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仇敵
先前得了李重潤恩賞的禁軍將人帶了上來。
劉平滿副武裝守在他身邊，死死盯著伏地跪拜之人，以防來人是心懷不軌之徒。
李重潤沒讓吉渾起來，問道：「來尋孤，所謂何事。」
「幫皇太孫盡除武家。」吉渾開門見山，一開口就是酷吏作風。
李重潤不屑的笑了一聲。
他是要除武家不錯，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用些手段，可這樣一個人在他面前誇下海口，顯得有些盲目自大了。
「你一階白身，敢來尋孤，想必你對武氏知道的現狀有所了解，你認為現在的武家對孤還有威脅嗎？」
吉渾自然知道這些天的武氏一族一直被唐休璟領兵監管著，李重潤心狠些，真想他們死的話，讓人虛構罪名就能殺了。
早有準備的吉渾沒有自亂陣腳：「武氏子弟死不足惜，可太孫與太子所缺的，乃是聲望，根據草民所知，河北地區的百姓對神功元年武懿宗屠戮趙州百姓一事耿耿於懷。」
「當時，武懿宗可是上奏將那些逃回來的河北百姓盡數誅殺，皇太孫何不以此事審度武懿宗，以安撫河北的黎庶。」
「草民願為皇太孫鞍前馬後，任憑驅使。」
「你是想利用孤報復武懿宗？」李重潤肅目，語態充滿威壓。
吉頊與武懿宗有過節是人盡皆知的事，主要還是吉頊在復立太子的時候支持了李氏。
吉渾的身子伏低了些：「不敢！」
他認為對一位可決人生死的當權者隱瞞自己的目的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實不相瞞，父親貶官之後，武懿宗仍不斷遣人難為父親，父親寢食難眠，已致病魔纏身，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他訴說起父親被貶之後的經歷。
他也知道李重潤與李顯兩父子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試圖勾起共鳴，也絲毫沒有提他父親在立太子一事上支持李顯，以免李重潤以為他裹挾昔日恩情來要求他。
他話語不絕，說著從父親那聽來的不為人知的秘事：「武懿宗當年所為，的確引起了河北地區百姓不滿，背後也有河北地區的世家大族推波助瀾的緣故。」
「武懿宗先棄趙州不守，放縱契丹入侵，當時留在趙州，趙郡李氏的族人也只好向契丹妥協獻降。」
「武懿宗以叛變的罪名濫殺趙州百姓，可不單只普通百姓，還針對趙郡李氏，觸動的是趙郡李氏的權益，太孫您應該知道，權貴子弟不事農耕，田地都是租賃給老百姓們，收取租金。」
「隨著事情傳回京都，陛下認為這是對付趙郡李氏這個世家的一次很好的機會。」
「皇太孫你應該知曉我朝土地併兼日重，武懿宗真能用叛變的罪名將占據趙州土地的士族屠戮了，趙郡李氏占據的土地自然能歸入國朝所有，父親曾與草民說過這是陛下默許。」
「只不過後來阻力太大，事才沒辦成。」
李重潤聽完，久久未能緩過神來：表面上是武懿宗屠戮趙州百姓，深究起來是武曌與地方世家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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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當權，整治了武懿宗也就意味著向河北的世家低頭，最後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武懿宗並未受罰，攻訐他誅殺河北百姓的奏書也石沉大海，數年來再無人提起。
可惜了，沒像某位姓黃的狠人拿著族譜殺。
李重潤負手思忖道：「河北的百姓的確需要安撫，可你照你這麼說，你怎麼確定，殺了武懿宗之後，河北的世家不會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在百姓面前說是他們讓族中子弟在朝為他們爭取，才誅殺了武懿宗，替他們報仇，討回公道？再加大在當地影響？」
欺上瞞下，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的人李重潤沒少見。
而早些時日被他罷免的李嶠便出身趙郡李氏。
吉渾不是傻子，他也是飽讀古籍經義之人，從晉朝開始，世家大族無時無刻對抗、影響著皇權。
