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隊長先查自己的帳
「你以為趙有財倒了，這帳就算完了？」
門外的聲音壓得很低，落進夜色里，聽著格外清楚。
「他真正替誰辦事，你還沒查到。」
蘇見青打開門。
王春妮站在門檻外，身後沒有別人。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要走，蘇見青卻叫住了她。
「誰讓你來傳話的？」
王春妮的腳步停了一下。
「提醒完了就走？」
「你現在是隊長，難道還想連我去哪兒都管？」
王春妮回過頭，聲音帶著火氣。
蘇見青看著她：「你可以去哪兒都不用報。但你既然知道趙有財替誰辦事，就該把知道的說清楚。」
「我只知道他不是自己做的。」
「那就說你知道的部分。」
王春妮咬了咬牙。
「我說了，你也未必信。」
「帳和證詞都在桌上，信不信不是你說了算。」
蘇見青把門關上。
屋裡的煤油燈已經燒短了一截，燈芯發出細碎的爆響。桌上放著知青點隊長登記冊、六個月損耗草稿和公社封存單，幾樣東西挨在一起，紙頁邊緣參差不齊。
她重新翻開草稿。
最下面那筆沒有日期的數字旁，墨水已經被划去大半，只剩一個「林」字的上半截。
明帳錄沒有再次亮起紅字。
蘇見青用手指壓住那一頁，沒有繼續猜。
「林」可以是人名，也可以是地點。現在缺日期，缺名目，憑半個字定不了誰。
她合上帳冊，吹滅煤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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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知青點剛吃完早飯，蘇見青便把所有人叫到院裡。
王春妮沒來。
林秀梅卻抱著兩本冊子站在門邊，懷裡還夾著一串鑰匙。
「隊長剛接手，先把人叫齊，是要宣布希麼大事？」
「不是宣布。」
蘇見青將一張公示紙鋪在桌面上。
「先查我的帳。」
院裡的人互相看了看。
林秀梅抱著冊子的手收緊了些。
蘇見青提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上個月工分、口糧和病號補貼，今天全部公開。誰記得不對，直接指出來。」
王春妮從屋檐下走出來，冷笑道：「隊長剛上任就翻舊帳，知青點以前也沒這麼多規矩。」
「所以先從我開始。」
蘇見青沒有抬頭。
「我如果只查別人，不查自己，你們不服是應該的。」
她將自己的工分登記抄到紙上。
「出工日期、乾的活、記下的工分，都按原冊寫。秋收那幾天我去了公社，沒掙到的工分不算。」
何向東接過紙，仔細看了一遍。
「這裡沒問題。」
沈秀蘭也湊過來。
「病號補貼呢？」
「腳傷那天沒有領。」
蘇見青答道，「胃病那次只按登記領過一次細糧，沒有多拿。」
「口糧也是一樣。」
她把自己的領糧條攤開。
「領了多少，哪天領的，誰經手，全在這裡。」
王春妮看了幾眼，忽然說道：「你自己的帳當然準備得清楚。誰知道別人手裡的冊子是不是也這樣？」
「所以才讓大家一起核。」
蘇見青將公示紙貼到院牆上。
「從今天起，隊長不掌特殊帳。我的帳和你們的帳放在一起，誰都能看。」
林秀梅終於開口：「知青點的口糧一直是我分，隊長只管安排生產。你剛接手就要查口糧，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口糧從集體糧里出。」
蘇見青抬頭。
「生產隊的人負責掙工分，知青點負責分配。工分和口糧既然都記在冊上，隊長為什麼不能查？」
「這都是以前的規矩。」
「以前的規矩讓趙有財把集體糧運出去，也讓有人拿著別人的名字領糧。」
蘇見青伸手。
「把口糧登記冊給我。」
林秀梅沒有動。
院子裡原本還有幾句閒談，這下全停了。
「你要查哪一本？」
「先查上個月的。」
「帳冊不是隨便拿來翻的。」
「那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翻。」
林秀梅抱著冊子，轉身走進屋裡。
蘇見青沒有追，只對何向東說道：「把桌子搬到院中央，再取一張白紙。」
何向東很快照辦。
沈秀蘭小聲問：「她不交怎麼辦？」
「她會交。」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不交，大家就會知道帳不在公開位置。」
話音剛落，林秀梅抱著一本冊子回來。
她將冊子放到桌上，另一隻手卻把鑰匙串藏在身後。
