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戲
「公主殿下，上官舍人出宮了。」高戩得到消息，就立即回太平公主府稟報。
她不想讓武攸暨去負責薛崇胤的事情，免得薛崇胤不開心。
薛崇胤身為駙馬之子，皇帝的外甥，太子的表弟，為了安撫薛家，朝廷自然需要封官。
……
上官婉兒乘坐的馬車在安靜的街道停下。
上官婉兒撩開門帘，觀望四周，一座古韻十足的莊重府門立在街道旁，她下了馬車問道：「這是哪？」
「尚賢坊，這裡遠離主街，安靜，適合讀書。」車夫介紹完基礎的環境，側轉身體朝西北方向斜斜一指：「那邊就是國子監所在的正平坊了，從北坊門出去，一會兒就能到國子監。」
他回過身對著府門向上官婉兒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我家主人在裡邊候著，上官舍人，請。」
上官婉兒微抬眼眸看了眼大門上方的門匾，門匾上空空如也，並未標明府邸主人的姓氏。
她收斂好心神，神情淡淡，向府門走了進去。
院子池邊的翠竹枝繁葉茂，隨風吹落的枯葉落入流動的小溪道中，跟著潺潺流水不知流向何處。
走上平鋪的石橋，低頭而視，不足半丈寬的溪道清澈見底，底下鋪滿了圓潤的鵝卵石，偶有小魚在石縫中遊動。
牆隅栽種了幾株紫薇，為秋意濃郁的院子平添了幾分煙紫。
走過前院，就了正堂前，正堂飛檐下懸著一塊匾額，「弘文堂」三字筆鋒逸塵，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上官婉兒站在廊下往正堂內望去，一名穿著橘色華貴雲裳的婦人端著手，背對她而立。
「回公主，上官舍人來了。」上官婉兒身後的車夫拱手道。
「下去吧。」屋內的太平公主抬了下手。
「諾！」
與此同時，上官婉兒行了個萬福禮：「奴婢見過公主。」
「起來吧！」太平公主轉過身看上官婉兒。
「謝公主。」
「進來瞧瞧吧！」太平公主抬起手示意道。
「諾！」上官婉兒脫了靴子邁入正堂，堂中四根楠木大柱穩穩的撐住了梁架，每根樑柱上，面向正堂中心的方向淺鑿了條形豎框，框內是雕刻的詩詞小字。
四周的牆壁鋪了一圈圓潤飽滿的湘妃竹，又掛了許多幅謄錄了勉勵學習語句的水墨畫。
一入正廳就能感受到濃郁的書香味。
「三重的院子，後院比這還清雅脫俗，婉兒，對這宅邸可滿意。」
上官婉兒垂首道：「無功不受祿，公主為何突然送奴婢宅邸。」
太平公主淺笑道：「聽說上官家的幾位郎君要回京了，不僅要讀書，還要婚娶，沒有合適的宅子，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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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婉拒搖頭：「可也太貴重了，他們並無官職，庶人當居一院落，他們住這，恐遭人非議。」
李重潤送的同樣是三重院，可她卻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太平公主說話底氣十足，用高傲的口吻道：「都知道上官家曾是宰相之家，又是本宮相贈，何人敢說，你儘管安心安排三位郎君住下便是。」
但在上官婉兒聽來卻只像是刻意的拉攏，而非真心幫襯。
「婉兒受不起如此大禮！」沒弄懂太平公主的心思之前，上官婉兒謹慎提防著，再度婉拒。
太平公主卻是親昵的拉起了上官婉兒的手，道：「怎麼受不起呢！母后最倚重的人便是你了，如今她老人家身子不舒服，我這做女兒的又不能常伴她左右照顧，實在愧對母后。」
「只想著有個人能替我多去看看母后，說些體己的話。」
細品之下，上官婉兒便知曉她是什麼意思了：「公主殿下能自由出入宮闈，何須臣這個外人。」
太平公主見她拒絕，鬆開了上官婉兒的手，往外走了兩步，語氣不像剛才的親切，冷淡道：「太子對你很好吧，自由出入宮闈的手令都給你。」