當初太宗重新排列姓氏排名便是表露出對世家強烈的不滿。
他不由感嘆：皇太孫目光真是長遠，雖然才堪堪掌權，卻已想到整治武懿宗，世家可能會暗中操作的可能性，坊間流言當真不假，太孫明慧不亞於太宗。
吉渾不願意放棄機會，語氣堅定道：「草民原為招撫使，前往趙州，向百姓宣皇太孫恩德，縱有不測亦無悔，還望皇太孫能念及恩情，赦去父親罪名，回洛陽頤養天年。」
李重潤望著他，片刻才道：「算盤打得挺好，你若遇害，孤還得照拂你兒子。」
吉渾想著今日來求見了，皇也肯見他，機會就只有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定死武懿宗的罪名。
「草民並無兒子，只有一侄兒，名喚吉溫，若草民不測，還請皇太孫憐愛，賜些錢財，供他照料草民父親，直至處理完身後事。」吉渾說得悲切，似乎知道自己的父親病重，時日無多。
吉溫，李重潤低喃了一聲這個名字，腦海中不由浮現另一個奸臣的名字，那人叫做李林甫。
他定定看著吉渾：果然，一家子都是適合做酷吏的料。
拋開與世家的鬥爭不談，武懿宗在趙州犯下的事就足以讓他在脖子上領一刀。
李顯登基，也要有些事跡以正朔天下，這樁涉及一州百姓，又沒有相隔幾年的事情最合適不過了。
也別說我們新帝登基，應該大赦天下，那也只是針對一些小偷小摸，刑獄本就很輕的宵小之輩，而非寬恕窮凶極惡之徒。
「宣撫使輪不到你做，準備好奏疏，哦...你不是官，應該叫狀紙，明日之後，你再去司刑寺向袁司刑寺卿告發此事。」李重潤表了態，就往鐘樓樓梯走去。
雖然一開始這件事是徐有功負責，但是他認為這件事交由袁恕己會合適些。
吉渾也知道宣撫使這麼重要的職官不可能授予他，他是藉此向李重潤表露自己的心跡。
整個人伏地面上的他用雙手將上半身撐起又拜下，對已經走下樓梯的李重潤叩首：「謝皇太孫。」
......
正平坊，太平公主府後花園。
涼亭邊緣池子裡的荷葉已枯萎泛黃，一小撮魚食灑落水面，一群錦鯉遊動爭搶。
依靠在涼亭美人靠，觀賞著魚兒爭食的太平公主安靜享受著高戩的揉肩，聽著他說這些日子京中的趣事。
「聽說禁軍將二張的屍體扔去亂葬崗後，有許多百姓又挖了出來，好一通泄憤，連明梏都不知所蹤，後人若是要尋，怕是尋不到了。」
刑犯埋去亂葬崗之後，都會將明梏插到刑犯的土地前，方便家屬認領。
二張家中犯死罪的處刑了，可有些罪不至死的自然活了下來，判為流放。
「倒是武三思，許是懼怕他是陛下侄子，沒人敢動。」
劉平滿副武裝守在他身邊，死死盯著伏地跪拜之人，以防來人是心懷不軌之徒。
李重潤沒讓吉渾起來，問道：「來尋孤，所謂何事。」
「幫皇太孫盡除武家。」吉渾開門見山，一開口就是酷吏作風。
李重潤不屑的笑了一聲。
他是要除武家不錯，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用些手段，可這樣一個人在他面前誇下海口，顯得有些盲目自大了。
「你一階白身，敢來尋孤，想必你對武氏知道的現狀有所了解，你認為現在的武家對孤還有威脅嗎？」
吉渾自然知道這些天的武氏一族一直被唐休璟領兵監管著，李重潤心狠些，真想他們死的話，讓人虛構罪名就能殺了。
早有準備的吉渾沒有自亂陣腳：「武氏子弟死不足惜，可太孫與太子所缺的，乃是聲望，根據草民所知，河北地區的百姓對神功元年武懿宗屠戮趙州百姓一事耿耿於懷。」
「當時，武懿宗可是上奏將那些逃回來的河北百姓盡數誅殺，皇太孫何不以此事審度武懿宗，以安撫河北的黎庶。」
「草民願為皇太孫鞍前馬後，任憑驅使。」
「你是想利用孤報復武懿宗？」李重潤肅目，語態充滿威壓。
吉頊與武懿宗有過節是人盡皆知的事，主要還是吉頊在復立太子的時候支持了李氏。
吉渾的身子伏低了些：「不敢！」
他認為對一位可決人生死的當權者隱瞞自己的目的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實不相瞞，父親貶官之後，武懿宗仍不斷遣人難為父親，父親寢食難眠，已致病魔纏身，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他訴說起父親被貶之後的經歷。
他也知道李重潤與李顯兩父子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試圖勾起共鳴，也絲毫沒有提他父親在立太子一事上支持李顯，以免李重潤以為他裹挾昔日恩情來要求他。
他話語不絕，說著從父親那聽來的不為人知的秘事：「武懿宗當年所為，的確引起了河北地區百姓不滿，背後也有河北地區的世家大族推波助瀾的緣故。」
