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邪不壓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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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邪不壓正(二)

  以法蓮·羅斯柴爾德將一張純黑啞光名片放在面前的桌上。

  塔瑪爾將名片拿起,只見上面寫著【普羅米修斯全球資源再生公司·副總裁/特殊項目總監以法蓮·羅斯柴爾德】。

  羅斯柴爾德稍作自我介紹:「普羅米修斯是全球頂尖的能源公司,我們擁有安特頂尖研究院的高效低溫化學分離技術」專利,能在簡陋環境下安全處理高危物質,提取純度達軍工級的稀有金屬,為安特軍工聯合體提供不受國際制裁限制的稀有金屬渠道。

  此外,我們亦與合眾國、聯合王國、法蘭西等多國合作,處理其退役武器平台,並銷售精煉後的戰略材料。」

  這是代表安特的黑手套,還是代表所羅門家族?

  亦或者兩者都有?

  塔瑪爾的記性一向很好,這位錫安的外長面露不悅之色:「我記得你們公司好像還是參加過海法的招標準備興建乙烯製造廠,既然選擇做了雙志的承包商,現在來找我們做什麼?

  來吞吃戰利品,還是做慈善?」

  羅斯柴爾德姿態鬆弛,聳了聳肩:「其實我們是更偏向於中立,更準確的說,哪裡有錢賺我們就去哪裡,這樣也顯得我們更純粹。

  安特的政府把我們當投機商,我們把安特的政府當擦腳布,大家互相利用而已。

  我們認為海法能賺錢;所以我們去了海法;而現在我們認為特拉維夫仍存在價值;所以我才親自上門拜訪。」

  錫安·塔爾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那你應該跟下一屆政府去談,當投降協議正式生效以後,我們不再具備任何職能了。」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先生們。」

  羅斯柴爾德輕輕向前傾身:「剛才的聽證會我作為證監人員隨席旁聽—弄到這樣一個身份並不困難,而就剛才的討論進程而言,現在的處境對你們並不妙。

  你們所求的是有條件的投降,保留錫安的國體,但在我看來,一旦坐實了會議上的某些指控,錫安的國體還能不能存在,還是兩說。」

  一名錫安的外交官不屑地冷笑:「聽起來你好像很了解我們。」

  「那是當然。」

  羅斯柴爾德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一份簡單的背景評估,基於近二十年來,哈希姆河西岸、加沙、戈蘭高地及黎凡特相關區域,所有被錫安以非法手段侵占土地上,阿拉伯人口流動的數據模型......請允許我用侵占」這個詞彙。

  總之,這份報告上,記載了這些地區以何何種原因致使地區人口銳減,可靠性涵蓋目前已公開信息、部分流出的軍事報告、以及國際組織碎片記錄做的交叉復盤。」

  塔瑪爾翻開文件夾,當看到上面的數字的時候,以及詳盡的描述的時候,臉色不由得發生了變化。

  冰冷的表格、地圖坐標、事件編碼和人口估算區間.

  這是一份可以被當作「證物」的報告,指向錫安與阿拉伯二十年戰爭期間,造成的傷亡、失蹤、避難的二百餘萬阿拉伯人口。

  一旦這份文件被投入現在的議會上的審判,後果將不堪設想。

  「你想得到什麼?」塔瑪爾的聲音很冷。

  「看,我們進入正題了。」

  羅斯柴爾德身體後靠,「我是個商人,自然追尋著利益,錫安有著良好的金融和高科技產業基礎,這適合我們紮根,但前提是這個國家沒在我投資之前完蛋。

  我個人認同《塔納赫》的教誨,我們是特選的子民(Am Segulah)。同為錫安民族中的一份,我也不願看到錫安就此消亡,其次,作為現實主義者,尤其是在這個危機的關頭,我清楚地知道,比起錦上添花,雪中送炭總是要好得多。」

  他繼續道:「比起你們,我更知道一些有關安特的內幕,在你們當中一些手不沾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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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並不會接受審判一例如您,塔瑪爾外長,戰後的特拉維夫需要有人維持運轉,需要一些錫安民眾的熟悉面孔參與過渡,您的履歷乾淨,沒有參與過戰爭,政治傾向更為和平,會是競選新任主席的有利人選。」

  他微微停頓,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變化:「瞧,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但現在有個問題擺在我們面前,就是這個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灰色文件,「這其中代表的指控會讓錫安徹底倒下,不過大部分的人口變動都是一筆糊塗帳......戰爭總是有人流離失所,更別說阿拉法特在此前並未成立過政府,自然也就沒有人口普查這一說,這也就意味著,裡面大部分的問題都可以賴掉。

  但唯獨有一項卻不是那麼好處理的,就是現在被絕大多數俘虜承認的參孫計劃。

  現在的加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罪證庫,那裡被你們封鎖了二十多年,裡面的人證、物證我哪怕沒去看過,都知道堆積如山。

  而如今阿拉伯請求在列舉罪證後,才進行投降的簽字,相信我一早點解決這個麻煩,比什麼都強。」

  加沙。


  他們剛才就在討論有關加沙的問題,而在羅斯柴爾德的攛掇下,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幾人的腦海中浮現了。