「這是上個月口糧登記。」
蘇見青拿起冊子，沒有急著翻。
她先看封皮、裝訂線和頁碼。
冊子中段有幾頁被撕過，後來又用細線重新訂上。最後一頁的紙色比前面新，墨跡也更深。
明帳錄在封面右下角標出一小塊紅痕。
【登記冊存在重新裝訂痕跡。】
蘇見青抬手按住那處線頭。
「還有一本。」
林秀梅說道：「補貼登記不歸隊長查。」
「為什麼？」
「病號補貼是知青點內部照顧，和普通口糧不同。」
「只要用了集體的糧和錢，就不是誰私下保管的東西。」
「你不交，我就把這件事寫進今天的記錄。」
林秀梅站在桌邊，遲遲沒有鬆手。
王春妮立刻道：「蘇見青，你這才當隊長一天，就要把所有人的底都翻出來。以後誰還敢替病號跑腿？」
「替人跑腿不需要害怕。」
蘇見青看向她。
「只要有委託、有數量、有交接，誰都說得清。」
「沒有記錄的好心，最後會變成誰也說不清的帳。」
院子裡有人輕輕點頭。
前幾天三袋口糧被代領的事剛查完，沒人願意再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別人手裡，卻找不到糧。
林秀梅見沒人替她說話，只好把補貼冊也放到桌上。
「查吧。」
蘇見青把兩本冊子並排擺好。
「今天只核過去一旬，不影響當天分糧。」
「每個人先看自己的名字，再看代領和補貼。」
「有異議，現場記下。誰提供了委託，誰領了糧，誰接過糧，都寫清楚。」
她先翻開普通口糧登記冊。
第一行是何向東。
第二行是沈秀蘭。
第三行是陳露。
登記人、數量、代領人一欄挨著寫著，字跡有新有舊。
蘇見青看得很快，卻沒有放過任何一處補寫。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手停了下來。
當天在冊知青人數，與實際領糧人數對不上。
多出來的一欄，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蘇見青。
她抬頭看向林秀梅。
「這份口糧，我什麼時候領的？」
林秀梅低頭看了一眼，隨口說道：「你不在，別人替你領了。」
「誰代領？」
登記欄里只有她的名字，沒有代領人。
「可能是春妮。」
王春妮的臉色立刻變了。
蘇見青指著那一欄，聲音清楚。
「可能是誰？」
沒人回答。
她將冊子推到眾人面前。
「當天我在公社處理趙有財案的封存手續，沒回知青點領糧。」
「這份寫著我名字的口糧，究竟是誰代我簽的？」
門外的聲音壓得很低，落進夜色里，聽著格外清楚。
「他真正替誰辦事，你還沒查到。」
蘇見青打開門。
王春妮站在門檻外，身後沒有別人。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要走，蘇見青卻叫住了她。
「誰讓你來傳話的？」
王春妮的腳步停了一下。
「提醒完了就走？」
「你現在是隊長，難道還想連我去哪兒都管？」
王春妮回過頭，聲音帶著火氣。
蘇見青看著她：「你可以去哪兒都不用報。但你既然知道趙有財替誰辦事，就該把知道的說清楚。」
「我只知道他不是自己做的。」
「那就說你知道的部分。」
王春妮咬了咬牙。
「我說了，你也未必信。」
「帳和證詞都在桌上，信不信不是你說了算。」
蘇見青把門關上。
屋裡的煤油燈已經燒短了一截，燈芯發出細碎的爆響。桌上放著知青點隊長登記冊、六個月損耗草稿和公社封存單，幾樣東西挨在一起，紙頁邊緣參差不齊。
她重新翻開草稿。
最下面那筆沒有日期的數字旁，墨水已經被划去大半，只剩一個「林」字的上半截。
明帳錄沒有再次亮起紅字。
蘇見青用手指壓住那一頁，沒有繼續猜。
「林」可以是人名，也可以是地點。現在缺日期，缺名目，憑半個字定不了誰。
她合上帳冊，吹滅煤油燈。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第二天一早，知青點剛吃完早飯，蘇見青便把所有人叫到院裡。
王春妮沒來。
林秀梅卻抱著兩本冊子站在門邊，懷裡還夾著一串鑰匙。
「隊長剛接手，先把人叫齊，是要宣布希麼大事？」
「不是宣布。」
蘇見青將一張公示紙鋪在桌面上。
「先查我的帳。」
院裡的人互相看了看。
林秀梅抱著冊子的手收緊了些。
蘇見青提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上個月工分、口糧和病號補貼，今天全部公開。誰記得不對，直接指出來。」
王春妮從屋檐下走出來，冷笑道：「隊長剛上任就翻舊帳，知青點以前也沒這麼多規矩。」
「所以先從我開始。」
蘇見青沒有抬頭。
