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認帳
「這本冊子裡，到底有多少人替你寫過名字？」
蘇見青將那張薄紙放到燈下。
紙上的數字被鉛筆劃了又擦，最下方那個「秀」字塗得很重，邊緣卻留著幾道沒蓋住的筆畫。
林秀梅站在桌前，臉上沒了先前的強硬。
「我不知道。」
「這是你的補貼冊。」
「冊子平時放在柜子里，誰都有可能翻。」
「柜子鑰匙呢？」
林秀梅沒答。
何向東看向她手邊那串鑰匙：「一直是她保管。」
「鑰匙在你手裡，冊子在你柜子里，帳上又留著你的記號。」
蘇見青把薄紙翻過來。
「你說不知道，至少要說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人能碰這本冊子。」
林秀梅咬著唇，許久才開口。
「以前春妮偶爾會幫我記。」
王春妮馬上抬頭：「我只幫你謄過幾次，沒替你領過病號補貼。」
「那你為什麼能碰冊子？」
「她讓我寫的。」
王春妮指向林秀梅。
「她說自己要去大隊領東西，讓我把前幾天的帳補上。我只照著她留下的紙寫，具體是誰領的，我根本不知道。」
「你照著什麼紙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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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零散紙條。」
「紙條現在在哪兒？」
王春妮的臉僵住。
林秀梅忽然說道：「早就扔了。誰會留著這些沒用的東西？」
「沒用的紙條，能把病號補貼寫成已領。」
蘇見青說道。
「能讓細糧和柴火從帳上消失。」
她把六月十一和六月十五的記錄抄到白紙上，又在旁邊寫下兩名病號的確認。
六月十一，腳傷補貼，登記已領，本人未收到。
六月十五，細糧補貼和柴火，登記已領，本人未收到細糧，柴火不足。
「現在不管是誰寫的字，先把這兩筆缺口補出來。」
王春妮立刻叫道：「憑什麼算到我頭上？我又沒拿病號的糧！」
「我也沒說算到你頭上。」
蘇見青看向林秀梅。
「補貼冊由林秀梅保管，病號說沒有收到，儲糧袋裡的細糧也對不上。先由經手帳目的人把病號應得的補齊。」
「至於最終是誰拿走，等所有記錄核完再追。」
林秀梅臉色發青。
「細糧是知青點的，不是我一個人的。你讓我拿什麼補？」
「帳上寫著已經領出。」
蘇見青將冊子推到她面前。
「你若說是勻給困難戶，就把人、數量和歸還日期寫出來。只要有人承認收到，也可以按實際去核。」
林秀梅抿緊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春妮見她不答，突然搶過話。
「是勻給人了。」
院裡的人都望過去。
王春妮深吸一口氣。
「前些日子有人家裡斷糧，知青點又不能眼看著人餓肚子。秀梅就說，先從病號帳里挪一點，等家裡寄糧來了再補。」
腳傷知青扶著牆站起來。
「誰家斷糧？」
「我記不全。」
「你們挪的是我的補貼。」
他看著王春妮。
「你們問過我嗎？」
王春妮避開他的眼睛。
「當時情況急。」
「急到連說一聲都不行？」
胃病知青也開口：「我的細糧呢？我胃病犯了幾天，只能喝稀粥。你們把糧挪出去，告訴過我沒有？」
林秀梅皺著眉說道：「不是沒告訴，是怕你們知道了鬧。知青點就這麼點糧，真有人斷糧，總不能見死不救。」
