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把每個人的口糧擺出來
「她不點頭，我連一粒糧都拿不到。」
王春妮抬手指著林秀梅，話音剛落，院裡便響起一陣抽氣聲。
林秀梅臉色發白，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春妮，你說話要講證據。」
「紙條就是證據。」
王春妮指著被蘇見青收進紙袋的薄紙。
「上面寫的是『照舊從病號帳里勻』，這個舊規矩不是我定的。」
「誰讓你寫的？」
蘇見青問。
王春妮張了張嘴，沒能回答。
林秀梅搶先道：「她自己記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就一筆一筆算。」
蘇見青把補貼冊、普通口糧登記和剛才那張白紙放到一起。
「今天只核過去一旬。」
「所有人的應領口糧、實際領取、代領人和缺口，都寫到牆上。」
「誰拿過救急糧，先記清楚。誰改過帳，單獨列出來。」
林秀梅立刻說道：「你要把這些都貼出去？」
「要。」
「這是知青點內部的事，鬧到人盡皆知，大家以後還怎麼相處？」
「帳目公開，不是把誰的難處拿來取笑。」
蘇見青拿起一張白紙。
「是讓每個人知道，自己的糧有沒有少，誰替自己領過，少的東西要找誰補。」
「要是有人拿過互助糧，卻不是故意截留，寫清楚就行。」
「要是有人偽造簽名、篡改記錄，也不能躲在『大家都這樣』後面。」
王春妮冷笑：「你這是讓大家互相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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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讓大家揭。」
蘇見青指著腳傷的男知青和胃病知青。
「他們的糧已經少了，帳上卻寫著領過。誰要是不願意看，就把自己的份額讓出來，先補他們。」
王春妮的臉色變了。
何向東搬來三塊木板，沈秀蘭拿著漿糊和紙張跟在後面。
蘇見青把三塊木板擺在院牆前，分別寫下：
應領口糧。
實際領取。
代領與缺口。
她先拿起自己的登記冊。
「我先來。」
「上個月初七，我人在公社，名下登記一份口糧，實際沒有領到。」
「領糧人寫成王春妮，沒有委託，沒有見證，也沒有交接。」
她把自己的名字寫到缺口欄里，又在後面註明「待補」。
王春妮咬牙道：「你的糧我會補。」
「不是你一句話補。」
蘇見青看向她。
「寫清楚由誰補、什麼時候補，等糧交到我手裡，再在後面簽字。」
王春妮被堵得臉上發熱。
蘇見青沒有停，繼續往下念。
「沈秀蘭，外出衛生所兩次，登記兩次代領，實際收到不足一份。」
沈秀蘭走到木板旁確認。
「我確認。」
「何向東，去磨坊那天登記一份代領，實際未收到。」
何向東也點頭。
「我確認。」
「陳露，回公社辦事兩天，登記兩份代領，實際未收到。」
陳露把兩張領糧條遞過去。
「我確認。」
三人的名字接連寫上去，院裡的人逐漸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站得很遠的知青，也慢慢靠近了木板。
他們先看自己的名字，再去翻口袋和木箱，尋找留下來的領糧條。
一個高個男知青拿著舊紙走出來。
「我去年回家那次，登記上也有代領。」
蘇見青接過紙。
「本人收到沒有？」
「回來時，林秀梅說已經分給我了。我當時沒細數。」
「現在袋裡還剩多少？」
「這誰記得？」
「那就先記成待核。」
蘇見青在他的名字後面寫下日期。
「回去找舊袋、領糧條和當時的出工記錄，能對上的再改。」
「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不能直接算你領過。」
這句話讓旁邊幾個人都抬起了頭。
林秀梅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這樣寫，最後缺口只會越來越多。」
「缺口原本就在那裡。」
蘇見青說道。
「以前只是沒人把它寫出來。」
王春妮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別被她騙了。」
「誰家沒遇到過急事？知青點裡有人家裡斷糧，難道看著人挨餓？那時候大家互相勻一點，哪能每次都留憑據？」
「可以互助。」
蘇見青轉過身。
「但互助要有兩個人都知道。」
「借了誰的糧，借了多少，什麼時候還，寫下來。」
「病號願意讓，可以簽字。」
