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鐵幕演說》與《獨立宣言》
如傑斐遜的願，人工智慧限制法案第三十七項修正案，在今天一早就送到了眾議院廳。
議院廳里，有人感嘆當今總統雷厲風行，有人則對立法權是否還神聖不可侵犯感到擔憂。
「梆梆梆──」眾議院議長敲了幾下木槌。
「肅靜！接下來是對人工智慧限制法案相關修正案正式投票前的發言環節。根據剛剛規則委員會制定通過的本次順序，請弗雷德先生上前發言。」
作為共和黨在眾議院的頭頭，身負總統囑託，弗雷德雖年過花甲，仍覺重任在肩。
他緩緩走上台前，鄭重對台下諸位說道：
「想必大家都已經聽說，就在上周，我們之間有個一個人，這裡……」弗雷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已經換成了鐵的。」
台下面面相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我說的『我們』，不止是在這個眾議院廳里，而是整個人類！」
（接下來，他說了一大串渲染人工智慧無聲入侵社會，引爆人類危機的話）
如果是第一次聽，沒人會不被勾起一層憂慮，想著即使不把AI夷滅全族，也至少把它們限制在一個過分低的水平。
可這些話，台下這些人包括正在收看投票直播過程的全國觀眾，早在上次大選期間聽爛了。有人甚至聽出來，一些句子就是原封不動摘的前年的演說稿。
弗雷德接著說，「看看我，明年我就七十，準備退休了。可如果現在一個機械大腦擺在我面前，我不會讓它裝進我的腦袋裡──我寧願作為一個人去死，不願做一台機器生。」
（後面他話鋒一轉，說起了一些對尼爾斯人身攻擊的話）
先是意圖永生的動機猜測，再是學術不端的無證據指控，最後到外貌的純粹侮辱……他似乎有點過火了。
「從波羅的海的斯德丁，到亞得里亞海邊的的里雅斯特，一幅橫貫歐洲大陸的鐵幕已經降落下來。」
弗雷德引用當年邱吉爾的《鐵幕演說》，自己又補充道，「今天，就從那個機械大腦送進我們楊教授腦袋的那一刻，一幅無形的鐵幕也在人類和AI之間橫貫降落。」
（接著，又是一大段人工智慧奮起反抗，革人類命的預言）
整整四個小時過去，台下的議員聽得苦不堪言，卻沒一個人上前打斷。因為眾議院裡政黨領袖的權利之一，就是發言時長無限制。
直播的收看率也降至冰點，但有一個人，卻一直守在電視前，注意力從未移開過。
學生的論文被尼爾斯擱在一旁的桌上，他望著台上的那人，聽進了那人說的每一句話。
「我寧願作為一個人去死，不願做一台機器生。」
尼爾斯相信這人沒在自命清高，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早就覺得活夠了，更別說現在。物質不滅，不過從哪裡來、回哪裡去罷了。
他選擇移植大腦，純粹為了科學，純粹到可以無視這人後面對他的詆毀。
電視裡，弗雷德終於結束了發言，接著走上來一名眾議員。萬幸，他不是什麼政黨領袖，發言時間最多只有幾分鐘。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拋開一些身份不談，此人平平無奇，和在座所有人一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議員。
可有些身份拋不開，他是傑斐遜提到的在野黨領袖老喬的兒子──博·杜恩。
「女士們，先生們。我想先不談眼下這個法案，讓我先看看，在座各位哪些人是有孩子的？」
議院廳里超過半數的人舉起了手。
美國政壇老齡化的態勢從未好轉，別說兒子女兒，這些人家裡有重孫輩的可能都不在少數。
「那對我們的墮胎法案，各位的意見呢？」博請向一位剛剛舉手的人，「您怎麼看我們每位女性公民的墮胎權？」
「孕期14周以內，婦女有自主決定權；14周以上，則另當別論了，至少在我們州是這樣。」
「什麼另當別論？墮胎權是我的基本權利之一！」一位年輕的女議員站起來說。
「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嗎？」另一位年齡稍大的女議員駁斥道。