「救人不該偷偷從病號嘴裡扣。」
蘇見青說道。
「真要互助，就把困難的人寫出來，把借多少、什麼時候還寫出來。病號願意讓，可以記。病號不願意，誰也不能替他答應。」
王春妮不服：「大家都是一個院裡的，哪能分得這麼清？」
「正是住在一個院裡，才更不能讓能說話的人替不能下地的人作主。」
蘇見青將白紙分成兩欄。
左邊寫著「有記錄的互助」。
右邊寫著「無記錄的挪用」。
「有人家裡斷糧，可以報出來。」
「本人同意、數量清楚、寫明歸還日期的，記在左邊。」
「沒問過病號，沒留名字，沒寫數量，也沒有歸還日期的，記在右邊。」
「右邊的帳，先補病號，再找實際受益人說明。」
林秀梅冷聲道：「你這是逼大家互相揭短。」
「不是我要揭。」
蘇見青指向兩名病號。
「是他們的糧沒了，帳上卻寫著領過。」
「誰把帳補上，誰把事說清楚，知青點照樣能過日子。」
「誰想繼續拿『大家』兩個字蓋住缺口，今天這筆帳就永遠算不明白。」
院裡靜了很久。
陳露先走出來。
「六月十一那幾天，我家裡沒寄糧。」
她說話時沒有看林秀梅。
「秀梅給過我半袋玉米面，說是知青點先勻出來的，讓我以後有了再補。」
林秀梅立刻說道：「你看，我沒說錯，確實是給了困難的人。」
「陳露拿了多少？」
蘇見青問。
「半袋，沒稱。」
「哪天拿的？」
「六月十二。」
「誰交給你的？」
「林秀梅。」
「有沒有寫在帳上？」
「沒有。」
蘇見青在右邊寫下陳露的名字和時間。
「你後來補過嗎？」
陳露搖頭。
「沒人跟我說過這是從誰的補貼里挪的。」
腳傷知青看著那行字，沉默片刻。
陳露低下頭：「我不知道是你的糧。」
「你不知道，不算你的錯。」
蘇見青說道。
「但這份糧不是白給，也不是誰一句話就能替你免掉。今天先把來源寫明，等帳算清後，你按自己能還的數補回去。」
陳露抬頭：「我願意還。」
「好。」
蘇見青在她名字後面寫下「待歸還」。
有了陳露開頭，旁邊又有人遲疑著開口。
「我拿過一小包細糧。」
「我娘家寄糧晚，春妮給過我一些。」
「我拿的是柴火，不知道是不是病號帳里的。」
一條條說出來，白紙右邊慢慢多了名字。
有人只記得大概日子，有人說不清數量。蘇見青沒有逼他們馬上補齊，只讓何向東逐人登記。
林秀梅看著那張紙，臉色越來越難看。
王春妮突然說道：「這些糧又不是都進了我和秀梅的肚子。現在大家都拿過，憑什麼只查我們？」
「誰實際受益，誰按登記歸還。」
蘇見青答道。
「誰篡改記錄、代簽名字、把病號補貼寫成已領，誰單獨說明責任。」
「這兩件事不能混。」
王春妮臉上的火氣一下散了。
她原本想把所有人拉進來，把帳攪成一團。可蘇見青沒有把領過救急糧的人和改帳的人放在一處算。
拿過糧的人要還糧。
改過帳的人要解釋帳。
誰也替不了誰。
何向東記到最後，抬頭說道：「六月十一那份腳傷補貼，已經能對上一部分了。陳露拿過半袋玉米面，還有兩個人拿過柴火。」
「還差多少？」
蘇見青問。
何向東按冊子上的數量算了一遍。
「細糧還差，柴火也少。」
林秀梅說道：「細糧我沒拿。」
「那就繼續查。」
蘇見青將六月十五那頁翻出來。
「胃病補貼這一筆，登記的是一份細糧、一捆柴火。病號只收到幾根柴，細糧沒有。」
「這次又勻給誰了？」
王春妮忽然不說話了。
林秀梅也不再開口。
蘇見青看向她們。
「沒人認，就按經手帳目列缺口。」
「林秀梅暫停發放病號補貼。」
林秀梅猛地抬頭：「你沒有權力！」
「我有。」
蘇見青拿起隊長登記冊。
「知青點隊長負責口糧、工分和補貼帳公開。現在兩筆補貼無法說明去向，登記冊不能繼續由你一個人拿著。」
