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領證當天見家長
下午三點。
考完科目三的兩人轉場去考科目四。
科目四對林淵來說更沒懸念。
題庫掃一遍，直接開考。
周歡還在那邊皺著眉頭和「霧天行駛開什麼燈」進行靈魂搏鬥，林淵已經點完最後一題，提交試卷。
成績：滿分。
周歡看到結果，整個人都麻了。
「淵哥，你是不是偷偷卷了？」
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我卷。」
「是知識它自己往我腦子裡鑽。」
周歡幽幽道：
「那它怎麼不鑽我腦子裡？」
林淵認真想了想。
「可能你腦子裡已經被奶茶和炸雞占滿了，沒地方停車。」
周歡：「……」
下午四點多。
兩人順利拿到駕駛證。
周歡捧著駕照，激動得像拿到了武林秘籍。
剛走出車管所，周歡忽然一拍腦袋。
「對了，淵哥。」
林淵側頭看他。
周歡把剛到手的駕駛證往兜里一揣，眼睛亮得跟中了五百萬彩票似的。
「剛拿到駕照，總得找點樂子慶祝一下吧？」
林淵看了他一眼：「你所謂的慶祝，不會是去吃炸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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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膚淺。」
周歡一臉嚴肅地搖頭。
「炸雞隻是慶祝流程里最沒有技術含量的一環。」
林淵：「那有技術含量的是什麼？」
周歡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網吧，開兩把《邊境突圍》。」
「現實里我已經是遵紀守法好市民，遊戲裡總得讓我當一回持槍暴徒吧？」
林淵：「……」
這邏輯已經不是拐彎了。
這是直接開進溝里了。
林淵把駕駛證收好，淡淡道：「不去。」
周歡一愣：「啊？為什麼？」
「有事。」
「什麼事比兄弟上分還重要？」
林淵想了想，認真道：「回家乾飯。」
周歡：「……」
他捂著胸口，仿佛被這四個字當場撞飛。
「淵哥，你變了。」
林淵抬腳往前走：「我一直這樣。」
「不，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周歡追上來，痛心疾首道，「以前你聽到網吧兩個字，眼裡是有光的。」
林淵瞥了他一眼。
「那可能是屏幕反光。」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拿了駕照就不和兄弟開黑了是吧？」
林淵淡淡道：「你也拿了。」
周歡被噎了一下，隨即又挺起胸膛，理直氣壯道：「所以才更應該去啊！人生第一次持證上崗，不去遊戲裡找點存在感，說不過去吧？」
林淵沒再理他，伸手攔了輛車。
周歡站在路邊，看著他上車，還不死心地喊了一句：
「淵哥！真不來啊？」
車窗降下一半。
林淵懶洋洋地看著他：「不來。」
「那我一個人去？」
「祝你連跪愉快。」
周歡：「……」
計程車緩緩駛離。
周歡站在原地，沉默兩秒，低頭拍了拍兜里的駕駛證，又看了看遠處網吧招牌。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
「算了。」
「駕照都拿了，今天少說也得獎勵自己五連跪。」
晚上六點。
林淵回到家門口，習慣性地往兜里一摸。
空的。
他動作一頓，這才想起來，中午出門太急，鑰匙壓根沒帶。
林淵沉默了兩秒。
很好。
科目三一把過，科目四滿分，最後被自家防盜門攔在門外。
他抬手敲了敲門，拖著聲音喊道：
「媽，快開門。」
「再不開門，你親愛的寶貝兒子就要餓死在家門口了。」
話音剛落，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江婉晴。
是蘇紙鳶。
少女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長發垂在肩側，眉眼清冷。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半秒。
林淵：「……」
蘇紙鳶：「……」
林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門牌號。
沒錯。
是他家。
這就更尷尬了。
尤其是他剛才那句「你親愛的寶貝兒子」，還熱乎著。
林淵輕咳一聲：「如果我說剛才那句不是沖你喊的，你信嗎？」
蘇紙鳶：「……」
她還沒說話，客廳里就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小淵回來了？」
林淵越過蘇紙鳶往裡看去。
只見蘇建明正坐在沙發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笑呵呵地沖他招手。
