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憫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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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功並非欠缺考慮之人,李重潤說的在理。

  農具的鑄鐵坊通常不過一兩人,私鑄一些利器兵刃的確不在話下。

  可要大量鑄造兵器,就得有數百上千人的規模,這隻有造船廠才能做到。

  而真要是造船廠有人私鑄兵器,估摸著暗中效命的死士不會少,加之那名兇徒的屍體也送到了司刑寺,能有死士的地方怎麼會是民間的農具鑄鐵坊。

  唯有造船廠這類能進行大型鐵器冶煉的地方才能藏得下,一旦發現,的確需要調動兵馬才行,而武曌的手詔的確有言讓金吾衛配合,調遣也是在情理之中。

  徐有功思索再三,點頭道:「調查抓捕的文書與陛下手詔,老夫一併交給你。」

  徐有功親筆謄寫文書,李重潤便候著。

  徐有功也喊來了跟隨自己多年、身著從六品正職司刑寺司直深綠官袍的徐文正,此人年約四十。

  經徐有功介紹,此人是他宗族的親友,非科舉出身,幾度落榜後自知科舉無望便跟隨了他,這些年一直秉承著他的理念辦事。

  司刑寺司直是專門外出巡察的官員,有時甚至會離開京都,到州府下鄉巡察案件。


  「諾!」他應聲轉身走了幾步將文書與詔書一併交給李重潤。

  李重潤接過收好,隨後對上首的徐有功行禮:「徐公,您用完早膳便好生歇息。」

  「臣在官署等邵王消息。」徐有功淺笑回禮,他並不打算回家,司刑寺內有他專門休息的官署房。

  司刑寺十名協助查案的吏員早已候在公堂門口,見李重潤與徐文正出來,趕忙圍過來見禮。

  李重潤一臉嚴肅,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道:「想必徐司直先去找你們的時候,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小王就不複述了,用心辦事便是。」

  這是初次見面樹立威信的必要態度。

  要是表現得太過好說話,指不定對方辦事時就會覺得你好欺騙,從而不用心辦事或虛報。

  若能成事,這點日後得保持,以免奴大欺主的情況發生。

  大張旗鼓地從司刑寺出發,想來瞞不了多少人,為了保險起見,出了宮門後上了馬車的李重潤還是掀開窗簾把劉平喊了過來。

  「回府一趟,告知府中這兩日不必備膳食,以免浪費,一切安排妥當後你再出城尋我。」當著司刑寺眾人的面,他說得隱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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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他早已交代過劉平,此刻讓他離開,便是讓他去李記酒館聯繫人。

  從昨日定下要行事開始,張柬之、李多祚他們便各自在酒館留了傳遞消息的人。

  劉平只需將他拿到詔令的消息傳過去,再將張柬之與李多祚的安排,主要是行動時間帶給李重潤,便可按照原本的計劃行事。

  前者其實瞞不了朝臣,重心還是讓劉平把張柬之、李多祚的消息帶給李重潤。

  領會其意的劉平恭禮後離開了隊伍。

  徐文正湊了上來,笑著道:「邵王節儉,不願浪費糧食,想來太子得知定會高興。」

  他並未提武曌,但並不代表不清楚朝局,但他此時只是感慨李重潤的品德,並無其他念頭。

  在這個溫飽都要看老天爺臉色的年代。

  糧食無論是在老百姓心中還是一心為民的官員、軍隊統將手中亦或是貪官、奸商手中都是最重要的物資了。

  像徐文正這種跟在徐有功身邊的官員,自然是希望百姓溫飽、一心為民的官員。

  而非希望軍糧充足、無憂大頭兵因吃不飽鬧事兵變的將領,或是囤積糧食高價賣給災民賺錢的貪官、奸商。

  李重潤沒多說什麼,只是回以淺笑,輕吟: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須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誦讀完便放下帘子,讓侍從出發。

  本欲上馬的徐文正卻是愣在原地,目光不知道看向哪裡,像是失了神,口中卻在低吟重複著先前馬車上那位青年吟誦的詩句。

  因公事在宮門守候,等候宮內朝議傳召或等結束後等本部上官傳喚交託公事的底層官員以及送主子上完朝,正欲將馬、牛、驢車停進宮門側車坊內的車夫,都細細品嚼起邵王隨口所作的詩詞。

  待能聽懂但不能深品其意的吏員喚徐文正時,徐文正回過神來,才發現邵王的馬車已經行駛出了很遠,匆匆上馬側鞭,帶著司刑寺吏員追趕。

  ......

  自從武曌稱帝定居洛陽,城外的屋舍相比高宗時期要多了不少。

  不過與城內亭台樓閣、青磚黑瓦不同的是這裡大多數是夯土牆黑瓦與樹皮蓋頂,鋪滿稻草的矮屋。

  這裡的管理也依照武德七年定下的政令,「在邑居者為坊,在田野者為村。」實施。

  七月中的空氣十分乾燥,調查的隊伍通過村舍之間的道路時揚起不少灰塵。

  李重潤慶幸這兩日沒有下雨。

  村子的里正聽聞是司刑寺的官吏查訪,可嚇得不輕,心想出了什麼事。

  得知是因使臣遇刺,來調查鑄鐵的工匠絲毫不敢懈怠,帶著李重潤他們前去村子裡的鐵匠鋪。

  一天下來,查了許多,倒真抓了兩名私鑄兵器的鐵匠,聽他們說是給獵戶打造的,只是生活一地雞毛,為了養家餬口,才開模打造箭頭利刃,絕無造反的心思。

  畢竟是犯了唐律,又被查到,李重潤無奈,只好讓吏員抓了回去。

  要真是為了養家餬口,沒做出格的事情,相信徐有功的判罰是公正的。

  若不是為了掩人耳目,他真不想讓人抓回去。

  如果由他判罰,網開一面亦無不可,畢竟京中紈絝子弟多有滋事,一句輕飄飄的酒後胡鬧就過去了。

  至於說那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聽聽也就罷了。

  到了黃昏的時候,劉平方才尋到了李重潤。

  沒打算回城的李重潤有償讓里正一家騰了屋子給他們一行人居住。

  上輩子爺爺那一輩是農戶出身,小時候經常回村子裡居住,李重潤倒沒有因為這輩子的身份而感到有所不妥。

  倒是徐文正擔心李重潤會不習慣,直至李重潤與他在籬笆園內將飄著米香的清粥乾菜吃完,又在籬笆園乘涼暢談,方才知道眼前之人雖然頂著太子嫡子的身份,卻毫無驕矜之氣。

  可真就沒有京中惡少身上的痞氣。

  許是十來年的流放生活讓邵王自小到大無法養成那樣的惡習吧。徐文正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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