她看向何向東和沈秀蘭。
「從今天開始，病號補貼由何向東核數量，沈秀蘭做交接見證。林秀梅可以在場，但不能單獨發放。」
「憑什麼？」
林秀梅聲音發顫。
「憑帳對不上。」
蘇見青說道。
「等你把自己經手的記錄說清楚，權限可以再議。」
王春妮見林秀梅失了發放權，臉色更難看。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鑰匙串。
蘇見青先將鑰匙拿走。
「病號細糧、柴火和補貼冊的鑰匙，暫時由兩名見證人保管。」
「誰要領，誰要送，誰有困難需要借，全部當場寫清。」
林秀梅看著空下來的手，半天沒動。
蘇見青把那張寫滿名字的白紙貼到牆上。
「今天說出來的，按困難互助記。」
「沒說出來的，等下一次清帳再核。」
「但從現在開始，誰再拿病號的糧去補別人的缺口，先把名字寫上。」
院裡沒人反對。
腳傷知青扶著門框，低聲問：「我那份細糧，什麼時候能補？」
「今天補一半。」
蘇見青說道。
「剩下的按確認出來的受益人逐筆歸還。知青點沒糧，就從下一次分糧中先留出病號應得的部分。」
胃病知青點了點頭。
陳露也走到他面前，小聲說：「我那半袋先還你。」
「你先留一點吃。」
胃病知青沒有接。
「按蘇隊長說的記，別再糊裡糊塗。」
蘇見青正要讓何向東去拿細糧，王春妮忽然開口。
「紙條是我寫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春妮盯著那張被收進紙袋的紙條，聲音發澀。
「可我只是照舊記。」
「真正能改帳的人不是我。」
她抬手指向林秀梅。
「她不點頭，我連一粒糧都拿不到。」
林秀梅的臉一下白了。
知青點裡，第一次有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矛頭指向了她。
蘇見青將那張薄紙放到燈下。
紙上的數字被鉛筆劃了又擦，最下方那個「秀」字塗得很重，邊緣卻留著幾道沒蓋住的筆畫。
林秀梅站在桌前，臉上沒了先前的強硬。
「我不知道。」
「這是你的補貼冊。」
「冊子平時放在柜子里，誰都有可能翻。」
「柜子鑰匙呢？」
林秀梅沒答。
何向東看向她手邊那串鑰匙：「一直是她保管。」
「鑰匙在你手裡，冊子在你柜子里，帳上又留著你的記號。」
蘇見青把薄紙翻過來。
「你說不知道，至少要說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人能碰這本冊子。」
林秀梅咬著唇，許久才開口。
「以前春妮偶爾會幫我記。」
王春妮馬上抬頭：「我只幫你謄過幾次，沒替你領過病號補貼。」
「那你為什麼能碰冊子？」
「她讓我寫的。」
王春妮指向林秀梅。
「她說自己要去大隊領東西，讓我把前幾天的帳補上。我只照著她留下的紙寫，具體是誰領的，我根本不知道。」
「你照著什麼紙寫？」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就是零散紙條。」
「紙條現在在哪兒？」
王春妮的臉僵住。
林秀梅忽然說道：「早就扔了。誰會留著這些沒用的東西？」
「沒用的紙條，能把病號補貼寫成已領。」
蘇見青說道。
「能讓細糧和柴火從帳上消失。」
她把六月十一和六月十五的記錄抄到白紙上，又在旁邊寫下兩名病號的確認。
六月十一，腳傷補貼，登記已領，本人未收到。
六月十五，細糧補貼和柴火，登記已領，本人未收到細糧，柴火不足。
