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隊長，我來爭
「比誰能把知青點管好。」
蘇見青站在曬穀場中央，手裡的登記紙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王春妮看著她，像是沒料到她會把話接得這麼直接。
「你說得倒輕巧。」
「知青點不是糧倉，不能只靠幾張紙管人。」
「那就說說，怎麼管。」
蘇見青把登記紙放到桌上。
「既然要選隊長，就別憑誰嗓門大，也別憑誰認識的人多。」
「把每個人能做什麼、願意擔什麼責任，都擺出來。」
王春妮掃過圍在四周的人。
「我來這裡比你早，熟悉大隊，也知道誰家有困難。隊長要是只會算帳，不會做人，最後還不是把大家都得罪光？」
「你說你熟悉大隊。」
蘇見青問。
「那你熟悉王大河借糧後有沒有還嗎？」
王春妮的臉頓時發白。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你說你會做人。」
蘇見青又問。
「那你熟悉何向東為什麼被調去磨坊嗎？」
王春妮張嘴，卻沒能說出話。
「既然你的人情能解決糧食去向，也能解釋夜值安排，那就繼續靠人情。」
蘇見青抬起登記紙。
「我不靠這個。」
何向東站到她身旁。
「她查帳的時候，沒耽誤秋收。分倉以後，糧照樣領，活照樣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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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蘭也開口：「她讓我們把領糧票都留好，至少以後少領一斤，不會連個說法都沒有。」
「她還把病號名單重新記了一遍。」
一個年紀稍大的男知青說道，「以前誰請病假，工分怎麼扣，全看管事的人心情。現在至少有記錄。」
王春妮急聲道：「她才管幾天？你們就知道她以後不會亂來？」
「所以才要把規矩寫下來。」
蘇見青說道。
她取來一塊木板，放到桌邊，拿起粉筆。
「第一，帳目公開。」
粉筆划過木板，留下清楚的白線。
「工分、口糧、病號補貼和集體物資，每旬公布一次。」
「誰領了多少，誰記了多少，誰經手，都寫在冊子上。」
王春妮譏笑：「連這些都要公開，知青點還有沒有一點人情？」
「人情可以私下幫忙。」
蘇見青轉過身。
「但不能拿集體的糧和物資去做人情。」
「誰家真有困難，可以登記，可以請大家議，也可以由大隊按規矩救助。」
「不能今天少一袋，明天少一斤，最後讓所有人替一個人填帳。」
曬穀場上安靜下來。
這句話說中了許多人的心思。
蘇見青繼續寫第二條。
「第二，輪值監督。」
「糧倉、物資和生產工具，實行雙人交接。」
「關鍵鑰匙不由一個人單獨保管，領用和歸還都要記時間、記經手人。」
王春妮皺眉：「兩個人管一把鎖，出了急事怎麼辦？」
「臨時用糧，提前寫明用途。」
「遇到急事，可以先由兩名值守人開倉，事後再由公社和大隊覆核。」
「有兩個人在場，至少不會讓一句『我記錯了』把所有人推下水。」
何向東點頭：「這個能辦。」
李叔也說道：「鑰匙不能再只交給一個人。以前我們想查，都不知道該找誰問。」
蘇見青寫下第三條。
「第三，困難保障。」
「病號、受傷和臨時缺工的人單獨登記。」
「誰不能下地，少幹了多少活，缺了多少口糧，為什麼缺，都寫清楚。」
「有人願意替他補工，也要記清楚補了誰的活，不能把病號的糧悄悄扣掉，再說是大家都這麼辦。」
沈秀蘭低聲道：「我支持。」
王春妮盯著木板上的三條，忽然說道：「說得好聽。你自己要是記錯了呢？是不是也要把你查一遍？」
「當然。」
蘇見青放下粉筆。
「我負責的帳，和其他人的帳一樣，每旬公開。」
「誰發現我記錯一筆，可以當場要求覆核。」
