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誰替她簽了名
印章封存單貼上去後，院裡的人沒有散。
蘇見青把修渠工分條和舊工分冊分開放在桌上，又取出三張空白紙，推到陳露面前。
「先簽名。」
陳露拿起鋼筆。
「現在簽？」
「現在簽。」
蘇見青指著第一張紙。
「按你平時的寫法，寫姓名、日期，再寫一句『本人今日在場確認』。」
陳露點頭，在紙上落筆。
她寫得不快，最後一個「露」字收筆時，筆尖向右挑了一下。
蘇見青沒有說話，又拿出第二張紙。
「再寫一張，速度快些。」
陳露照做。
第三張紙上，蘇見青讓她只寫姓名，連續寫了三遍。
陳露寫完，將鋼筆放回桌上。
王春妮站在門邊，掃了一眼那幾張紙。
「簽名還能看出什麼？鄉下記帳，哪有那麼多講究。」
「簽名不是唯一證據。」
蘇見青把三張新紙和那六張異常工分條並排擺開。
「但它能證明誰寫過，誰沒寫過。」
王春妮說道：「字有時候寫得重，有時候寫得輕，不能因為幾筆不一樣，就說別人造假。」
「所以我要對照的不只是一筆。」
蘇見青將陳露平時留下的舊材料也放到桌上。
「看姓名最後一筆、日期順序、落筆方向，還有簽名所在的位置。」
陳露靠近桌邊。
「我的『露』字，最後一筆習慣往右挑。」
蘇見青點頭。
「異常工分條上的『露』，最後一筆全部向下壓。」
陳露拿起一張工分條。
紙上的簽名擠在工分數字旁，最後一筆向下拖，像是寫到一半突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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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向自己剛寫的三張紙。
兩種字擺在一起，差別很明顯。
王春妮往前湊了湊。
「這也不能說明不是她自己寫的。她那天手累了，寫法不一樣，很正常。」
「還有日期。」
蘇見青把紙張按順序排列。
「陳露平時寫日期，先寫月份，再寫日期。」
陳露點頭。
「我一直這樣寫。」
「異常工分條上的日期，全部先寫日，再寫月份。」
「這又能說明什麼？」
王春妮問。
「說明六張工分條的填寫習慣一致，卻和陳露平時的寫法不同。」
「也可能是別人提醒過她，讓她改寫。」
「有誰提醒？」
「我怎麼知道？」
「所以要繼續查。」
蘇見青把王春妮的話原樣記在旁邊。
「筆跡存在差異，日期順序不同，暫不能認定是陳露本人填寫。」
王春妮聽見「不能認定」，聲音立刻拔高。
「你看，連你自己都說不能認定，為什麼還要把這幾張條封起來？」
「因為它們已經被填進推薦材料。」
蘇見青將推薦草表推到桌前。
「在沒有核清之前，不能繼續當作陳露的真實勞動記錄。」
「暫停使用，是為了保留原件，不是為了先給誰定罪。」
陳露伸手摸了摸那張推薦草表。
她的名字後面寫著「推薦優先」，紅圈邊緣還留著一小塊沒幹透的痕跡。
「我沒有見過這張表。」
「你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被列為第一名的？」
「昨天以前，我只聽王春妮說工分最高的人優先。」
「有人把表給你看過嗎？」
「沒有。」
「有人讓你簽過『推薦優先』嗎？」
「沒有。」
蘇見青在推薦材料旁邊添了兩欄。
「候選人本人是否知情。」
「推薦依據是否交本人核對。」
陳露的名字後面，兩個欄都寫著「空」。
林秀梅站在旁邊，忽然開口：「知青點以前的推薦，哪有每個人都來看？幹部覺得誰表現好，先填上也很正常。」