「我如果只查別人，不查自己，你們不服是應該的。」
她將自己的工分登記抄到紙上。
「出工日期、乾的活、記下的工分，都按原冊寫。秋收那幾天我去了公社，沒掙到的工分不算。」
何向東接過紙，仔細看了一遍。
「這裡沒問題。」
沈秀蘭也湊過來。
「病號補貼呢？」
「腳傷那天沒有領。」
蘇見青答道，「胃病那次只按登記領過一次細糧，沒有多拿。」
「口糧也是一樣。」
她把自己的領糧條攤開。
「領了多少，哪天領的，誰經手，全在這裡。」
王春妮看了幾眼，忽然說道：「你自己的帳當然準備得清楚。誰知道別人手裡的冊子是不是也這樣？」
「所以才讓大家一起核。」
蘇見青將公示紙貼到院牆上。
「從今天起，隊長不掌特殊帳。我的帳和你們的帳放在一起，誰都能看。」
林秀梅終於開口：「知青點的口糧一直是我分，隊長只管安排生產。你剛接手就要查口糧，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口糧從集體糧里出。」
蘇見青抬頭。
「生產隊的人負責掙工分，知青點負責分配。工分和口糧既然都記在冊上，隊長為什麼不能查？」
「這都是以前的規矩。」
「以前的規矩讓趙有財把集體糧運出去，也讓有人拿著別人的名字領糧。」
蘇見青伸手。
「把口糧登記冊給我。」
林秀梅沒有動。
院子裡原本還有幾句閒談，這下全停了。
「你要查哪一本？」
「先查上個月的。」
「帳冊不是隨便拿來翻的。」
「那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翻。」
林秀梅抱著冊子，轉身走進屋裡。
蘇見青沒有追，只對何向東說道：「把桌子搬到院中央，再取一張白紙。」
何向東很快照辦。
沈秀蘭小聲問：「她不交怎麼辦？」
「她會交。」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不交，大家就會知道帳不在公開位置。」
話音剛落，林秀梅抱著一本冊子回來。
她將冊子放到桌上，另一隻手卻把鑰匙串藏在身後。
「這是上個月口糧登記。」
蘇見青拿起冊子，沒有急著翻。
她先看封皮、裝訂線和頁碼。
冊子中段有幾頁被撕過，後來又用細線重新訂上。最後一頁的紙色比前面新，墨跡也更深。
明帳錄在封面右下角標出一小塊紅痕。
【登記冊存在重新裝訂痕跡。】
蘇見青抬手按住那處線頭。
「還有一本。」
林秀梅說道：「補貼登記不歸隊長查。」
「為什麼？」
「病號補貼是知青點內部照顧，和普通口糧不同。」
「只要用了集體的糧和錢，就不是誰私下保管的東西。」
「你不交，我就把這件事寫進今天的記錄。」
林秀梅站在桌邊，遲遲沒有鬆手。
王春妮立刻道：「蘇見青，你這才當隊長一天，就要把所有人的底都翻出來。以後誰還敢替病號跑腿？」
「替人跑腿不需要害怕。」
蘇見青看向她。
「只要有委託、有數量、有交接，誰都說得清。」
「沒有記錄的好心，最後會變成誰也說不清的帳。」
院子裡有人輕輕點頭。
前幾天三袋口糧被代領的事剛查完，沒人願意再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別人手裡，卻找不到糧。
林秀梅見沒人替她說話，只好把補貼冊也放到桌上。
「查吧。」
蘇見青把兩本冊子並排擺好。
「今天只核過去一旬，不影響當天分糧。」
「每個人先看自己的名字，再看代領和補貼。」
「有異議，現場記下。誰提供了委託，誰領了糧，誰接過糧，都寫清楚。」
她先翻開普通口糧登記冊。
第一行是何向東。
第二行是沈秀蘭。
第三行是陳露。
登記人、數量、代領人一欄挨著寫著，字跡有新有舊。
蘇見青看得很快，卻沒有放過任何一處補寫。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手停了下來。
當天在冊知青人數，與實際領糧人數對不上。
多出來的一欄，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蘇見青。
她抬頭看向林秀梅。
「這份口糧，我什麼時候領的？」
林秀梅低頭看了一眼，隨口說道：「你不在，別人替你領了。」
「誰代領？」
登記欄里只有她的名字，沒有代領人。
「可能是春妮。」
王春妮的臉色立刻變了。
蘇見青指著那一欄，聲音清楚。
「可能是誰？」
沒人回答。
她將冊子推到眾人面前。
「當天我在公社處理趙有財案的封存手續，沒回知青點領糧。」
「這份寫著我名字的口糧，究竟是誰代我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