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靈光乍現
趁著自己的老師沒空管自己，林登從病房裡跑了出來。他要去找楊，她說她在附近的一個公園裡。
林登從公園入口開始，沿著大路一直走，稀疏的人群中始終沒有他要找的人。
等到了一片湖邊，他才看到了湖對岸那個熟悉的身影。
說實話，楊長得不算好看。一樣的科研壓力，壓得她體態不佳，過分臃腫的鏡框則顯出她實際並沒有的呆板。
今天風和日麗，湖邊的長椅、頭頂柳條迎風飛揚，換誰坐那兒都會是一副伊人獨立的唯美場景，可現在卻不是。
林登想著的同時，已經走到了她身旁，慢慢坐在她旁邊。
她知道是他來了，沒往旁邊看，也沒說一句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在湖邊，湖水在兩人眼中蕩漾。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這個名字，有姓無名？」楊打破沉默，說著，眼神也沒從湖面上移開。
「為什麼？」
「我母親二十四歲嫁給的他，那時他四十四歲，剛拿諾獎沒幾年。他們都說我母親圖的就是這個，但我確信不是。
她怎麼就認定了他，我不知道，連他都不會真的知道。
二十年過去，他們都沒有添一兒半女，最後是我母親害怕過了年紀再不能生育，近乎於哀求他才同意，才有了我。
我出生那天，她虛弱地問他：
『給孩子取什麼名字？』
『就叫楊吧，以後她想取什麼名字，她自己補上。』
『這樣……她的名字里就沒有她自己，只有你了。』
我母親早就看出來，他眼裡從來只有他自己，甚至別人的世界，他也要把自己的意志整個強行塞進去。」
「他不是讓你隨便取名嗎？」
「我給自己想過無數個名字，但等遞到他面前，得到的回答全部都是不行。就連我十歲生日母親送我的電子琴，都進不了他寬敞的書房，甚至不能放客廳，只能擠在我自己的臥室里。
到今天，我已經不想改什麼名字了。這東西是他定，我的前程也是他畫，他沒管過我是否鍾意學術，只把我當作繼承他科研事業的工具。現在好了──他的事業他可以自己繼承了。」
林登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好，如果楊說的是別人，他一定堅定立場並且破口大罵。可現在她說的是她的父親，自己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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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只好靜靜望著湖面，一言不發。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不用他同意。」林登說。
楊露出一抹微笑，看向他：「什麼名字？」
「楊──楊──」
第一個楊第二聲，第二個楊第三聲。
楊笑著皺起眉頭，一臉不解。
「Young，年輕的。楊楊，年輕的楊。」林登指向湖面兩人的倒影說，「看，我們多年輕哪。寓意好，聽起來又搭。」
他補充道，「另一個楊是你自己。」
「楊──楊──」她重複著，一邊微笑點著頭。
她很滿意。
湖面上的倒影里，一個人靜靜依偎上另一個人。
突然，一通全息通信電話打來，實時的三維投影正是病床上的尼爾斯。
因為林登沒有接，尼爾斯看不到對面那頭什麼樣。但不像以前，現在的人們已經不能裝作沒看到來電了。
電話接通，尼爾斯瞥了一眼旁邊的楊，對林登說道：
「你人呢？快回來。」
說完尼爾斯便掛掉電話，繼續在林登的論文上寫著些什麼。
他問韋德要了一支鋼筆，這年代已經很少人用紙和筆，這支只是韋德的收藏品，他二話不說就拆了開來。當問及有沒有墨水，得到韋德的搖頭後，他又問護士要了一把小刀，說是要裁紙。
支開其他人，他用刀在手掌劃了一道口子，流出來的血他接在水杯里。擰開筆筒，吸血作墨。