林立國坐在對面，盯著棋盤，眉頭皺得像是在研究什麼國家大事。
「蘇叔？」
林淵換鞋進門，目光在客廳和廚房之間掃了一圈。
很好。
不光蘇紙鳶在。
蘇叔也在。
廚房裡還隱約傳來老媽和另一個女人說話的聲音。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臨時升級成了鄰里聯誼現場。
蘇建明笑著解釋道：「下午我和你爸出去釣魚，今天收穫不錯。你媽和你蘇姨一合計，乾脆兩家一起吃頓飯。」
林立國一聽，立刻挺直腰板。
「什麼叫收穫不錯？那是技術。」
蘇建明看了他一眼：「你釣上來的那條魚，是掛到尾巴帶上來的。」
林立國面不改色：「說明我技術全面，不拘一格。」
林淵：「……」
他現在算是知道，自己這點嘴欠是遺傳誰了。
蘇建明被逗得一樂，隨手把棋子落下，這才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林淵。
「對了，小淵，你今天不是考試嗎？怎麼樣，駕照拿到了沒？」
林淵還沒開口，林立國就故作淡定地咳了一聲。
「問什麼問，看他這副樣子，肯定是過了。」
話是這麼說，林立國的眼神卻已經往林淵手上瞟了。
林淵看破不說破，從口袋裡摸出剛到手的駕駛證，夾在兩指間輕輕一晃。
「一般。」
「也就是從今天開始，家裡多了一個合法駕駛員。」
林立國嘴角明顯往上揚了一下，卻還硬裝嚴肅。
「嗯，還算沒給你爹丟人。」
林淵瞥了他一眼。
「爸，你當年科目二考了幾次？」
林立國臉色一僵。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蘇建明端起茶杯，默默低頭喝茶，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林立國瞪了林淵一眼。
「臭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淵淡定道：「我只是想知道，家族榮耀的門檻在哪裡。」
「滾蛋。」
林立國氣笑了。
廚房裡傳來江婉晴的聲音。
「小淵回來了？洗手去，馬上吃飯。」
緊接著，又有一道溫柔些的女聲響起：
「紙鳶，幫阿姨把碗筷拿一下。」
「好。」
蘇紙鳶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林淵這才確認，廚房裡除了江婉晴，還有蘇紙鳶的母親李靜。
鍋鏟聲、油煙聲、兩位母親低聲說笑的聲音混在一起，整個家裡難得熱鬧得像過年提前彩排。
沒多久，飯菜陸續上桌。
紅燒魚、清蒸魚、魚湯、涼拌黃瓜，還有幾道家常菜。
餐桌上魚香味很重，重到林淵懷疑今天小區附近的魚塘可能遭遇了滅門慘案。
江婉晴一邊盛湯，一邊笑道：「今天多虧你蘇叔和你爸，釣了這麼多魚回來。」
林淵坐下後，看著滿桌魚，認真道：「挺好，今晚主打一個水產批發。」
蘇建明哈哈一笑。
林立國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他碗裡。
「少貧。今天拿駕照了，多吃點。」
周圍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林淵身上。
李靜聽到這裡，笑著問：「小淵今天這是駕照到手了？一次過？」
「嗯。」
林淵剛應了一聲，林立國已經替他吹上了。
「那肯定一次過。也不看看是誰兒子。」
江婉晴拆台拆得毫不猶豫：「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兒子像我，考試才穩。」
林立國不服：「怎麼就像你了？我年輕時候開車那也是一把好手。」
江婉晴看他一眼。
「你年輕時候騎自行車都能撞電線桿。」
蘇建明一口湯差點沒嗆出來。
林立國沉默了。
這個家裡，有些歷史問題不能深挖。
一挖，全是事故現場。
蘇紙鳶坐在一旁，安靜地吃著飯，始終沒怎麼說話。
她本來就話少，哪怕坐在煙火氣最重的飯桌邊，她也像一朵被擺進煙火氣里的雪蓮花，清清冷冷，和周圍的熱鬧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林淵偶爾抬眼，正好撞上她的視線。
蘇紙鳶很快移開。
林淵也沒在意，低頭繼續吃魚。
飯吃到一半，蘇建明忽然放下筷子，笑呵呵地看向林淵和蘇紙鳶。
「小淵，紙鳶。」
蘇紙鳶抬頭。
林淵也看過去。
蘇建明語氣隨意，像只是飯桌上閒聊。
「你們倆下個月都要上大學了吧？」
林淵點頭：「嗯。」
蘇紙鳶輕輕應了一聲。
蘇建明笑道：「你們從小住隔壁，又是同班同學，雖然平時交流不多，但也算知根知底。以後到了大學，人生地不熟的，平時要是碰上什麼事，能幫就幫一把。」
這話一出來，飯桌上的空氣頓時微妙了半秒。
江婉晴夾菜的動作慢了一點。
李靜低頭喝湯，嘴角帶著笑。
林立國則裝作沒聽懂，實際上眼睛都快從魚湯里冒出來了。
林淵看著蘇建明，心裡呵了一聲。
好傢夥。
蘇叔這棋下得比剛才客廳那盤還明顯。
