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催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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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但大家不約而同地走到了新船夫面前,將他擋在身後。

  見狀,郭媽媽這才上前開門。

  在看到門外的人時,眾人略微有些驚訝。

  郭媽媽的臉色則瞬間變了,變得十分意外:「催戲的?你過來幹什麼?」

  催戲的……這是什麼稱呼?

  刀刀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到了那個催戲人身上。

  周圍的人也開始交頭接耳。

  「柳湖班的人。」

  「我聽說他們要給非人者唱戲,唱的還是讚頌非人者的戲,呵,這樣的人來我們這裡幹什麼?」

  「真的?」

  「千真萬確!一經過那柳湖班,就能聽到他們咿咿呀呀開嗓的聲音!」

  剛剛有一個漁女死在了非人者手下,眾人眼下正是惱怒的時候,一聽這話,情緒不由得有些激動。

  「哼!怪不得這催戲的能穿過非人者的包圍圈進來,瞧瞧,後面還跟著人呢!」

  眾人往門外一看,果然看到四個非人者站在不遠處,明顯是跟著這催戲人來的。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立馬開口了。

  「我們這裡廟小,容不下大佛!」

  「人家都說戲子無情,鼎鼎有名的柳湖班居然還沒我們有骨氣!」

  「哼,走狗!」

  眾人的話不好聽,催戲人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各位好姐姐們,快別說了。」

  「怎麼,不是你們唱的戲嗎?你們敢做還不敢讓別人說?」

  郭媽媽也皺起眉頭,一臉不歡迎的樣子:「你來想幹什麼?」

  催戲人無奈:「郭媽媽,柳湖班……小百靈……嗓子……」


  催戲人!

  刀刀心念一動。

  這不就是新船夫跟櫻桃剛剛口中所說的地方嗎?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剛剛二人還盤算著該如何去柳湖班報信,如今柳湖班的人就送上門來了。

  只不過,從大家口中說的話來看,這柳湖班似乎更非人者的牽扯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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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櫻桃和新船夫對視一眼,二人皆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出了欣喜之色。

  只可惜,催戲人的話說的斷斷續續,站在後面很難聽清。

  為聽清他的話,櫻桃不由得往前擠了擠。

  而此時,郭媽媽語氣中帶著一絲同情:「嗓子壞了?」

  「沒錯。」催戲人嘆了一口氣,左右瞟了兩眼非人者的動向,然後壓低聲音快速說話:

  「小百靈師姐她寧折不彎,並非大家想的那樣,我們沒有投靠非人者。」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一口濁氣繼續說:「師姐喝了啞藥,但非人者指定她來唱那一齣戲。」

  「班主沒辦法,聽說郭媽媽你這裡曾有一位姐姐用土方子治好了嗓子。」

  「所以她讓我來找你要那姐姐過去治一治。」

  一聽這話,郭媽媽下意識皺眉:「這麼說來你那裡是個火坑,稍不留神就會被燒死。」

  「不行。」

  郭媽媽拒絕了。

  催戲人臉上出現了一絲難過的表情,他卑微地祈求道:「郭媽媽,求求你了。」

  「我師姐的嗓子很重要,你不知道,其實……」

  說到這裡,他倏然停住了話頭,有些後怕地看了看艙內的女人們,將剛剛要說的話全都吞了回去。

  「呵。」郭媽媽冷笑一聲:「你師姐的嗓子重要,我們這裡姑娘的命就不重要了?」

  「要是過去治不好,那些非人者發難怎麼辦?」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我可以給你方子,人你不能帶走。」

  她拒絕得十分決絕。

  催戲人身體一抖,直接給郭媽媽跪下了,他滿臉哀求,又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一樣,欲言又止。

  刀刀其實能理解她的這種心理。

  在這種時候,顧好自己已經很難了,幫助別人風險會成倍增加。

  不過,這可是一個極好的傳遞信息的機會!