「現在不管是誰寫的字，先把這兩筆缺口補出來。」
王春妮立刻叫道：「憑什麼算到我頭上？我又沒拿病號的糧！」
「我也沒說算到你頭上。」
蘇見青看向林秀梅。
「補貼冊由林秀梅保管，病號說沒有收到，儲糧袋裡的細糧也對不上。先由經手帳目的人把病號應得的補齊。」
「至於最終是誰拿走，等所有記錄核完再追。」
林秀梅臉色發青。
「細糧是知青點的，不是我一個人的。你讓我拿什麼補？」
「帳上寫著已經領出。」
蘇見青將冊子推到她面前。
「你若說是勻給困難戶，就把人、數量和歸還日期寫出來。只要有人承認收到，也可以按實際去核。」
林秀梅抿緊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春妮見她不答，突然搶過話。
「是勻給人了。」
院裡的人都望過去。
王春妮深吸一口氣。
「前些日子有人家裡斷糧，知青點又不能眼看著人餓肚子。秀梅就說，先從病號帳里挪一點，等家裡寄糧來了再補。」
腳傷知青扶著牆站起來。
「誰家斷糧？」
「我記不全。」
「你們挪的是我的補貼。」
他看著王春妮。
「你們問過我嗎？」
王春妮避開他的眼睛。
「當時情況急。」
「急到連說一聲都不行？」
胃病知青也開口：「我的細糧呢？我胃病犯了幾天，只能喝稀粥。你們把糧挪出去，告訴過我沒有？」
林秀梅皺著眉說道：「不是沒告訴，是怕你們知道了鬧。知青點就這麼點糧，真有人斷糧，總不能見死不救。」
「救人不該偷偷從病號嘴裡扣。」
蘇見青說道。
「真要互助，就把困難的人寫出來，把借多少、什麼時候還寫出來。病號願意讓，可以記。病號不願意，誰也不能替他答應。」
王春妮不服：「大家都是一個院裡的，哪能分得這麼清？」
「正是住在一個院裡，才更不能讓能說話的人替不能下地的人作主。」
蘇見青將白紙分成兩欄。
左邊寫著「有記錄的互助」。
右邊寫著「無記錄的挪用」。
「有人家裡斷糧，可以報出來。」
「本人同意、數量清楚、寫明歸還日期的，記在左邊。」
「沒問過病號，沒留名字，沒寫數量，也沒有歸還日期的，記在右邊。」
「右邊的帳，先補病號，再找實際受益人說明。」
林秀梅冷聲道：「你這是逼大家互相揭短。」
「不是我要揭。」
蘇見青指向兩名病號。
「是他們的糧沒了，帳上卻寫著領過。」
「誰把帳補上，誰把事說清楚，知青點照樣能過日子。」
「誰想繼續拿『大家』兩個字蓋住缺口，今天這筆帳就永遠算不明白。」
院裡靜了很久。
陳露先走出來。
「六月十一那幾天，我家裡沒寄糧。」
她說話時沒有看林秀梅。
「秀梅給過我半袋玉米面，說是知青點先勻出來的，讓我以後有了再補。」
林秀梅立刻說道：「你看，我沒說錯，確實是給了困難的人。」
「陳露拿了多少？」
蘇見青問。
「半袋，沒稱。」
「哪天拿的？」
「六月十二。」
「誰交給你的？」
「林秀梅。」
「有沒有寫在帳上？」
「沒有。」
蘇見青在右邊寫下陳露的名字和時間。
「你後來補過嗎？」
陳露搖頭。
「沒人跟我說過這是從誰的補貼里挪的。」
腳傷知青看著那行字，沉默片刻。
陳露低下頭：「我不知道是你的糧。」
「你不知道，不算你的錯。」
蘇見青說道。
「但這份糧不是白給，也不是誰一句話就能替你免掉。今天先把來源寫明，等帳算清後，你按自己能還的數補回去。」
陳露抬頭：「我願意還。」
「好。」
蘇見青在她名字後面寫下「待歸還」。
有了陳露開頭，旁邊又有人遲疑著開口。
「我拿過一小包細糧。」
「我娘家寄糧晚，春妮給過我一些。」