剛才下象棋，至少還知道用炮架一下。
現在這是直接把車懟他臉上了。
蘇紙鳶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握筷子的手指輕輕頓了一下。
林淵笑了笑，語氣懶散。
「蘇叔放心。」
「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蘇建明滿意地點頭。
結果下一秒，林淵又補了一句：
「比如她要是遇到鏡頭緊張，我可以從導演角度告訴她，沒事，鏡頭比人還社恐。」
蘇紙鳶抬眼看他。
眼神冷得像在問：你禮貌嗎？
林立國嘴角一抽。
江婉晴在桌下輕輕踢了林淵一腳。
林淵面不改色地夾了一塊魚。
蘇建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會說話。」
林淵心想：您管這叫會說話？
這叫精準拆雷。
李靜笑著看向蘇紙鳶：「紙鳶，你以後也多和小淵聯繫聯繫。你性子冷，很多事別總一個人悶著。」
蘇紙鳶輕輕點頭。
「知道了。」
聲音依舊清淡。
飯桌上的聊天又熱鬧起來。
大人們從釣魚聊到大學，從大學聊到宿舍，從宿舍聊到「現在年輕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
林淵全程聽得很安靜。
偶爾接兩句。
不主動，不冷場。
像一條看似躺平、實則隨時能翻身咬人的鹹魚。
吃完飯後，江婉晴和李靜收拾碗筷。
林淵正準備回房間，蘇建明忽然又喊了他一聲。
「小淵。」
「嗯？」
蘇建明笑眯眯道：「以後有空，多來叔家坐坐。」
林淵看了眼不遠處的蘇紙鳶。
少女正站在玄關邊，神色清冷，仿佛這滿屋熱鬧都與她無關。
林淵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行。」
「只要蘇叔不讓我陪您下棋。」
蘇建明一愣：「為什麼？」
林淵誠懇道：「我怕我爸有壓力。」
林立國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臭小子，你今天不氣死我不算完是吧？」
客廳里頓時笑成一片。
只有蘇紙鳶站在門邊，低著眼，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林淵第一次看見她笑。
很淡，淡得像冬天裡落在窗沿上的一點陽光。
考完科目三的兩人轉場去考科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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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滿分。
周歡看到結果，整個人都麻了。
「淵哥，你是不是偷偷卷了？」
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我卷。」
「是知識它自己往我腦子裡鑽。」
周歡幽幽道：
「那它怎麼不鑽我腦子裡？」
林淵認真想了想。
「可能你腦子裡已經被奶茶和炸雞占滿了，沒地方停車。」
周歡：「……」
下午四點多。
兩人順利拿到駕駛證。
周歡捧著駕照，激動得像拿到了武林秘籍。
剛走出車管所，周歡忽然一拍腦袋。
「對了，淵哥。」
林淵側頭看他。
周歡把剛到手的駕駛證往兜里一揣，眼睛亮得跟中了五百萬彩票似的。
「剛拿到駕照，總得找點樂子慶祝一下吧？」
林淵看了他一眼：「你所謂的慶祝，不會是去吃炸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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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膚淺。」
周歡一臉嚴肅地搖頭。
「炸雞隻是慶祝流程里最沒有技術含量的一環。」
林淵：「那有技術含量的是什麼？」
周歡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網吧，開兩把《邊境突圍》。」
「現實里我已經是遵紀守法好市民，遊戲裡總得讓我當一回持槍暴徒吧？」
林淵：「……」
這邏輯已經不是拐彎了。
這是直接開進溝里了。
林淵把駕駛證收好，淡淡道：「不去。」
周歡一愣：「啊？為什麼？」
「有事。」
「什麼事比兄弟上分還重要？」
林淵想了想，認真道：「回家乾飯。」
周歡：「……」
他捂著胸口，仿佛被這四個字當場撞飛。
「淵哥，你變了。」
林淵抬腳往前走：「我一直這樣。」
「不，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周歡追上來，痛心疾首道，「以前你聽到網吧兩個字，眼裡是有光的。」
林淵瞥了他一眼。