對她態度的轉變，上官婉兒並不在意，一如既往的從容應對：「太子對誰都一樣，掖庭里不少當年父兄受了冤屈的宮女都拿到了自由出入宮闈的手令，婉兒只是其中一人。」
太平公主也知道掖庭伺候的宮女犯官之後很多，都是過去十多年裡受牽連的官員的家眷，只不過那些人沒有上官婉兒的地位，只有積攢的月俸，沒有賞賜，買不起宅子。
她們的親眷只能住在朝廷分配的宅子裡，而她們也只能把手中的銀錢給里的親人，補貼家用。
太平公主半轉身體，端著手側目打量上官婉兒：「我聽說太子殿下有意讓你回中書省？」
面對試探的話語，上官婉兒早已稀鬆平常，相比於武曌，太平公主的試探明顯低了一截。
她品出了對方是在試探她與李重潤的關係。
今日又是送宅子又是試探的，想想便可知道太平公主是打算拉攏她，但又擔憂她是太子的人。
在她心中，李重潤從未要求過她做什麼，只一味的替她祖父平反，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安排，得知她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宅子，就讓人送過來了。
從不要求她回報。
高低一下子就很明顯了。
她略作思忖，並不急著拒絕太平公主，也沒有將自己與李重潤的好友關係告知太平公主的打算。
而是想著承下太平公主的好意，看看她想做什麼，是否會對李重潤不利，如果真對李重潤不利，她得知之後也可以暗中通知李重潤。
但她知道太平公主並非輕易能信任他人的人。
故道：「張說很得聖心，臣又是聖人親自趕走的，莫說中書省臣回不去，連個像樣的差事都尋不到。」
「那日我去求太子看在我祖父是因為提高宗辦事，才被判刑流放，求太子給一個門蔭入仕的名額。」
她氣憤道：「可惜太子拒絕了，想我祖父當年嘔心瀝血為他李家付出，他卻一個蔭庇官都沒捨得給。」
她把自己的個人意願曲折成是李重潤不同意，欺辱了她上官家，試圖欺騙太平公主。
說著說著有點哀傷：「若非奴婢這些年在宮中照顧了些人，她們念恩，這幾天奴婢母女倆還不知道被人欺負到什麼地步，不知道太平公主哪裡聽到的謠傳。」
朝中之事，太平公主清楚，的確沒聽說上官家的郎君授封官職，就連她長子薛崇胤的門蔭官都有吏部的官員來過府上詢問，只不過當時她們去了長安，這事才擱置了，所以她知道上官婉兒所言非虛。
可她還是不放心：「太子替你祖父平反冤情，你就不感激他？」
上官婉兒像是自嘲般笑了兩聲：「有什麼好感激的，我祖父的冤情...說白了，是高宗帶給我祖父的。」
太平公主圍著她走了幾步，鳳目饒有興致的打量問道：「你不怪我母后？」
舊瘡被揭開，上官婉兒直勾勾的與太平公主對視，語氣也不再隱忍，也不再以奴婢自稱：「我說一點也沒有，公主信嗎？」
「若非當年之事，我應該也嫁入書香門第，有個不錯的郎君依偎，孩子也該在學堂專心學業，參加生徒、貢士的考試，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考取進士。」
她的態度讓太平公主盯著她放聲大笑了幾聲：「莫說你，本宮對母后也有怨念，若非她無情，薛郎就不會死。」
她轉身走到門前，看著外邊白雲浮動的碧藍天空道：「你我都一樣，只是母后手中的棋子而已，那裡要用，就挪那裡去。」
「用得稱手，開心了，就施捨一點雨露。」
上官婉兒帶著怨念道：「可這點雨露，我連替上官家買個像樣的宅子都買不到，當初祖父未受高宗與天后迫害前，我上官家的府邸，可不比這府邸差。」
太平公主知道當初上官儀被判謀反，她父親與母親都有責任，對上官婉兒的怨氣也很滿意，回身看著上官婉兒道：「往後為本宮辦事，本宮保證你上官家將來的門楣只會比以前更加恢宏。」
上官婉兒對上她的目光，直勾勾審視，就像是在衡量利弊。
太平公主也不急，也不在意，就這樣與其對視。
少頃，一道屈服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奴婢願為公主殿下驅使。」