「帳在桌上，錯了就改。誰也不用靠猜。」
王春妮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你剛來大隊，憑什麼讓大家聽你的？」
「憑我把一百二十斤糧的來處查出來。」
蘇見青說道。
「憑我沒有拿任何人的糧，也沒有讓大家替我補虧空。」
「你如果有更好的辦法，現在就說。」
王春妮張了張嘴。
她想說靠人情，想說靠資歷，想說隊長就該聽大隊幹部的話。
可糧倉的事擺在那裡。
她替趙有財傳過紙，調過夜值，知道自己一開口，就會有人把她說過的話再翻出來。
王春妮只能硬著頭皮道：「隊長要聽大隊幹部安排。」
「隊長是替大家管事。」
蘇見青看著她。
「不是替誰藏帳。」
人群里先是有人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多。
馬保國站在曬穀場邊，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卻沒有出聲。
周建民把登記紙鋪在桌上。
「既然要重新推選，就按知青點現有人數投票。」
「每個人寫一個名字，不識字的可以請人在場代寫，但要當面確認。」
「結果記入登記。」
王春妮立刻說道：「為什麼不讓大隊幹部直接定？」
「因為這是知青點隊長。」
周建民看了她一眼。
「管理知青點的人，先問知青點的人。」
蘇見青將一摞裁好的紙條發下去。
蘇見青。
王春妮。
眾人拿著紙條，陸續走到桌旁。
何向東第一個投下紙條。
「我選蘇見青。」
「她查帳的時候，沒把我們推出去。以後真有事，我願意跟她一起做。」
沈秀蘭也把紙條放進去。
「我選蘇見青。」
一個接一個，紙條落入木盒。
王春妮站在人群邊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看著幾個平日裡和自己熟悉的女知青，有人投完後避開了她，有人乾脆當面說：「我選能把帳說清的人。」
最後輪到幾個老實社員旁聽作證。
周建民沒有讓他們投票，卻問他們是否願意支持知青點的新規。
李叔說道：「只要帳公開，鑰匙兩個人管，社員沒意見。」
「病號那條也好。」
孫老四接過話。
「誰家有人受傷，不能因為沒關係就少領糧。」
王春妮聽著這些話，腳步往後挪了挪。
「開箱。」
周建民當眾打開木盒。
何向東負責唱票，沈秀蘭負責記錄。
「蘇見青。」
「蘇見青。」
「王春妮。」
念到第三張時，王春妮才聽見自己的名字。
可後面再沒有第二張。
票數很快清點完。
周建民抬頭宣布：「蘇見青多數支持，暫代知青點隊長，負責執行公開帳目、雙人交接和困難登記三項安排。」
何向東帶頭鼓掌。
掌聲從曬穀場一側傳到另一側，連幾個原本觀望的知青也抬手拍了起來。
蘇見青沒有推辭。
她接過知青點隊長登記冊，在姓名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最後一划時，眼前浮出幾行紅字。
【復盤節點改變：前世，你因認罪失去隊長資格。】
【本世變量：你以公開帳目取得隊長之位。】
【長期能力未解鎖：組織與執行。】
她合上登記冊。
明帳錄沒有繼續標出新的名字，只在最後一頁留下一點紅色痕跡。
蘇見青翻開那一頁。
那裡夾著趙有財六個月的損耗草稿。
草稿最下方，多出一筆沒有日期的數字。
不是十二斤，也不是二十斤。
後面沒有名目，只有一個被墨水劃掉一半的字。
她剛要細看，窗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一下。
又一下。
知青點的人全都停了動作。
王春妮站在門外，聲音壓得很低。
「蘇見青，你以為趙有財倒了，這帳就算完了？」
「他真正替誰辦事，你還沒查到。」
蘇見青站在曬穀場中央，手裡的登記紙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王春妮看著她，像是沒料到她會把話接得這麼直接。