「先填人，再補依據？」
蘇見青看向她。
「那三十六個工分也是後來補的？」
「我只是整理工分條。」
「誰讓你整理？」
「按以前的規矩統一補登。」
「誰給你的原始出工記錄？」
林秀梅沒有回答。
蘇見青又問：「誰確認陳露參加過挑糧、翻曬和修渠？」
「我說過，工分有時候按小組分攤。」
「分攤需要同組見證嗎？」
「以前不用。」
「那就把以前的分攤依據拿出來。」
「都過去這麼久了，哪裡還找得到？」
「找不到，就不能拿一句以前這樣做，替現在的三十六個工分作證。」
院裡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有知青低聲問：「那我們以前的工分，是不是也有這種情況？」
王春妮馬上說道：「你們別聽她嚇唬人。她就是抓住陳露這一張，想把所有舊帳都翻出來。」
「舊帳本來就要核。」
蘇見青把異常工分條分成三份。
「登記人、登記者、見證者。」
「每一欄都要寫清楚。」
「原工分條上只有陳露的名字，沒有同組見證，也沒有覆核人。」
「這不是鄉下講不講究筆跡的問題。」
「這是沒人能證明這筆勞動真正發生過。」
王春妮說道：「她自己把空白條交給別人保管，怎麼就不能是她後來托人補的？」
陳露肩膀一僵。
她看著桌上的三張空白紙，遲遲沒有說話。
蘇見青轉向她。
「你交出去過空白工分條？」
陳露的手從桌邊收回。
「交過。」
王春妮立刻接話：「你看，她自己都承認了。」
蘇見青沒有理她。
「什麼時候？」
「六月中旬。」
「交給誰？」
屋裡頓時響起幾聲吸氣聲。
林秀梅說道：「她自己把條子給我，誰知道她當時有沒有說過讓人補工分？」
「我沒有說。」
陳露看向她。
「你說要統一補齊。」
「我說的是保管。」
「你還說等我回來再核。」
「我不記得。」
「可我記得。」
陳露從材料袋裡取出一張折過的紙。
「這是我當時寫的回城材料清單。上面記著六月十六日去公社，六月十七日去縣裡，六月十八日回知青點核工分。」
她打開紙面。
「六月十八日那天，我去找過你。」
林秀梅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帳還沒整理完，讓我先忙自己的事。」
「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在糧票發下來的那天。」
陳露的聲音有些發緊，卻沒有停。
「你還說，工分不會少我的，讓我別急著看。」
蘇見青問：「當時有人在場嗎？」
陳露想了想。
「沈秀蘭在屋裡，王春妮從門口進來過。」
沈秀蘭點頭。
「我聽見過。」
王春妮的臉色變了。
「我只進去拿過東西，沒聽清她們說什麼。」
「你有沒有看見陳露把空白工分條交給林秀梅？」
「看見了。」
「她有沒有說讓林秀梅替她虛報工分？」
「沒有。」
「她說了什麼？」
「她說等回來再核。」
王春妮停了片刻。
「但我只聽見這一句。」
蘇見青把這段證詞寫在陳露的材料後面。
「陳露承認自己把空白工分條交給林秀梅，屬於沒有及時核對。」
「沈秀蘭和王春妮證實，她當時說的是回來再核，沒有證據證明她要求補寫虛假工分。」
王春妮問：「你現在又信證詞了？」
「我沒有隻信任何一個人。」
蘇見青將三張簽名紙和六張異常工分條再次擺開。
「簽名、日期順序、工種記錄、行蹤和見證人，幾項一起核。」
「單獨一項不能定性，所有記錄對不上，也不能裝作沒看見。」
林秀梅盯著那六張工分條。
「空白條是她自己交給我的。現在出了問題，她就一點責任沒有？」