血書和林登的鉛字一紅一黑，各得其所。水杯里的血要凝了，他就拿起來搖一搖。
得益於移植前置手術的副作用，磁吸裝置沒法兒把前期注入的所有納米機器人吸出，他的血里還有大量殘留，凝結得也比一般人慢些。
等林登趕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寫完一張紙，第二張都寫滿大半了。
「老師，你在幹什麼！？」
「過來。」尼爾斯頭都沒有抬，把那張寫完了的紙遞給他。
林登接過，望著自己老師還在專注地寫，他不敢打斷。
他急忙跑去辦公室，把韋德拉了過來。
「各項指標都沒問題啊？」韋德撥弄著病房的終端。
「是不是有系統檢測不到的異常？」
「不太可能，機械大腦所有部件都對接到了系統。」
韋德喚了尼爾斯一聲，沒有回答，兩人又不敢上去武斷干擾。幾步遠的距離，好像真有什麼把他們隔開了似的。
林登這才想起，手上還有老師遞給自己的一張紙。
他一眼望去，紙上儘是尼爾斯的手筆，用血書的字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等他鎮定下來，端詳上面內容，才發現尼爾斯寫的根本不是給他論文的批註。
他沒管自己的論文成了老師的草稿紙，只是細細看著，紙上這些從未見過又似曾相識的生物學名詞、穿插的數學公式以及手描的細胞圖例，他一遍又一遍地搜索大腦……
終於他想了起來──這是他同門師姐的那篇論文，那篇早就被宣告毫無研究未來的論文！
曾經「卡死」他師姐的難題，在他老師寫的前幾行就被解決了。後面的內容更是越來越跳躍，一些階段性的結論林登都沒看明白，只能先接受再接著往下看。
等到看完，病床上的尼爾斯還在紙上沙沙地寫著。
電視裡，對人工智慧限制法案修正案的表決已經開始。此刻，這項只針對尼爾斯一人的法案正值生死攸關之際，他卻無心看一眼。
表決採用古早的唱名投票，旨在讓每個議員投出自己鄭重的一票。議長點到誰的名字，誰就必須回答「贊成」或是「反對」，當然也可以棄權。
議員們的回答聲潮水般席捲過議會廳，一輪很快唱罷。
統計過後，眾議院525個席位：
109票贊成。
273票棄權。
人工智慧限制法案第三十七項修正案，沒有通過。
林登從公園入口開始，沿著大路一直走，稀疏的人群中始終沒有他要找的人。
等到了一片湖邊，他才看到了湖對岸那個熟悉的身影。
說實話，楊長得不算好看。一樣的科研壓力，壓得她體態不佳，過分臃腫的鏡框則顯出她實際並沒有的呆板。
今天風和日麗，湖邊的長椅、頭頂柳條迎風飛揚，換誰坐那兒都會是一副伊人獨立的唯美場景，可現在卻不是。
林登想著的同時，已經走到了她身旁，慢慢坐在她旁邊。
她知道是他來了，沒往旁邊看，也沒說一句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在湖邊，湖水在兩人眼中蕩漾。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這個名字，有姓無名？」楊打破沉默，說著，眼神也沒從湖面上移開。
「為什麼？」
「我母親二十四歲嫁給的他，那時他四十四歲，剛拿諾獎沒幾年。他們都說我母親圖的就是這個，但我確信不是。
她怎麼就認定了他，我不知道，連他都不會真的知道。
二十年過去，他們都沒有添一兒半女，最後是我母親害怕過了年紀再不能生育，近乎於哀求他才同意，才有了我。
我出生那天，她虛弱地問他：
『給孩子取什麼名字？』
『就叫楊吧，以後她想取什麼名字，她自己補上。』
『這樣……她的名字里就沒有她自己，只有你了。』
我母親早就看出來，他眼裡從來只有他自己，甚至別人的世界，他也要把自己的意志整個強行塞進去。」
「他不是讓你隨便取名嗎？」
「我給自己想過無數個名字，但等遞到他面前，得到的回答全部都是不行。就連我十歲生日母親送我的電子琴，都進不了他寬敞的書房，甚至不能放客廳，只能擠在我自己的臥室里。
到今天，我已經不想改什麼名字了。這東西是他定，我的前程也是他畫，他沒管過我是否鍾意學術，只把我當作繼承他科研事業的工具。現在好了──他的事業他可以自己繼承了。」