她滿意的翹起嘴角，眉眼上挑：「庫房裡的銀錢足夠買一屋子使喚的婢子。」
她不想讓武攸暨去負責薛崇胤的事情，免得薛崇胤不開心。
薛崇胤身為駙馬之子，皇帝的外甥，太子的表弟，為了安撫薛家，朝廷自然需要封官。
……
上官婉兒乘坐的馬車在安靜的街道停下。
上官婉兒撩開門帘，觀望四周，一座古韻十足的莊重府門立在街道旁，她下了馬車問道：「這是哪？」
「尚賢坊，這裡遠離主街，安靜，適合讀書。」車夫介紹完基礎的環境，側轉身體朝西北方向斜斜一指：「那邊就是國子監所在的正平坊了，從北坊門出去，一會兒就能到國子監。」
他回過身對著府門向上官婉兒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我家主人在裡邊候著，上官舍人，請。」
上官婉兒微抬眼眸看了眼大門上方的門匾，門匾上空空如也，並未標明府邸主人的姓氏。
她收斂好心神，神情淡淡，向府門走了進去。
院子池邊的翠竹枝繁葉茂，隨風吹落的枯葉落入流動的小溪道中，跟著潺潺流水不知流向何處。
走上平鋪的石橋，低頭而視，不足半丈寬的溪道清澈見底，底下鋪滿了圓潤的鵝卵石，偶有小魚在石縫中遊動。
牆隅栽種了幾株紫薇，為秋意濃郁的院子平添了幾分煙紫。
走過前院，就了正堂前，正堂飛檐下懸著一塊匾額，「弘文堂」三字筆鋒逸塵，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上官婉兒站在廊下往正堂內望去，一名穿著橘色華貴雲裳的婦人端著手，背對她而立。
「回公主，上官舍人來了。」上官婉兒身後的車夫拱手道。
「下去吧。」屋內的太平公主抬了下手。
「諾！」
與此同時，上官婉兒行了個萬福禮：「奴婢見過公主。」
「起來吧！」太平公主轉過身看上官婉兒。
「謝公主。」
「進來瞧瞧吧！」太平公主抬起手示意道。
「諾！」上官婉兒脫了靴子邁入正堂，堂中四根楠木大柱穩穩的撐住了梁架，每根樑柱上，面向正堂中心的方向淺鑿了條形豎框，框內是雕刻的詩詞小字。
四周的牆壁鋪了一圈圓潤飽滿的湘妃竹，又掛了許多幅謄錄了勉勵學習語句的水墨畫。
一入正廳就能感受到濃郁的書香味。
「三重的院子，後院比這還清雅脫俗，婉兒，對這宅邸可滿意。」
上官婉兒垂首道：「無功不受祿，公主為何突然送奴婢宅邸。」
太平公主淺笑道：「聽說上官家的幾位郎君要回京了，不僅要讀書，還要婚娶，沒有合適的宅子，怎麼行。」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上官婉兒婉拒搖頭：「可也太貴重了，他們並無官職，庶人當居一院落，他們住這，恐遭人非議。」
李重潤送的同樣是三重院，可她卻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太平公主說話底氣十足，用高傲的口吻道：「都知道上官家曾是宰相之家，又是本宮相贈，何人敢說，你儘管安心安排三位郎君住下便是。」
但在上官婉兒聽來卻只像是刻意的拉攏，而非真心幫襯。
「婉兒受不起如此大禮！」沒弄懂太平公主的心思之前，上官婉兒謹慎提防著，再度婉拒。
太平公主卻是親昵的拉起了上官婉兒的手，道：「怎麼受不起呢！母后最倚重的人便是你了，如今她老人家身子不舒服，我這做女兒的又不能常伴她左右照顧，實在愧對母后。」
「只想著有個人能替我多去看看母后，說些體己的話。」
細品之下，上官婉兒便知曉她是什麼意思了：「公主殿下能自由出入宮闈，何須臣這個外人。」
太平公主見她拒絕，鬆開了上官婉兒的手，往外走了兩步，語氣不像剛才的親切，冷淡道：「太子對你很好吧，自由出入宮闈的手令都給你。」
對她態度的轉變，上官婉兒並不在意，一如既往的從容應對：「太子對誰都一樣，掖庭里不少當年父兄受了冤屈的宮女都拿到了自由出入宮闈的手令，婉兒只是其中一人。」