「有。」
蘇見青說道。
「她沒有及時核對，承擔管理上的疏忽。」
「但疏忽不等於故意造假。」
「你替她分得倒清楚。」
「因為帳上必須分清。」
蘇見青把一張責任說明推到陳露面前。
「你自己看。」
紙上寫著：
「本人曾交出空白工分條，未及時核對，屬於管理疏忽。」
「異常工分條上的簽名、日期與本人平時書寫習慣不一致。」
「目前無證據證明本人主動要求虛報工分。」
「工種與本人行蹤、同組證詞不符的部分，暫不計入真實工分。」
陳露看完，拿起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接受。」
王春妮忍不住說道：「你當然接受，三十六個工分都被查掉了，還能裝成受害人。」
陳露抬起頭。
「我沒有說自己沒有疏忽。」
「可你們不能因為工分寫在我名下，就把所有造假的責任都壓給我。」
「我沒要求別人替我寫。」
「我只是把空白條交出去，以為回來還能核。」
她看向林秀梅。
「你拿走條子後，什麼時候填的，填了什麼，我根本不知道。」
林秀梅說道：「你自己交的，難道不是你自己負責？」
「我負責沒有及時核對。」
陳露說道。
「但誰填寫，誰登記，誰把它抄進推薦草表，也該查清楚。」
屋裡沒人接話。
蘇見青把責任說明收進材料袋。
「工分條繼續封存。」
「登記人一欄寫林秀梅，覆核人空缺。」
「簽名是否為代寫，交由公社核驗。」
林秀梅忽然伸手去搶那份說明。
「你不能把我的名字寫進去！」
蘇見青側身避開。
「記錄上誰經手，誰的名字就該出現。」
「我只是代保管。」
「那你就在異議欄寫代保管。」
「我不接受這份記錄。」
「可以不按手印。」
蘇見青把筆放到她面前。
「但不按手印，不等於記錄消失。」
林秀梅盯著那張紙，遲遲沒有動作。
蘇見青轉頭看向陳露。
「你把三張空白工分條交給她時，有沒有留下數量記錄？」
「沒有。」
「以後不能再這樣。」
蘇見青將一張新的委託登記紙遞給她。
「交出原件，必須寫數量、日期、經手人和歸還時間。」
「若是對方只說先保管，也要由兩人簽字。」
陳露接過紙。
「我記住了。」
「不是記住，是寫下來。」
蘇見青把筆遞給她。
陳露在制度欄下寫道：
「空白工分條不得交由一人單獨保管，交接必須本人、經手人和見證人確認。」
蘇見青看著那行字，又添了一句：
「未經本人核對，不得填入推薦材料。」
林秀梅仍站在桌邊。
王春妮看著被封存的工分條，低聲問：「那陳露這次還算候選人嗎？」
蘇見青收起推薦草表。
「現在只確認她的異常工分不能使用。」
「其他真實工分、出勤、技能和現實表現，繼續核。」
「她有沒有資格，由完整材料決定。」
「不是由三十六個虛假工分決定。」
陳露抬頭看她。
「那我還要繼續配合嗎？」
「你是當事人，也可能是被利用的人。」
蘇見青說道。
「你要確認自己的出勤，也要說明自己交出空白條的經過。」
「只要材料是真的，就不怕重新算。」
陳露把手放在那疊紙上。
「我配合。」
蘇見青點頭。
「明天查六次補記的具體日期。」
「把出勤表、公社登記、衛生所記錄和知青點住宿情況全部對上。」
「剩下的夜間看守，也要找到當晚值班的人。」
何向東問：「封存的工分條放哪裡？」
「帳箱裡。」
「誰保管鑰匙？」
「我和沈秀蘭各一把。」
沈秀蘭接過鑰匙，放進衣袋。
蘇見青將六張異常工分條編號，一張張裝入紙袋。
最後一張翻過來時，背面又出現一行紅字。
「回城推薦，先報陳露。」
這一次，字跡比前一張更重，紅墨從紙背透出來，像是寫字的人下筆時沒有半點遲疑。
蘇見青把紙袋封好。
「這三十六個工分，先不算陳露的。」