「武懿宗先棄趙州不守，放縱契丹入侵，當時留在趙州，趙郡李氏的族人也只好向契丹妥協獻降。」
「武懿宗以叛變的罪名濫殺趙州百姓，可不單只普通百姓，還針對趙郡李氏，觸動的是趙郡李氏的權益，太孫您應該知道，權貴子弟不事農耕，田地都是租賃給老百姓們，收取租金。」
「隨著事情傳回京都，陛下認為這是對付趙郡李氏這個世家的一次很好的機會。」
「皇太孫你應該知曉我朝土地併兼日重，武懿宗真能用叛變的罪名將占據趙州土地的士族屠戮了，趙郡李氏占據的土地自然能歸入國朝所有，父親曾與草民說過這是陛下默許。」
「只不過後來阻力太大，事才沒辦成。」
李重潤聽完，久久未能緩過神來：表面上是武懿宗屠戮趙州百姓，深究起來是武曌與地方世家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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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沒像某位姓黃的狠人拿著族譜殺。
李重潤負手思忖道：「河北的百姓的確需要安撫，可你照你這麼說，你怎麼確定，殺了武懿宗之後，河北的世家不會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在百姓面前說是他們讓族中子弟在朝為他們爭取，才誅殺了武懿宗，替他們報仇，討回公道？再加大在當地影響？」
欺上瞞下，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的人李重潤沒少見。
而早些時日被他罷免的李嶠便出身趙郡李氏。
吉渾不是傻子，他也是飽讀古籍經義之人，從晉朝開始，世家大族無時無刻對抗、影響著皇權。
當初太宗重新排列姓氏排名便是表露出對世家強烈的不滿。
他不由感嘆：皇太孫目光真是長遠，雖然才堪堪掌權，卻已想到整治武懿宗，世家可能會暗中操作的可能性，坊間流言當真不假，太孫明慧不亞於太宗。
吉渾不願意放棄機會，語氣堅定道：「草民原為招撫使，前往趙州，向百姓宣皇太孫恩德，縱有不測亦無悔，還望皇太孫能念及恩情，赦去父親罪名，回洛陽頤養天年。」
李重潤望著他，片刻才道：「算盤打得挺好，你若遇害，孤還得照拂你兒子。」
吉渾想著今日來求見了，皇也肯見他，機會就只有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定死武懿宗的罪名。
「草民並無兒子，只有一侄兒，名喚吉溫，若草民不測，還請皇太孫憐愛，賜些錢財，供他照料草民父親，直至處理完身後事。」吉渾說得悲切，似乎知道自己的父親病重，時日無多。
吉溫，李重潤低喃了一聲這個名字，腦海中不由浮現另一個奸臣的名字，那人叫做李林甫。
他定定看著吉渾：果然，一家子都是適合做酷吏的料。
拋開與世家的鬥爭不談，武懿宗在趙州犯下的事就足以讓他在脖子上領一刀。
李顯登基，也要有些事跡以正朔天下，這樁涉及一州百姓，又沒有相隔幾年的事情最合適不過了。
也別說我們新帝登基，應該大赦天下，那也只是針對一些小偷小摸，刑獄本就很輕的宵小之輩，而非寬恕窮凶極惡之徒。
「宣撫使輪不到你做，準備好奏疏，哦...你不是官，應該叫狀紙，明日之後，你再去司刑寺向袁司刑寺卿告發此事。」李重潤表了態，就往鐘樓樓梯走去。
雖然一開始這件事是徐有功負責，但是他認為這件事交由袁恕己會合適些。
吉渾也知道宣撫使這麼重要的職官不可能授予他，他是藉此向李重潤表露自己的心跡。
整個人伏地面上的他用雙手將上半身撐起又拜下，對已經走下樓梯的李重潤叩首：「謝皇太孫。」
......
正平坊，太平公主府後花園。
涼亭邊緣池子裡的荷葉已枯萎泛黃，一小撮魚食灑落水面，一群錦鯉遊動爭搶。
依靠在涼亭美人靠，觀賞著魚兒爭食的太平公主安靜享受著高戩的揉肩，聽著他說這些日子京中的趣事。
「聽說禁軍將二張的屍體扔去亂葬崗後，有許多百姓又挖了出來，好一通泄憤，連明梏都不知所蹤，後人若是要尋，怕是尋不到了。」
刑犯埋去亂葬崗之後，都會將明梏插到刑犯的土地前，方便家屬認領。
二張家中犯死罪的處刑了，可有些罪不至死的自然活了下來，判為流放。
「倒是武三思，許是懼怕他是陛下侄子，沒人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