太平公主也知道掖庭伺候的宮女犯官之後很多，都是過去十多年裡受牽連的官員的家眷，只不過那些人沒有上官婉兒的地位，只有積攢的月俸，沒有賞賜，買不起宅子。
她們的親眷只能住在朝廷分配的宅子裡，而她們也只能把手中的銀錢給里的親人，補貼家用。
太平公主半轉身體，端著手側目打量上官婉兒：「我聽說太子殿下有意讓你回中書省？」
面對試探的話語，上官婉兒早已稀鬆平常，相比於武曌，太平公主的試探明顯低了一截。
她品出了對方是在試探她與李重潤的關係。
今日又是送宅子又是試探的，想想便可知道太平公主是打算拉攏她，但又擔憂她是太子的人。
在她心中，李重潤從未要求過她做什麼，只一味的替她祖父平反，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安排，得知她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宅子，就讓人送過來了。
從不要求她回報。
高低一下子就很明顯了。
她略作思忖，並不急著拒絕太平公主，也沒有將自己與李重潤的好友關係告知太平公主的打算。
而是想著承下太平公主的好意，看看她想做什麼，是否會對李重潤不利，如果真對李重潤不利，她得知之後也可以暗中通知李重潤。
但她知道太平公主並非輕易能信任他人的人。
故道：「張說很得聖心，臣又是聖人親自趕走的，莫說中書省臣回不去，連個像樣的差事都尋不到。」
「那日我去求太子看在我祖父是因為提高宗辦事，才被判刑流放，求太子給一個門蔭入仕的名額。」
她氣憤道：「可惜太子拒絕了，想我祖父當年嘔心瀝血為他李家付出，他卻一個蔭庇官都沒捨得給。」
她把自己的個人意願曲折成是李重潤不同意，欺辱了她上官家，試圖欺騙太平公主。
說著說著有點哀傷：「若非奴婢這些年在宮中照顧了些人，她們念恩，這幾天奴婢母女倆還不知道被人欺負到什麼地步，不知道太平公主哪裡聽到的謠傳。」
朝中之事，太平公主清楚，的確沒聽說上官家的郎君授封官職，就連她長子薛崇胤的門蔭官都有吏部的官員來過府上詢問，只不過當時她們去了長安，這事才擱置了，所以她知道上官婉兒所言非虛。
可她還是不放心：「太子替你祖父平反冤情，你就不感激他？」
上官婉兒像是自嘲般笑了兩聲：「有什麼好感激的，我祖父的冤情...說白了，是高宗帶給我祖父的。」
太平公主圍著她走了幾步，鳳目饒有興致的打量問道：「你不怪我母后？」
舊瘡被揭開，上官婉兒直勾勾的與太平公主對視，語氣也不再隱忍，也不再以奴婢自稱：「我說一點也沒有，公主信嗎？」
「若非當年之事，我應該也嫁入書香門第，有個不錯的郎君依偎，孩子也該在學堂專心學業，參加生徒、貢士的考試，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考取進士。」
她的態度讓太平公主盯著她放聲大笑了幾聲：「莫說你，本宮對母后也有怨念，若非她無情，薛郎就不會死。」
她轉身走到門前，看著外邊白雲浮動的碧藍天空道：「你我都一樣，只是母后手中的棋子而已，那裡要用，就挪那裡去。」
「用得稱手，開心了，就施捨一點雨露。」
上官婉兒帶著怨念道：「可這點雨露，我連替上官家買個像樣的宅子都買不到，當初祖父未受高宗與天后迫害前，我上官家的府邸，可不比這府邸差。」
太平公主知道當初上官儀被判謀反，她父親與母親都有責任，對上官婉兒的怨氣也很滿意，回身看著上官婉兒道：「往後為本宮辦事，本宮保證你上官家將來的門楣只會比以前更加恢宏。」
上官婉兒對上她的目光，直勾勾審視，就像是在衡量利弊。
太平公主也不急，也不在意，就這樣與其對視。
少頃，一道屈服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奴婢願為公主殿下驅使。」
她滿意的翹起嘴角，眉眼上挑：「庫房裡的銀錢足夠買一屋子使喚的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