「病號不知道，或者沒有同意，不能替他做決定。」
王春妮說道：「你把人情分得這麼清，誰還願意幫忙？」
「真正願意幫忙的人，不會怕留下一張紙。」
蘇見青把筆遞給她。
「你拿過誰的糧，現在就寫清楚。」
王春妮沒有接。
「你先說別人。」
「我已經說過自己的帳。」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所以每個人都可以查。」
蘇見青看向院裡的人。
「今天不是只查林秀梅和王春妮。」
「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帳擺出來。」
「拿過別人的救急糧，要寫在互助欄。自己少了糧，要寫在缺口欄。兩邊都不能藏。」
何向東接過筆，在第一張紙上畫出兩欄。
一邊寫「本人同意，有數量和歸還日期」。
另一邊寫「本人不知情，無數量和歸還記錄」。
「這兩類分開記。」
他抬頭說道。
「以後誰來補，大家也看得明白。」
王春妮盯著那兩欄，臉上的怒意慢慢變成了不安。
她原本想把所有拿過糧的人都拉進來，讓大家一起替她和林秀梅擋住追問。可蘇見青沒有把拿糧和改帳混在一起。
誰拿了，就按實際歸還。
誰簽了假名，就解釋假名。
誰保管冊子，就說明保管期間發生過什麼。
一筆一筆，誰也不能替誰遮過去。
院牆上的紙很快寫滿。
有的人只記得拿過半袋玉米面，有的人拿過柴火，也有人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曾被登記成代領人。
沈秀蘭翻著舊冊子，忽然停下。
「隊長，這裡不對。」
蘇見青走過去。
沈秀蘭把三個月前的登記冊攤開，手指按在幾行字上。
「我過去三個月的代領次數，比我記得的多出四次。」
「哪四次？」
沈秀蘭把日期圈出來。
「這兩次我在衛生所。」
「這一次我在大隊部幫著抄名單。」
「還有一次，我根本沒有請假，當天一直在知青點。」
王春妮立刻說道：「你自己記錯了。」
「我記不清別的，衛生所的日期總不會錯。」
沈秀蘭拿出衛生所開的證明。
「那幾天我腳上有傷，住了兩夜。登記上的代領人，還是你。」
王春妮的臉色變了。
蘇見青將四個日期抄到另一張紙上。
「這四次，實際收到多少？」
沈秀蘭搖頭。
「我只記得其中兩次回來後，袋子沒有增加。」
「另外兩次呢？」
「林秀梅說已經算進去了。」
蘇見青轉頭看向林秀梅。
「這些記錄是誰做的？」
林秀梅說道：「舊帳隔得太久，我不記得。」
「你不是一直保管冊子嗎？」
「保管冊子，也不代表每一筆都是我記的。」
「那就查筆跡。」
蘇見青將四行記錄分別標出來。
其中三行旁邊寫著「秀」，最後一行沒有經手人，只留著王春妮的名字。
「這四次代領，有三次登記人寫的是『秀』，一次直接寫了王春妮。」
王春妮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我。」
「你剛才承認替沈秀蘭領過兩次。」
「那是最近的帳。」
「這四次是三個月前。」
「我不記得。」
「所以才要問。」
蘇見青沒有逼她認，只把四個日期和當日出工記錄攤開。
第一天，王春妮在曬穀場。
第二天，她去過大隊部。
第三天，她的名字出現在磨坊用工簿上。
第四天，知青點登記冊顯示沒有開分糧帳。
沈秀蘭盯著最後一行，忽然說道：「這一天，林秀梅說登記冊根本沒有開封。」
林秀梅抬頭。
「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是那天。」
沈秀蘭把舊帳翻到下一頁。
「你說大隊臨時沒有分糧，等第二天再記。」
蘇見青看向那行記錄。
那一天，知青點的登記冊上卻有沈秀蘭的一筆代領。
日期、代領人和開帳時間，彼此對不上。
她拿起筆，在四個日期旁畫出一條線。
「這四次先單獨封存。」
「沈秀蘭，你把衛生所證明留下。」
「陳露，把你保存的領糧條按日期排好。」
「今天先查過去三個月，不查清楚不收桌。」
林秀梅盯著牆上的公示紙，突然伸手扯下一角。
「你沒有權力把舊帳貼在這裡！」
蘇見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那張紙重新按回牆上。
「這張紙上有你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
「誰覺得不對，可以當面改。」
「誰想撕，就先說明為什麼不敢讓大家看。」
林秀梅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鬆手。
蘇見青放開她，指著那四個被圈出的日期。