「但誰把它們填進去，必須查清。」
蘇見青把修渠工分條和舊工分冊分開放在桌上，又取出三張空白紙，推到陳露面前。
「先簽名。」
陳露拿起鋼筆。
「現在簽？」
「現在簽。」
蘇見青指著第一張紙。
「按你平時的寫法，寫姓名、日期，再寫一句『本人今日在場確認』。」
陳露點頭，在紙上落筆。
她寫得不快，最後一個「露」字收筆時，筆尖向右挑了一下。
蘇見青沒有說話，又拿出第二張紙。
「再寫一張，速度快些。」
陳露照做。
第三張紙上，蘇見青讓她只寫姓名，連續寫了三遍。
陳露寫完，將鋼筆放回桌上。
王春妮站在門邊，掃了一眼那幾張紙。
「簽名還能看出什麼？鄉下記帳，哪有那麼多講究。」
「簽名不是唯一證據。」
蘇見青把三張新紙和那六張異常工分條並排擺開。
「但它能證明誰寫過，誰沒寫過。」
王春妮說道：「字有時候寫得重，有時候寫得輕，不能因為幾筆不一樣，就說別人造假。」
「所以我要對照的不只是一筆。」
蘇見青將陳露平時留下的舊材料也放到桌上。
「看姓名最後一筆、日期順序、落筆方向，還有簽名所在的位置。」
陳露靠近桌邊。
「我的『露』字，最後一筆習慣往右挑。」
蘇見青點頭。
「異常工分條上的『露』，最後一筆全部向下壓。」
陳露拿起一張工分條。
紙上的簽名擠在工分數字旁，最後一筆向下拖，像是寫到一半突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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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向自己剛寫的三張紙。
兩種字擺在一起，差別很明顯。
王春妮往前湊了湊。
「這也不能說明不是她自己寫的。她那天手累了，寫法不一樣，很正常。」
「還有日期。」
蘇見青把紙張按順序排列。
「陳露平時寫日期，先寫月份，再寫日期。」
陳露點頭。
「我一直這樣寫。」
「異常工分條上的日期，全部先寫日，再寫月份。」
「這又能說明什麼？」
王春妮問。
「說明六張工分條的填寫習慣一致，卻和陳露平時的寫法不同。」
「也可能是別人提醒過她，讓她改寫。」
「有誰提醒？」
「我怎麼知道？」
「所以要繼續查。」
蘇見青把王春妮的話原樣記在旁邊。
「筆跡存在差異，日期順序不同，暫不能認定是陳露本人填寫。」
王春妮聽見「不能認定」，聲音立刻拔高。
「你看，連你自己都說不能認定，為什麼還要把這幾張條封起來？」
「因為它們已經被填進推薦材料。」
蘇見青將推薦草表推到桌前。
「在沒有核清之前，不能繼續當作陳露的真實勞動記錄。」
「暫停使用，是為了保留原件，不是為了先給誰定罪。」
陳露伸手摸了摸那張推薦草表。
她的名字後面寫著「推薦優先」，紅圈邊緣還留著一小塊沒幹透的痕跡。
「我沒有見過這張表。」
「你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被列為第一名的？」
「昨天以前，我只聽王春妮說工分最高的人優先。」
「有人把表給你看過嗎？」
「沒有。」
「有人讓你簽過『推薦優先』嗎？」
「沒有。」
蘇見青在推薦材料旁邊添了兩欄。
「候選人本人是否知情。」
「推薦依據是否交本人核對。」
陳露的名字後面，兩個欄都寫著「空」。
林秀梅站在旁邊，忽然開口：「知青點以前的推薦，哪有每個人都來看？幹部覺得誰表現好，先填上也很正常。」
「先填人，再補依據？」
蘇見青看向她。
「那三十六個工分也是後來補的？」