  櫻桃啊櫻桃,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呸呸呸,怎麼偏偏是這種時候不能講話,要是我會說話就好了,要是嫩草姐和制服在這裡就好了,他們肯定有辦法……刀刀掙扎不已。

  此刻,櫻桃開口了:「郭媽媽,讓我過去看看怎麼樣?我知道那土方子。」

  郭媽媽瞬間愣住了,催戲人卻眼前一亮:「好姐姐,走!」

  櫻桃點頭,隨後她朝著郭媽媽使了個眼神,便越過眾人往外走。

  郭媽媽緊緊皺眉,在她即將出門時,拉住了她的手腕:「櫻桃,你走了,我這生意怎麼做?」

  「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我這裡可不是免費吃飯的地方,是不是這陣子我對你們太好了,好得你現在都敢不聽我的話了?」

  櫻桃臉上充滿愧色:「我不敢,郭媽媽,待我回來後任你處罰,但現在我必須要去!」

  她眼神中滿是哀求之色,又在拚命給郭媽媽使眼色,似乎在往新船夫身上暗示。

  郭媽媽卻像是沒看見一樣,咬牙再度拒絕:「不行!」

  「治病救人是大事,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就別去給我丟臉了,保不齊就會丟命!」

  她的語氣極重,但比起憤怒,更多的是緊張。

  這是在擔憂櫻桃!

  櫻桃深吸一口氣,緩緩掰開過郭媽的手,微微一笑:「郭媽媽,我絕不給你丟臉。」

  說著,她回頭望了眾位姐妹們一眼,毅然決然地跟著催戲人往外走。

  郭媽媽的手落空了,她閉了閉眼睛,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哀傷。

  其餘眾人臉色各異,但難過者占大多數。

  而此時,櫻桃和催戲人走向岸邊。

  催戲人跟四個非人者比劃了起來,意思就是要帶櫻桃回柳湖班治嗓子。

  那四個非人者倒是沒什麼意見,領著人就往外走。

  櫻桃的心跳得很快,她很激動。

  刀刀心中也有些雀躍。

  總算要打破僵局了。

  但就在要穿過非人者的包圍圈時,一道聲音叫住了他們。

  「等,等等。」奉命保衛漁船附近的非人者小頭頭上前:「你,去哪裡?」

  他的華夏語並不標準,說了這句以後,又切換成他們的語言跟那四個非人者交涉起來。

  催戲人和櫻桃都聽不懂他們的話,只能在旁邊乾巴巴地站著。

  櫻桃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催戲人臉上則是遮掩不住的著急。

  終於,非人者們交流完畢。

  催戲人和櫻桃齊齊看向非人者小頭頭。

  非人者小頭頭朝著櫻桃伸出了手。

  櫻桃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刀刀的視線受阻,看不到具體情況,但他能感受到非人者黏膩的手在櫻桃的臉上摩挲著。

  不知為何,他心中泛起了一股噁心的感覺。

  櫻桃身體下意識往後縮,但又不知想到了什麼,硬生生停住腳步。

  她身後的大船上,郭媽媽帶著一眾漁女和幾個船夫,面帶擔憂地看著她。

  關鍵時刻,催戲人上前,將櫻桃護在身後。

  非人者小頭頭的手落空了。

  此刻,空氣似乎都停滯了。

  是個人物……刀刀腦海里冒出了這四個字。

  沒誰敢像催戲人這樣明目張胆跟非人者唱反調,畢竟那些非人者反覆無常,稍有不慎就是一個死字。

  「非人者大人,我師姐還等著救治。」催戲人臉上帶著一個討好的笑:

  「要是誤了時辰,上面的人恐怕會怪罪,我一條賤命,死就死了。」

  「可你們不同,你們要是被遷怒就可惜了。」

  他連說帶比劃,語速很快,生怕還沒說完就被一槍爆頭。

  說完以後,非人者小頭頭驟然上前。

  催戲人的身體一下子被黑影所籠罩,不由得放輕了呼吸。

  「啪!」

  下一刻,非人者小頭頭的巴掌如閃電般落下。

  催戲人臉上驟然出現了一個紅色巴掌印,但他的腳步分毫未動。

  即便櫻桃心有準備,也被非人者小頭頭突然的動作給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她不由得扶住了催戲人的肩膀。

  下意識想開口,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這種時候任何一句話都可能給他們二人帶來滅頂之災。

  非人者小頭頭尤嫌不解氣,對著催戲人拳打腳踢起來。

  很快,催戲人臉上、身上全都布滿傷痕,但他依舊緊緊咬牙,不曾挪動腳步。

  這場面實在太過殘暴,漁女們紛紛偏過頭或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櫻桃眼眶泛紅,剛想開口說話,跟隨催戲人一起來的那四個非人者便阻止了非人者小頭頭繼續施暴。