「那可能是屏幕反光。」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拿了駕照就不和兄弟開黑了是吧？」
林淵淡淡道：「你也拿了。」
周歡被噎了一下，隨即又挺起胸膛，理直氣壯道：「所以才更應該去啊！人生第一次持證上崗，不去遊戲裡找點存在感，說不過去吧？」
林淵沒再理他，伸手攔了輛車。
周歡站在路邊，看著他上車，還不死心地喊了一句：
「淵哥！真不來啊？」
車窗降下一半。
林淵懶洋洋地看著他：「不來。」
「那我一個人去？」
「祝你連跪愉快。」
周歡：「……」
計程車緩緩駛離。
周歡站在原地，沉默兩秒，低頭拍了拍兜里的駕駛證，又看了看遠處網吧招牌。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
「算了。」
「駕照都拿了，今天少說也得獎勵自己五連跪。」
晚上六點。
林淵回到家門口，習慣性地往兜里一摸。
空的。
他動作一頓，這才想起來，中午出門太急，鑰匙壓根沒帶。
林淵沉默了兩秒。
很好。
科目三一把過，科目四滿分，最後被自家防盜門攔在門外。
他抬手敲了敲門，拖著聲音喊道：
「媽，快開門。」
「再不開門，你親愛的寶貝兒子就要餓死在家門口了。」
話音剛落，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江婉晴。
是蘇紙鳶。
少女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長發垂在肩側，眉眼清冷。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半秒。
林淵：「……」
蘇紙鳶：「……」
林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門牌號。
沒錯。
是他家。
這就更尷尬了。
尤其是他剛才那句「你親愛的寶貝兒子」，還熱乎著。
林淵輕咳一聲：「如果我說剛才那句不是沖你喊的，你信嗎？」
蘇紙鳶：「……」
她還沒說話，客廳里就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小淵回來了？」
林淵越過蘇紙鳶往裡看去。
只見蘇建明正坐在沙發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笑呵呵地沖他招手。
林立國坐在對面，盯著棋盤，眉頭皺得像是在研究什麼國家大事。
「蘇叔？」
林淵換鞋進門，目光在客廳和廚房之間掃了一圈。
很好。
不光蘇紙鳶在。
蘇叔也在。
廚房裡還隱約傳來老媽和另一個女人說話的聲音。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臨時升級成了鄰里聯誼現場。
蘇建明笑著解釋道：「下午我和你爸出去釣魚，今天收穫不錯。你媽和你蘇姨一合計，乾脆兩家一起吃頓飯。」
林立國一聽，立刻挺直腰板。
「什麼叫收穫不錯？那是技術。」
蘇建明看了他一眼：「你釣上來的那條魚，是掛到尾巴帶上來的。」
林立國面不改色：「說明我技術全面，不拘一格。」
林淵：「……」
他現在算是知道，自己這點嘴欠是遺傳誰了。
蘇建明被逗得一樂，隨手把棋子落下，這才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林淵。
「對了，小淵，你今天不是考試嗎？怎麼樣，駕照拿到了沒？」
林淵還沒開口，林立國就故作淡定地咳了一聲。
「問什麼問，看他這副樣子，肯定是過了。」
話是這麼說，林立國的眼神卻已經往林淵手上瞟了。
林淵看破不說破，從口袋裡摸出剛到手的駕駛證，夾在兩指間輕輕一晃。
「一般。」
「也就是從今天開始，家裡多了一個合法駕駛員。」
林立國嘴角明顯往上揚了一下，卻還硬裝嚴肅。
「嗯，還算沒給你爹丟人。」
林淵瞥了他一眼。
「爸，你當年科目二考了幾次？」
林立國臉色一僵。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蘇建明端起茶杯，默默低頭喝茶，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林立國瞪了林淵一眼。
「臭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淵淡定道：「我只是想知道，家族榮耀的門檻在哪裡。」
「滾蛋。」
林立國氣笑了。
廚房裡傳來江婉晴的聲音。
「小淵回來了？洗手去，馬上吃飯。」
緊接著，又有一道溫柔些的女聲響起：
「紙鳶，幫阿姨把碗筷拿一下。」
「好。」
蘇紙鳶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林淵這才確認，廚房裡除了江婉晴，還有蘇紙鳶的母親李靜。
鍋鏟聲、油煙聲、兩位母親低聲說笑的聲音混在一起，整個家裡難得熱鬧得像過年提前彩排。