「我只是整理工分條。」
「誰讓你整理？」
「按以前的規矩統一補登。」
「誰給你的原始出工記錄？」
林秀梅沒有回答。
蘇見青又問：「誰確認陳露參加過挑糧、翻曬和修渠？」
「我說過，工分有時候按小組分攤。」
「分攤需要同組見證嗎？」
「以前不用。」
「那就把以前的分攤依據拿出來。」
「都過去這麼久了，哪裡還找得到？」
「找不到，就不能拿一句以前這樣做，替現在的三十六個工分作證。」
院裡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有知青低聲問：「那我們以前的工分，是不是也有這種情況？」
王春妮馬上說道：「你們別聽她嚇唬人。她就是抓住陳露這一張，想把所有舊帳都翻出來。」
「舊帳本來就要核。」
蘇見青把異常工分條分成三份。
「登記人、登記者、見證者。」
「每一欄都要寫清楚。」
「原工分條上只有陳露的名字，沒有同組見證，也沒有覆核人。」
「這不是鄉下講不講究筆跡的問題。」
「這是沒人能證明這筆勞動真正發生過。」
王春妮說道：「她自己把空白條交給別人保管，怎麼就不能是她後來托人補的？」
陳露肩膀一僵。
她看著桌上的三張空白紙，遲遲沒有說話。
蘇見青轉向她。
「你交出去過空白工分條？」
陳露的手從桌邊收回。
「交過。」
王春妮立刻接話：「你看，她自己都承認了。」
蘇見青沒有理她。
「什麼時候？」
「六月中旬。」
「交給誰？」
屋裡頓時響起幾聲吸氣聲。
林秀梅說道：「她自己把條子給我，誰知道她當時有沒有說過讓人補工分？」
「我沒有說。」
陳露看向她。
「你說要統一補齊。」
「我說的是保管。」
「你還說等我回來再核。」
「我不記得。」
「可我記得。」
陳露從材料袋裡取出一張折過的紙。
「這是我當時寫的回城材料清單。上面記著六月十六日去公社，六月十七日去縣裡，六月十八日回知青點核工分。」
她打開紙面。
「六月十八日那天，我去找過你。」
林秀梅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帳還沒整理完，讓我先忙自己的事。」
「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在糧票發下來的那天。」
陳露的聲音有些發緊，卻沒有停。
「你還說，工分不會少我的，讓我別急著看。」
蘇見青問：「當時有人在場嗎？」
陳露想了想。
「沈秀蘭在屋裡，王春妮從門口進來過。」
沈秀蘭點頭。
「我聽見過。」
王春妮的臉色變了。
「我只進去拿過東西，沒聽清她們說什麼。」
「你有沒有看見陳露把空白工分條交給林秀梅？」
「看見了。」
「她有沒有說讓林秀梅替她虛報工分？」
「沒有。」
「她說了什麼？」
「她說等回來再核。」
王春妮停了片刻。
「但我只聽見這一句。」
蘇見青把這段證詞寫在陳露的材料後面。
「陳露承認自己把空白工分條交給林秀梅，屬於沒有及時核對。」
「沈秀蘭和王春妮證實，她當時說的是回來再核，沒有證據證明她要求補寫虛假工分。」
王春妮問：「你現在又信證詞了？」
「我沒有隻信任何一個人。」
蘇見青將三張簽名紙和六張異常工分條再次擺開。
「簽名、日期順序、工種記錄、行蹤和見證人，幾項一起核。」
「單獨一項不能定性，所有記錄對不上，也不能裝作沒看見。」
林秀梅盯著那六張工分條。
「空白條是她自己交給我的。現在出了問題，她就一點責任沒有？」
「有。」
蘇見青說道。
「她沒有及時核對，承擔管理上的疏忽。」
「但疏忽不等於故意造假。」
「你替她分得倒清楚。」
「因為帳上必須分清。」