「好的，好的……」博在台上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看看，就我們這小小眾議院裡坐著的五百號人，短短几秒鐘就有了這麼多種聲音，我如果不打住，恐怕還有更多。想想合眾國七十八個州，全美利堅人民又有多少種聲音！
可幾百年了，聯邦政府和各州至今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法案──為什麼？」
「因為我們尊重每一個聲音。不管是尚在孕期的婦女，還是尚未出世的胎兒，哪怕選擇結束自己的老人，我們尊重每一個人的人權。」
「今天，我們的一位同胞選擇替換掉了自己的大腦，但在那之前，哪怕那之前的一秒，他只要仍是美利堅的公民，我就誓死捍衛他的權利！」
博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是他手寫的字。
「1776年，也是一位傑斐遜總統，他起草的我手裡這份《獨立宣言》。」
他沒有看上面，原封不動地大聲背了起來。
「我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博話鋒一轉，「可今天的這位傑斐遜總統，明明就職時按著的就是這份《獨立宣言》，何以到今天自己就都全忘了呢？」
「生命權、自由權、追求幸福權，都是他的權利。據我了解，此人只是移植了一個存有自己記憶數據的大腦，與我們相比就是材質不同，與人工智慧從無到有更是存在本質區別。
墮胎法案吵了幾百年都沒有統一下來，為何到了第一個嘗試轉換自己生命形式的人，我們就有權力統一所有槍口指向他？」
「各位，請記住：今天對他一個人權利的逾矩，明天就能是對我們每一個人享有人權的踐踏。」
說罷，全場掌聲雷動。
看著博從台上走下來，尼爾斯的臉上卻平靜如湖水。
他不為此人替自己說的話感到欣慰，反而從他沒說的話里聽出來話來：
從機械大腦送入他顱內的那一刻，不管在共和還是民主黨眼裡──他都不是人了。
議院廳里，有人感嘆當今總統雷厲風行，有人則對立法權是否還神聖不可侵犯感到擔憂。
「梆梆梆──」眾議院議長敲了幾下木槌。
「肅靜！接下來是對人工智慧限制法案相關修正案正式投票前的發言環節。根據剛剛規則委員會制定通過的本次順序，請弗雷德先生上前發言。」
作為共和黨在眾議院的頭頭，身負總統囑託，弗雷德雖年過花甲，仍覺重任在肩。
他緩緩走上台前，鄭重對台下諸位說道：
「想必大家都已經聽說，就在上周，我們之間有個一個人，這裡……」弗雷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已經換成了鐵的。」
台下面面相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我說的『我們』，不止是在這個眾議院廳里，而是整個人類！」
（接下來，他說了一大串渲染人工智慧無聲入侵社會，引爆人類危機的話）
如果是第一次聽，沒人會不被勾起一層憂慮，想著即使不把AI夷滅全族，也至少把它們限制在一個過分低的水平。
可這些話，台下這些人包括正在收看投票直播過程的全國觀眾，早在上次大選期間聽爛了。有人甚至聽出來，一些句子就是原封不動摘的前年的演說稿。
弗雷德接著說，「看看我，明年我就七十，準備退休了。可如果現在一個機械大腦擺在我面前，我不會讓它裝進我的腦袋裡──我寧願作為一個人去死，不願做一台機器生。」
（後面他話鋒一轉，說起了一些對尼爾斯人身攻擊的話）
先是意圖永生的動機猜測，再是學術不端的無證據指控，最後到外貌的純粹侮辱……他似乎有點過火了。
「從波羅的海的斯德丁，到亞得里亞海邊的的里雅斯特，一幅橫貫歐洲大陸的鐵幕已經降落下來。」
弗雷德引用當年邱吉爾的《鐵幕演說》，自己又補充道，「今天，就從那個機械大腦送進我們楊教授腦袋的那一刻，一幅無形的鐵幕也在人類和AI之間橫貫降落。」
（接著，又是一大段人工智慧奮起反抗，革人類命的預言）
