去。」

  執行滲透任務的小隊應不止他們一組,這一切,都是收集錫安在加沙實施「滅絕」的鐵證。

  隊員們迅速收拾裝備,塔里克將膠捲藏入掏空的聖經書殼,納萊爾把錄音帶換進偽裝成《古蘭經》誦讀機的暗盒。

  離開前,法塔赫最後望向窗外一輛錫安裝甲車停在街心,士兵們從附近建築拖出倖存者:多是老人、婦女與兒童。

  他們被命令面牆跪下,一名錫安少校對照名單念名,每念一個,便是一聲槍響。

  「凡有血氣者,都要嘗死的滋味。我以禍福考驗你們,你們只被召歸於我。」

  法塔赫在心中默念。

  他拉低頭巾,轉身沒入廢墟的陰影。

  身後,槍聲未歇。

  有關加沙的情報,很快就傳了盟軍總指揮室內。

  法赫德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無數混亂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宛如人間煉獄。

  伊卜拉欣拿起記錄本,只翻了兩頁,便感覺有寒氣從腳背一路爬上脊椎。

  班達爾接過膠捲,對著燈光眯眼看了看其中一張負片上的輪廓—那是燃燒的建築前,一列面牆跪下的剪影,以及他們身後持槍的士兵。

  錄音仍在繼續,混雜著撕心裂肺的哀嚎,希伯來語的粗暴命令以及無數的槍聲。

  阿米爾抬起手。

  法赫德按下停止鍵。

  寂靜重新降臨,指揮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溫度的變化,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長桌盡頭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

  「叫部隊集結吧。」陸凜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

  伊卜拉欣嘆了口氣,上前一步:「雖然我知道勸你沒用,但是我必須要提醒你,安特的陸戰隊在賽普勒斯待命,轟炸機群在克里米亞的機場時刻準備著,還有開羅的談判————」

  「我已經給過他們機會了,伊卜拉欣。」

  陸凜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中東地圖前,背對著眾人。

  「我給了他們一次機會,不是因為我需要他們的投降,而是因為這個世界需要一個「體面的收場」。」

  「我給了他們接受審判、以罪人之身走入歷史的機會。我給了他們保留一個名字、一座廢墟、讓後世爭議他們到底算不算文明」的機會。」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

  「但他們不要。」

  「他們不是悔悟,不是認罪。他們只是怕了。怕戰敗,怕死,怕失去一切。所以他們選擇了投降,然後用最骯髒的方式,試圖抹去證據,掩蓋罪行。」

  元帥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那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蔑視。

  「換句話說,他們一點都沒變,還是老樣子......除了自己,沒把任何人當人看。」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每一位將領:「所以,現在沒有什麼談判,也沒有什麼「有條件的投降」了。」

  「對毒瘡,只能進行切除。」

  「對這種骨子裡就認為其他人不配為人的雜碎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寂靜的指揮室里:「就必須徹底打斷他們的脊樑!摧毀他們的根基!碾碎他們那套自以為高人一等的信仰!把他們從這片土地上,像清除瘟疫一樣,連根拔起,燒成灰燼!」

  伊卜拉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站在他身旁的泰米葉姆用眼神制止了他。

  現在何勸陰都是徒勞,錫安自己點燃了最後的導火索,怨不得任何人。

  法赫德拿起那些證據:「我立刻安排,把這些東西送到開羅,同步傳給所有主要通訊社和聯合國。」

  陸凜最後看了一眼地圖。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每個字都像出膛的炮彈:「全軍開拔!」

  「從南部的內蓋夫沙漠,到北部的戈蘭高地。」

  「從哈希姆河谷的農田,到地中海的海岸線。」

  「前進。」

  「我們要解放加沙,攻入特拉維夫。」

  「把錫安人,把他們所有的旗幟、武器、以及那套沾滿血污的幻想」

  「從這片他們竊據了太久的土地上,徹底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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