蘇見青把一張責任說明推到陳露面前。
「你自己看。」
紙上寫著：
「本人曾交出空白工分條，未及時核對，屬於管理疏忽。」
「異常工分條上的簽名、日期與本人平時書寫習慣不一致。」
「目前無證據證明本人主動要求虛報工分。」
「工種與本人行蹤、同組證詞不符的部分，暫不計入真實工分。」
陳露看完，拿起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接受。」
王春妮忍不住說道：「你當然接受，三十六個工分都被查掉了，還能裝成受害人。」
陳露抬起頭。
「我沒有說自己沒有疏忽。」
「可你們不能因為工分寫在我名下，就把所有造假的責任都壓給我。」
「我沒要求別人替我寫。」
「我只是把空白條交出去，以為回來還能核。」
她看向林秀梅。
「你拿走條子後，什麼時候填的，填了什麼，我根本不知道。」
林秀梅說道：「你自己交的，難道不是你自己負責？」
「我負責沒有及時核對。」
陳露說道。
「但誰填寫，誰登記，誰把它抄進推薦草表，也該查清楚。」
屋裡沒人接話。
蘇見青把責任說明收進材料袋。
「工分條繼續封存。」
「登記人一欄寫林秀梅，覆核人空缺。」
「簽名是否為代寫，交由公社核驗。」
林秀梅忽然伸手去搶那份說明。
「你不能把我的名字寫進去！」
蘇見青側身避開。
「記錄上誰經手，誰的名字就該出現。」
「我只是代保管。」
「那你就在異議欄寫代保管。」
「我不接受這份記錄。」
「可以不按手印。」
蘇見青把筆放到她面前。
「但不按手印，不等於記錄消失。」
林秀梅盯著那張紙，遲遲沒有動作。
蘇見青轉頭看向陳露。
「你把三張空白工分條交給她時，有沒有留下數量記錄？」
「沒有。」
「以後不能再這樣。」
蘇見青將一張新的委託登記紙遞給她。
「交出原件，必須寫數量、日期、經手人和歸還時間。」
「若是對方只說先保管，也要由兩人簽字。」
陳露接過紙。
「我記住了。」
「不是記住，是寫下來。」
蘇見青把筆遞給她。
陳露在制度欄下寫道：
「空白工分條不得交由一人單獨保管，交接必須本人、經手人和見證人確認。」
蘇見青看著那行字，又添了一句：
「未經本人核對，不得填入推薦材料。」
林秀梅仍站在桌邊。
王春妮看著被封存的工分條，低聲問：「那陳露這次還算候選人嗎？」
蘇見青收起推薦草表。
「現在只確認她的異常工分不能使用。」
「其他真實工分、出勤、技能和現實表現，繼續核。」
「她有沒有資格，由完整材料決定。」
「不是由三十六個虛假工分決定。」
陳露抬頭看她。
「那我還要繼續配合嗎？」
「你是當事人，也可能是被利用的人。」
蘇見青說道。
「你要確認自己的出勤，也要說明自己交出空白條的經過。」
「只要材料是真的，就不怕重新算。」
陳露把手放在那疊紙上。
「我配合。」
蘇見青點頭。
「明天查六次補記的具體日期。」
「把出勤表、公社登記、衛生所記錄和知青點住宿情況全部對上。」
「剩下的夜間看守，也要找到當晚值班的人。」
何向東問：「封存的工分條放哪裡？」
「帳箱裡。」
「誰保管鑰匙？」
「我和沈秀蘭各一把。」
沈秀蘭接過鑰匙，放進衣袋。
蘇見青將六張異常工分條編號，一張張裝入紙袋。
最後一張翻過來時，背面又出現一行紅字。
「回城推薦，先報陳露。」
這一次，字跡比前一張更重，紅墨從紙背透出來，像是寫字的人下筆時沒有半點遲疑。
蘇見青把紙袋封好。
「這三十六個工分，先不算陳露的。」
「但誰把它們填進去，必須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