整整四個小時過去，台下的議員聽得苦不堪言，卻沒一個人上前打斷。因為眾議院裡政黨領袖的權利之一，就是發言時長無限制。
直播的收看率也降至冰點，但有一個人，卻一直守在電視前，注意力從未移開過。
學生的論文被尼爾斯擱在一旁的桌上，他望著台上的那人，聽進了那人說的每一句話。
「我寧願作為一個人去死，不願做一台機器生。」
尼爾斯相信這人沒在自命清高，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早就覺得活夠了，更別說現在。物質不滅，不過從哪裡來、回哪裡去罷了。
他選擇移植大腦，純粹為了科學，純粹到可以無視這人後面對他的詆毀。
電視裡，弗雷德終於結束了發言，接著走上來一名眾議員。萬幸，他不是什麼政黨領袖，發言時間最多只有幾分鐘。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拋開一些身份不談，此人平平無奇，和在座所有人一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議員。
可有些身份拋不開，他是傑斐遜提到的在野黨領袖老喬的兒子──博·杜恩。
「女士們，先生們。我想先不談眼下這個法案，讓我先看看，在座各位哪些人是有孩子的？」
議院廳里超過半數的人舉起了手。
美國政壇老齡化的態勢從未好轉，別說兒子女兒，這些人家裡有重孫輩的可能都不在少數。
「那對我們的墮胎法案，各位的意見呢？」博請向一位剛剛舉手的人，「您怎麼看我們每位女性公民的墮胎權？」
「孕期14周以內，婦女有自主決定權；14周以上，則另當別論了，至少在我們州是這樣。」
「什麼另當別論？墮胎權是我的基本權利之一！」一位年輕的女議員站起來說。
「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嗎？」另一位年齡稍大的女議員駁斥道。
「好的，好的……」博在台上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看看，就我們這小小眾議院裡坐著的五百號人，短短几秒鐘就有了這麼多種聲音，我如果不打住，恐怕還有更多。想想合眾國七十八個州，全美利堅人民又有多少種聲音！
可幾百年了，聯邦政府和各州至今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法案──為什麼？」
「因為我們尊重每一個聲音。不管是尚在孕期的婦女，還是尚未出世的胎兒，哪怕選擇結束自己的老人，我們尊重每一個人的人權。」
「今天，我們的一位同胞選擇替換掉了自己的大腦，但在那之前，哪怕那之前的一秒，他只要仍是美利堅的公民，我就誓死捍衛他的權利！」
博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是他手寫的字。
「1776年，也是一位傑斐遜總統，他起草的我手裡這份《獨立宣言》。」
他沒有看上面，原封不動地大聲背了起來。
「我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博話鋒一轉，「可今天的這位傑斐遜總統，明明就職時按著的就是這份《獨立宣言》，何以到今天自己就都全忘了呢？」
「生命權、自由權、追求幸福權，都是他的權利。據我了解，此人只是移植了一個存有自己記憶數據的大腦，與我們相比就是材質不同，與人工智慧從無到有更是存在本質區別。
墮胎法案吵了幾百年都沒有統一下來，為何到了第一個嘗試轉換自己生命形式的人，我們就有權力統一所有槍口指向他？」
「各位，請記住：今天對他一個人權利的逾矩，明天就能是對我們每一個人享有人權的踐踏。」
說罷，全場掌聲雷動。
看著博從台上走下來，尼爾斯的臉上卻平靜如湖水。
他不為此人替自己說的話感到欣慰，反而從他沒說的話里聽出來話來：
從機械大腦送入他顱內的那一刻，不管在共和還是民主黨眼裡──他都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