「這四筆糧，到底是誰代領的？」
王春妮抬手指著林秀梅，話音剛落，院裡便響起一陣抽氣聲。
林秀梅臉色發白，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春妮，你說話要講證據。」
「紙條就是證據。」
王春妮指著被蘇見青收進紙袋的薄紙。
「上面寫的是『照舊從病號帳里勻』，這個舊規矩不是我定的。」
「誰讓你寫的？」
蘇見青問。
王春妮張了張嘴，沒能回答。
林秀梅搶先道：「她自己記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就一筆一筆算。」
蘇見青把補貼冊、普通口糧登記和剛才那張白紙放到一起。
「今天只核過去一旬。」
「所有人的應領口糧、實際領取、代領人和缺口，都寫到牆上。」
「誰拿過救急糧，先記清楚。誰改過帳，單獨列出來。」
林秀梅立刻說道：「你要把這些都貼出去？」
「要。」
「這是知青點內部的事，鬧到人盡皆知，大家以後還怎麼相處？」
「帳目公開，不是把誰的難處拿來取笑。」
蘇見青拿起一張白紙。
「是讓每個人知道，自己的糧有沒有少，誰替自己領過，少的東西要找誰補。」
「要是有人拿過互助糧，卻不是故意截留，寫清楚就行。」
「要是有人偽造簽名、篡改記錄，也不能躲在『大家都這樣』後面。」
王春妮冷笑：「你這是讓大家互相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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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讓大家揭。」
蘇見青指著腳傷的男知青和胃病知青。
「他們的糧已經少了，帳上卻寫著領過。誰要是不願意看，就把自己的份額讓出來，先補他們。」
王春妮的臉色變了。
何向東搬來三塊木板，沈秀蘭拿著漿糊和紙張跟在後面。
蘇見青把三塊木板擺在院牆前，分別寫下：
應領口糧。
實際領取。
代領與缺口。
她先拿起自己的登記冊。
「我先來。」
「上個月初七，我人在公社，名下登記一份口糧，實際沒有領到。」
「領糧人寫成王春妮，沒有委託，沒有見證，也沒有交接。」
她把自己的名字寫到缺口欄里，又在後面註明「待補」。
王春妮咬牙道：「你的糧我會補。」
「不是你一句話補。」
蘇見青看向她。
「寫清楚由誰補、什麼時候補，等糧交到我手裡，再在後面簽字。」
王春妮被堵得臉上發熱。
蘇見青沒有停，繼續往下念。
「沈秀蘭，外出衛生所兩次，登記兩次代領，實際收到不足一份。」
沈秀蘭走到木板旁確認。
「我確認。」
「何向東，去磨坊那天登記一份代領，實際未收到。」
何向東也點頭。
「我確認。」
「陳露，回公社辦事兩天，登記兩份代領，實際未收到。」
陳露把兩張領糧條遞過去。
「我確認。」
三人的名字接連寫上去，院裡的人逐漸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站得很遠的知青，也慢慢靠近了木板。
他們先看自己的名字，再去翻口袋和木箱，尋找留下來的領糧條。
一個高個男知青拿著舊紙走出來。
「我去年回家那次，登記上也有代領。」
蘇見青接過紙。
「本人收到沒有？」
「回來時，林秀梅說已經分給我了。我當時沒細數。」
「現在袋裡還剩多少？」
「這誰記得？」
「那就先記成待核。」
蘇見青在他的名字後面寫下日期。
「回去找舊袋、領糧條和當時的出工記錄，能對上的再改。」
「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不能直接算你領過。」
這句話讓旁邊幾個人都抬起了頭。
林秀梅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這樣寫，最後缺口只會越來越多。」
「缺口原本就在那裡。」
蘇見青說道。
「以前只是沒人把它寫出來。」
王春妮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別被她騙了。」
「誰家沒遇到過急事？知青點裡有人家裡斷糧，難道看著人挨餓？那時候大家互相勻一點，哪能每次都留憑據？」
「可以互助。」
蘇見青轉過身。
「但互助要有兩個人都知道。」
「借了誰的糧，借了多少，什麼時候還，寫下來。」
「病號願意讓，可以簽字。」
「病號不知道，或者沒有同意，不能替他做決定。」
王春妮說道：「你把人情分得這麼清，誰還願意幫忙？」
「真正願意幫忙的人，不會怕留下一張紙。」