林登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好，如果楊說的是別人，他一定堅定立場並且破口大罵。可現在她說的是她的父親，自己的老師。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兩人又只好靜靜望著湖面，一言不發。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不用他同意。」林登說。
楊露出一抹微笑，看向他：「什麼名字？」
「楊──楊──」
第一個楊第二聲，第二個楊第三聲。
楊笑著皺起眉頭，一臉不解。
「Young，年輕的。楊楊，年輕的楊。」林登指向湖面兩人的倒影說，「看，我們多年輕哪。寓意好，聽起來又搭。」
他補充道，「另一個楊是你自己。」
「楊──楊──」她重複著，一邊微笑點著頭。
她很滿意。
湖面上的倒影里，一個人靜靜依偎上另一個人。
突然，一通全息通信電話打來，實時的三維投影正是病床上的尼爾斯。
因為林登沒有接，尼爾斯看不到對面那頭什麼樣。但不像以前，現在的人們已經不能裝作沒看到來電了。
電話接通，尼爾斯瞥了一眼旁邊的楊，對林登說道：
「你人呢？快回來。」
說完尼爾斯便掛掉電話，繼續在林登的論文上寫著些什麼。
他問韋德要了一支鋼筆，這年代已經很少人用紙和筆，這支只是韋德的收藏品，他二話不說就拆了開來。當問及有沒有墨水，得到韋德的搖頭後，他又問護士要了一把小刀，說是要裁紙。
支開其他人，他用刀在手掌劃了一道口子，流出來的血他接在水杯里。擰開筆筒，吸血作墨。
血書和林登的鉛字一紅一黑，各得其所。水杯里的血要凝了，他就拿起來搖一搖。
得益於移植前置手術的副作用，磁吸裝置沒法兒把前期注入的所有納米機器人吸出，他的血里還有大量殘留，凝結得也比一般人慢些。
等林登趕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寫完一張紙，第二張都寫滿大半了。
「老師，你在幹什麼！？」
「過來。」尼爾斯頭都沒有抬，把那張寫完了的紙遞給他。
林登接過，望著自己老師還在專注地寫，他不敢打斷。
他急忙跑去辦公室，把韋德拉了過來。
「各項指標都沒問題啊？」韋德撥弄著病房的終端。
「是不是有系統檢測不到的異常？」
「不太可能，機械大腦所有部件都對接到了系統。」
韋德喚了尼爾斯一聲，沒有回答，兩人又不敢上去武斷干擾。幾步遠的距離，好像真有什麼把他們隔開了似的。
林登這才想起，手上還有老師遞給自己的一張紙。
他一眼望去，紙上儘是尼爾斯的手筆，用血書的字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等他鎮定下來，端詳上面內容，才發現尼爾斯寫的根本不是給他論文的批註。
他沒管自己的論文成了老師的草稿紙，只是細細看著，紙上這些從未見過又似曾相識的生物學名詞、穿插的數學公式以及手描的細胞圖例，他一遍又一遍地搜索大腦……
終於他想了起來──這是他同門師姐的那篇論文，那篇早就被宣告毫無研究未來的論文！
曾經「卡死」他師姐的難題，在他老師寫的前幾行就被解決了。後面的內容更是越來越跳躍，一些階段性的結論林登都沒看明白，只能先接受再接著往下看。
等到看完，病床上的尼爾斯還在紙上沙沙地寫著。
電視裡，對人工智慧限制法案修正案的表決已經開始。此刻，這項只針對尼爾斯一人的法案正值生死攸關之際，他卻無心看一眼。
表決採用古早的唱名投票，旨在讓每個議員投出自己鄭重的一票。議長點到誰的名字，誰就必須回答「贊成」或是「反對」，當然也可以棄權。
議員們的回答聲潮水般席捲過議會廳，一輪很快唱罷。
統計過後，眾議院525個席位：
109票贊成。
273票棄權。
人工智慧限制法案第三十七項修正案，沒有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