  塔爾想到了一則寓言:一個理髮匠給客人理髮的時候,剃了兩個口子,於是結帳的時候他橫著又來了一刀,將兩個口子並在一起變成一個,最後就按照剃壞一個口子結的帳。

  雖然這很荒謬,但確實是這個意思。

  塔瑪爾直視著眼前的男人:「你想讓我們再次背負上「宗族滅絕」的罪名嗎?」

  「不不不,我只是提個醒,這件事與我無關。」羅斯柴爾德搖了搖手指,嘴角露出一絲譏諷:「況且你們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不是嗎?」

  塔瑪爾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羅斯柴爾德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箴言》說:聰明人見危險就躲藏,愚蒙人卻往前直闖,自取滅亡。」」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向幾位錫安的高層:「願你們做出明智的選擇,為了錫安的未來,也為了你們各自家族的姓氏。」

  「這是對總理的背叛,這是對政黨的背叛!」

  電話里,當總參謀長拉扎斯得知消息的時候,臉色大變。

  以利亞·塔瑪爾的聲音冰寒:「那你就應該親自來聽聽那些阿拉伯國家對我們的口誅

  筆伐,聽聽他們在議會上是怎麼審判我們的!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留給錫安了,也許明天,阿拉伯人就會要求我們開放加沙的海岸封鎖,到那時,一切那就都晚了!」

  拉扎斯眉頭緊皺:「可是現在,希爾伯特總理已經失去了處理政務的能力...

  」

  「正因如此..

  塔瑪爾打斷了他:「你要確保他簽署文件,希爾伯特原本就應該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他的身上已經被扣上了種族滅絕」的罪名,既然如此,再加上一件又如何呢?

  這是他身為總理的職責,他也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拉扎斯不語,因為塔瑪爾的一番話,帶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獲取和平的條件竟是朝阿拉伯平民揮動屠刀消滅證據,然後把總理推出去當替罪羊。

  「讓他的政治生命在最後一刻,還能為錫安燃燒一次,只要他這麼做了,這件事與我們都毫無關聯。」

  塔瑪爾的聲音壓低:「聽著,拉扎斯,我們沒有時間了。安特的人今天也在暗示我們,一旦所有的真相被揭露,那麼他們也無法繼續充當保護傘,只有抹去所有的人證物證,我們才能有一線生機。」

  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塔瑪爾繼續說道:「命令草案已經擬好了,用的是希爾伯特下達命令時的標準格式。你只需要讓他簽字

  拉扎斯,你是總參謀長,你應該明白,我們每個人,都是為了錫安。」

  電話掛斷。

  拉扎斯在辦公室里站了整整三分鐘,直到秘書敲門,將一份電子文稿遞了過來。

  毫無疑問,這份文檔就是塔瑪爾擬好的那份草案。

  拉扎斯的眼神晦暗不定,最終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份文件,朝門外走去。

  總理府,私人醫療室。

  希爾伯特·邁蒙尼德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臉上鬆弛的皮膚像蠟一樣蒼白。

  拉扎斯走到床邊,將那份文件輕輕放在床頭的托盤上。

  「總理閣下,」他開口道,「這是開羅代表團和總參謀部緊急擬定的補充方案,關於加薩走廊可能出現的證據保全動議,需要您簽字。」

  希爾伯特的眼球緩緩轉向那份文件,他抬起手,拉扎斯將文件遞到他手中。

  在觸碰到文件時,仿佛是某種本能,或者肌肉記憶,希爾伯特的呼吸變得平穩,眼神變得銳利。

  他異常專注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起來。

  不知為何,拉扎斯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兒,他想起許多年前,自己正是被眼前蒼老的男人提拔,被一同裹挾進一個龐大的、偉大的復國計劃當中。

  他將眼前的男人視作精神領袖,將對方的理想視作自己的理想。

  然而,往日不再。

  房間裡只有呼吸機的聲音,和紙張偶爾翻動的輕微響動。

  五分鐘後,希爾伯特放下文件,蒼白的嘴角卻微微勾起。

  「用一個新的錯誤————」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氣流,「去掩蓋舊的錯誤。」

  希爾伯特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卻在這一刻,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

  「這是————調查團的最終結論?」

  拉扎斯再次點頭。

  希爾伯特沉默了,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拉扎斯以為對方已經失去意識。

  然後,這位錫安伸出的手,指向床頭櫃:「筆。」

  拉扎斯遞上鋼筆。

  希爾伯特的手抖得厲害,但最終,他還是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希爾伯特·邁蒙尼德」的名字。

  雖然字跡扭曲,但清晰可辨。

  拉扎斯接過文件,感覺手中的紙張重如千鈞。

  就在這時,希爾伯特忽然開口:「幫我接通安特國防會議第一副主席,弗拉基米爾·彼得羅維奇·格魯申科將軍的專線。」

  拉扎斯愣住了,他不清楚對方要傳達什麼,但眼前的男人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仿佛是在確認他的忠誠。

  「明白。」

  最終,拉扎斯點點頭,轉身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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