沒多久，飯菜陸續上桌。
紅燒魚、清蒸魚、魚湯、涼拌黃瓜，還有幾道家常菜。
餐桌上魚香味很重，重到林淵懷疑今天小區附近的魚塘可能遭遇了滅門慘案。
江婉晴一邊盛湯，一邊笑道：「今天多虧你蘇叔和你爸，釣了這麼多魚回來。」
林淵坐下後，看著滿桌魚，認真道：「挺好，今晚主打一個水產批發。」
蘇建明哈哈一笑。
林立國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他碗裡。
「少貧。今天拿駕照了，多吃點。」
周圍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林淵身上。
李靜聽到這裡，笑著問：「小淵今天這是駕照到手了？一次過？」
「嗯。」
林淵剛應了一聲，林立國已經替他吹上了。
「那肯定一次過。也不看看是誰兒子。」
江婉晴拆台拆得毫不猶豫：「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兒子像我，考試才穩。」
林立國不服：「怎麼就像你了？我年輕時候開車那也是一把好手。」
江婉晴看他一眼。
「你年輕時候騎自行車都能撞電線桿。」
蘇建明一口湯差點沒嗆出來。
林立國沉默了。
這個家裡，有些歷史問題不能深挖。
一挖，全是事故現場。
蘇紙鳶坐在一旁，安靜地吃著飯，始終沒怎麼說話。
她本來就話少，哪怕坐在煙火氣最重的飯桌邊，她也像一朵被擺進煙火氣里的雪蓮花，清清冷冷，和周圍的熱鬧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林淵偶爾抬眼，正好撞上她的視線。
蘇紙鳶很快移開。
林淵也沒在意，低頭繼續吃魚。
飯吃到一半，蘇建明忽然放下筷子，笑呵呵地看向林淵和蘇紙鳶。
「小淵，紙鳶。」
蘇紙鳶抬頭。
林淵也看過去。
蘇建明語氣隨意，像只是飯桌上閒聊。
「你們倆下個月都要上大學了吧？」
林淵點頭：「嗯。」
蘇紙鳶輕輕應了一聲。
蘇建明笑道：「你們從小住隔壁，又是同班同學，雖然平時交流不多，但也算知根知底。以後到了大學，人生地不熟的，平時要是碰上什麼事，能幫就幫一把。」
這話一出來，飯桌上的空氣頓時微妙了半秒。
江婉晴夾菜的動作慢了一點。
李靜低頭喝湯，嘴角帶著笑。
林立國則裝作沒聽懂，實際上眼睛都快從魚湯里冒出來了。
林淵看著蘇建明，心裡呵了一聲。
好傢夥。
蘇叔這棋下得比剛才客廳那盤還明顯。
剛才下象棋，至少還知道用炮架一下。
現在這是直接把車懟他臉上了。
蘇紙鳶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握筷子的手指輕輕頓了一下。
林淵笑了笑，語氣懶散。
「蘇叔放心。」
「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蘇建明滿意地點頭。
結果下一秒，林淵又補了一句：
「比如她要是遇到鏡頭緊張，我可以從導演角度告訴她，沒事，鏡頭比人還社恐。」
蘇紙鳶抬眼看他。
眼神冷得像在問：你禮貌嗎？
林立國嘴角一抽。
江婉晴在桌下輕輕踢了林淵一腳。
林淵面不改色地夾了一塊魚。
蘇建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會說話。」
林淵心想：您管這叫會說話？
這叫精準拆雷。
李靜笑著看向蘇紙鳶：「紙鳶，你以後也多和小淵聯繫聯繫。你性子冷，很多事別總一個人悶著。」
蘇紙鳶輕輕點頭。
「知道了。」
聲音依舊清淡。
飯桌上的聊天又熱鬧起來。
大人們從釣魚聊到大學，從大學聊到宿舍，從宿舍聊到「現在年輕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
林淵全程聽得很安靜。
偶爾接兩句。
不主動，不冷場。
像一條看似躺平、實則隨時能翻身咬人的鹹魚。
吃完飯後，江婉晴和李靜收拾碗筷。
林淵正準備回房間，蘇建明忽然又喊了他一聲。
「小淵。」
「嗯？」
蘇建明笑眯眯道：「以後有空，多來叔家坐坐。」
林淵看了眼不遠處的蘇紙鳶。
少女正站在玄關邊，神色清冷，仿佛這滿屋熱鬧都與她無關。
林淵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行。」
「只要蘇叔不讓我陪您下棋。」
蘇建明一愣：「為什麼？」
林淵誠懇道：「我怕我爸有壓力。」
林立國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臭小子，你今天不氣死我不算完是吧？」
客廳里頓時笑成一片。
只有蘇紙鳶站在門邊，低著眼，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林淵第一次看見她笑。
很淡，淡得像冬天裡落在窗沿上的一點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