蘇見青把筆遞給她。
「你拿過誰的糧，現在就寫清楚。」
王春妮沒有接。
「你先說別人。」
「我已經說過自己的帳。」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所以每個人都可以查。」
蘇見青看向院裡的人。
「今天不是只查林秀梅和王春妮。」
「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帳擺出來。」
「拿過別人的救急糧，要寫在互助欄。自己少了糧，要寫在缺口欄。兩邊都不能藏。」
何向東接過筆，在第一張紙上畫出兩欄。
一邊寫「本人同意，有數量和歸還日期」。
另一邊寫「本人不知情，無數量和歸還記錄」。
「這兩類分開記。」
他抬頭說道。
「以後誰來補，大家也看得明白。」
王春妮盯著那兩欄，臉上的怒意慢慢變成了不安。
她原本想把所有拿過糧的人都拉進來，讓大家一起替她和林秀梅擋住追問。可蘇見青沒有把拿糧和改帳混在一起。
誰拿了，就按實際歸還。
誰簽了假名，就解釋假名。
誰保管冊子，就說明保管期間發生過什麼。
一筆一筆，誰也不能替誰遮過去。
院牆上的紙很快寫滿。
有的人只記得拿過半袋玉米面，有的人拿過柴火，也有人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曾被登記成代領人。
沈秀蘭翻著舊冊子，忽然停下。
「隊長，這裡不對。」
蘇見青走過去。
沈秀蘭把三個月前的登記冊攤開，手指按在幾行字上。
「我過去三個月的代領次數，比我記得的多出四次。」
「哪四次？」
沈秀蘭把日期圈出來。
「這兩次我在衛生所。」
「這一次我在大隊部幫著抄名單。」
「還有一次，我根本沒有請假，當天一直在知青點。」
王春妮立刻說道：「你自己記錯了。」
「我記不清別的，衛生所的日期總不會錯。」
沈秀蘭拿出衛生所開的證明。
「那幾天我腳上有傷，住了兩夜。登記上的代領人，還是你。」
王春妮的臉色變了。
蘇見青將四個日期抄到另一張紙上。
「這四次，實際收到多少？」
沈秀蘭搖頭。
「我只記得其中兩次回來後，袋子沒有增加。」
「另外兩次呢？」
「林秀梅說已經算進去了。」
蘇見青轉頭看向林秀梅。
「這些記錄是誰做的？」
林秀梅說道：「舊帳隔得太久，我不記得。」
「你不是一直保管冊子嗎？」
「保管冊子，也不代表每一筆都是我記的。」
「那就查筆跡。」
蘇見青將四行記錄分別標出來。
其中三行旁邊寫著「秀」，最後一行沒有經手人，只留著王春妮的名字。
「這四次代領，有三次登記人寫的是『秀』，一次直接寫了王春妮。」
王春妮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我。」
「你剛才承認替沈秀蘭領過兩次。」
「那是最近的帳。」
「這四次是三個月前。」
「我不記得。」
「所以才要問。」
蘇見青沒有逼她認，只把四個日期和當日出工記錄攤開。
第一天，王春妮在曬穀場。
第二天，她去過大隊部。
第三天，她的名字出現在磨坊用工簿上。
第四天，知青點登記冊顯示沒有開分糧帳。
沈秀蘭盯著最後一行，忽然說道：「這一天，林秀梅說登記冊根本沒有開封。」
林秀梅抬頭。
「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是那天。」
沈秀蘭把舊帳翻到下一頁。
「你說大隊臨時沒有分糧，等第二天再記。」
蘇見青看向那行記錄。
那一天，知青點的登記冊上卻有沈秀蘭的一筆代領。
日期、代領人和開帳時間，彼此對不上。
她拿起筆，在四個日期旁畫出一條線。
「這四次先單獨封存。」
「沈秀蘭，你把衛生所證明留下。」
「陳露，把你保存的領糧條按日期排好。」
「今天先查過去三個月，不查清楚不收桌。」
林秀梅盯著牆上的公示紙，突然伸手扯下一角。
「你沒有權力把舊帳貼在這裡！」
蘇見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那張紙重新按回牆上。
「這張紙上有你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
「誰覺得不對，可以當面改。」
「誰想撕，就先說明為什麼不敢讓大家看。」
林秀梅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鬆手。
蘇見青放開她，指著那四個被圈出的日期。
「這四筆糧，到底是誰代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