「我拿的是柴火，不知道是不是病號帳里的。」
一條條說出來，白紙右邊慢慢多了名字。
有人只記得大概日子，有人說不清數量。蘇見青沒有逼他們馬上補齊，只讓何向東逐人登記。
林秀梅看著那張紙，臉色越來越難看。
王春妮突然說道：「這些糧又不是都進了我和秀梅的肚子。現在大家都拿過，憑什麼只查我們？」
「誰實際受益，誰按登記歸還。」
蘇見青答道。
「誰篡改記錄、代簽名字、把病號補貼寫成已領，誰單獨說明責任。」
「這兩件事不能混。」
王春妮臉上的火氣一下散了。
她原本想把所有人拉進來，把帳攪成一團。可蘇見青沒有把領過救急糧的人和改帳的人放在一處算。
拿過糧的人要還糧。
改過帳的人要解釋帳。
誰也替不了誰。
何向東記到最後，抬頭說道：「六月十一那份腳傷補貼，已經能對上一部分了。陳露拿過半袋玉米面，還有兩個人拿過柴火。」
「還差多少？」
蘇見青問。
何向東按冊子上的數量算了一遍。
「細糧還差，柴火也少。」
林秀梅說道：「細糧我沒拿。」
「那就繼續查。」
蘇見青將六月十五那頁翻出來。
「胃病補貼這一筆，登記的是一份細糧、一捆柴火。病號只收到幾根柴，細糧沒有。」
「這次又勻給誰了？」
王春妮忽然不說話了。
林秀梅也不再開口。
蘇見青看向她們。
「沒人認，就按經手帳目列缺口。」
「林秀梅暫停發放病號補貼。」
林秀梅猛地抬頭：「你沒有權力！」
「我有。」
蘇見青拿起隊長登記冊。
「知青點隊長負責口糧、工分和補貼帳公開。現在兩筆補貼無法說明去向，登記冊不能繼續由你一個人拿著。」
她看向何向東和沈秀蘭。
「從今天開始，病號補貼由何向東核數量，沈秀蘭做交接見證。林秀梅可以在場，但不能單獨發放。」
「憑什麼？」
林秀梅聲音發顫。
「憑帳對不上。」
蘇見青說道。
「等你把自己經手的記錄說清楚，權限可以再議。」
王春妮見林秀梅失了發放權，臉色更難看。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鑰匙串。
蘇見青先將鑰匙拿走。
「病號細糧、柴火和補貼冊的鑰匙，暫時由兩名見證人保管。」
「誰要領，誰要送，誰有困難需要借，全部當場寫清。」
林秀梅看著空下來的手，半天沒動。
蘇見青把那張寫滿名字的白紙貼到牆上。
「今天說出來的，按困難互助記。」
「沒說出來的，等下一次清帳再核。」
「但從現在開始，誰再拿病號的糧去補別人的缺口，先把名字寫上。」
院裡沒人反對。
腳傷知青扶著門框，低聲問：「我那份細糧，什麼時候能補？」
「今天補一半。」
蘇見青說道。
「剩下的按確認出來的受益人逐筆歸還。知青點沒糧，就從下一次分糧中先留出病號應得的部分。」
胃病知青點了點頭。
陳露也走到他面前，小聲說：「我那半袋先還你。」
「你先留一點吃。」
胃病知青沒有接。
「按蘇隊長說的記，別再糊裡糊塗。」
蘇見青正要讓何向東去拿細糧，王春妮忽然開口。
「紙條是我寫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春妮盯著那張被收進紙袋的紙條，聲音發澀。
「可我只是照舊記。」
「真正能改帳的人不是我。」
她抬手指向林秀梅。
「她不點頭，我連一粒糧都拿不到。」
林秀梅的臉一下白了。
知青點裡，第一次有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矛頭指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