  櫻桃這才敢開口問:「怎麼樣?」

  「沒,沒事。」催戲人鼻青臉腫,卻還是努力提起嘴角笑了笑:「他在泄憤,但不敢殺我,我,我有任務在身……」

  話還沒說完,非人者小頭頭開口了:「你,不准走!」

  這話是對著櫻桃說的。

  「不行!」櫻桃和催戲人雙雙一愣,隨後異口同聲開口:

  「我要去治病!」

  「她要去治病!」

  非人者小頭頭冷哼一聲:「藥,教給他!」

  說著,他朝著後方的非人者擺了擺手,用非華夏語嘰里咕嚕說了幾句。

  很快,後方的非人者便將紙筆遞到了櫻桃手裡。

  這一回,大家都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他們是讓櫻桃將藥方寫下來!

  那還怎麼傳遞情報?

  事情似乎有點陷入了僵局,刀刀心中自然沒那麼舒服。

  櫻桃緊緊握住紙筆,也明白了非人者小頭頭的意思。

  催戲人不知還有情報的事,似乎只盼著拿到藥方治好師姐,所以也充滿期待地看著櫻桃。

  櫻桃遲遲未下筆。

  只有刀刀知道,她其實是在思考。

  是寫一個正常的藥方,還是在藥方中傳遞情報,這是個問題。

  這是個問題。

  櫻桃的呼吸聲非常沉重,終於,顫抖著下筆了。

  可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怎麼回事,她寫歪了。

  還不等非人者責問,她便略帶委屈地開口:「我不會寫字!」

  「畫畫可以嗎?」

  非人者們似乎聽懂了她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

  櫻桃微吸一口氣,當即在紙張上塗塗畫畫起來。

  刀刀一眼就看出她的畫暗藏玄機,指向清水村的情報。

  不得不說,櫻桃是個聰明又鎮定的女人。

  就連刀刀,也心生敬佩。

  很快,一張嶄新的畫出現了。

  櫻桃拿起那張畫,吹了吹以後,遞向催戲人。

  催戲人喜不自勝,連忙伸手去接。

  可非人者小頭頭卻率先伸出手,一把將那張畫搶了過去。

  櫻桃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緊張地都快忘記呼吸了。

  居然還有第二關……刀刀不由得在心中吐槽。

  在今天以前,他從未想過傳遞一句話居然會這麼困難。

  但這畢竟不是小說,他也不是主角,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到。

  眼前是血淋淋的天子遊戲世界,稍有不慎就會丟命,說是地獄難度也不為過。

  就在他思索的同時,非人者小頭頭突然伸手將那張紙撕了。

  剛剛還畫滿了東西的紙,瞬間成了碎片。

  非人者小頭頭手一揚,那碎片便紛紛揚揚落盡了水裡。

  連帶著櫻桃眼中的光亮都黯淡了兩分。

  刀刀則更加理智,心中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難道被發現在傳遞情報了嗎?

  與此同時,櫻桃也反應了過來,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一動不敢動。

  催戲人不明內情,只當是藥方被毀壞了,當即有些憤怒地開口:「你搞什麼!?」

  非人者小頭頭卻根本不理他,就像是甩掉了什麼髒東西一樣拍了拍手,隨後靜靜注視著櫻桃。

  櫻桃的心似乎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刀刀能切實地感受到她身體上傳來的緊張和害怕。

  真的被發現了嗎?

  非人者小頭頭驟然上前,捏住了櫻桃的下巴,強迫她對上其眼睛。

  而在刀刀眼裡,非人者小頭頭的臉上只餘一片黑影,連五官都看不清楚,就像是一個黑黝黝的、未知的洞。

  未知,就代表著危險!

  此時此刻,除開不明所以的人以外,櫻桃、郭媽媽、新船夫三人都捏緊了拳頭。

  郭媽媽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住了:「難道,難道被發現了嗎?」

  新船夫緊緊咬牙,不敢回話,眼中滿是擔憂。

  明明是艷陽天,櫻桃的額頭上卻冷汗直流。

  終於,非人者動了!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用非常不標準的華夏語說話:「你,居然,敢在我,我的眼皮子底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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