「你說得倒輕巧。」
「知青點不是糧倉，不能只靠幾張紙管人。」
「那就說說，怎麼管。」
蘇見青把登記紙放到桌上。
「既然要選隊長，就別憑誰嗓門大，也別憑誰認識的人多。」
「把每個人能做什麼、願意擔什麼責任，都擺出來。」
王春妮掃過圍在四周的人。
「我來這裡比你早，熟悉大隊，也知道誰家有困難。隊長要是只會算帳，不會做人，最後還不是把大家都得罪光？」
「你說你熟悉大隊。」
蘇見青問。
「那你熟悉王大河借糧後有沒有還嗎？」
王春妮的臉頓時發白。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你說你會做人。」
蘇見青又問。
「那你熟悉何向東為什麼被調去磨坊嗎？」
王春妮張嘴，卻沒能說出話。
「既然你的人情能解決糧食去向，也能解釋夜值安排，那就繼續靠人情。」
蘇見青抬起登記紙。
「我不靠這個。」
何向東站到她身旁。
「她查帳的時候，沒耽誤秋收。分倉以後，糧照樣領，活照樣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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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蘭也開口：「她讓我們把領糧票都留好，至少以後少領一斤，不會連個說法都沒有。」
「她還把病號名單重新記了一遍。」
一個年紀稍大的男知青說道，「以前誰請病假，工分怎麼扣，全看管事的人心情。現在至少有記錄。」
王春妮急聲道：「她才管幾天？你們就知道她以後不會亂來？」
「所以才要把規矩寫下來。」
蘇見青說道。
她取來一塊木板，放到桌邊，拿起粉筆。
「第一，帳目公開。」
粉筆划過木板，留下清楚的白線。
「工分、口糧、病號補貼和集體物資，每旬公布一次。」
「誰領了多少，誰記了多少，誰經手，都寫在冊子上。」
王春妮譏笑：「連這些都要公開，知青點還有沒有一點人情？」
「人情可以私下幫忙。」
蘇見青轉過身。
「但不能拿集體的糧和物資去做人情。」
「誰家真有困難，可以登記，可以請大家議，也可以由大隊按規矩救助。」
「不能今天少一袋，明天少一斤，最後讓所有人替一個人填帳。」
曬穀場上安靜下來。
這句話說中了許多人的心思。
蘇見青繼續寫第二條。
「第二，輪值監督。」
「糧倉、物資和生產工具，實行雙人交接。」
「關鍵鑰匙不由一個人單獨保管，領用和歸還都要記時間、記經手人。」
王春妮皺眉：「兩個人管一把鎖，出了急事怎麼辦？」
「臨時用糧，提前寫明用途。」
「遇到急事，可以先由兩名值守人開倉，事後再由公社和大隊覆核。」
「有兩個人在場，至少不會讓一句『我記錯了』把所有人推下水。」
何向東點頭：「這個能辦。」
李叔也說道：「鑰匙不能再只交給一個人。以前我們想查，都不知道該找誰問。」
蘇見青寫下第三條。
「第三，困難保障。」
「病號、受傷和臨時缺工的人單獨登記。」
「誰不能下地，少幹了多少活，缺了多少口糧，為什麼缺，都寫清楚。」
「有人願意替他補工，也要記清楚補了誰的活，不能把病號的糧悄悄扣掉，再說是大家都這麼辦。」
沈秀蘭低聲道：「我支持。」
王春妮盯著木板上的三條，忽然說道：「說得好聽。你自己要是記錯了呢？是不是也要把你查一遍？」
「當然。」
蘇見青放下粉筆。
「我負責的帳，和其他人的帳一樣，每旬公開。」
「誰發現我記錯一筆，可以當場要求覆核。」
「帳在桌上，錯了就改。誰也不用靠猜。」
王春妮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你剛來大隊，憑什麼讓大家聽你的？」
「憑我把一百二十斤糧的來處查出來。」
蘇見青說道。
「憑我沒有拿任何人的糧，也沒有讓大家替我補虧空。」
「你如果有更好的辦法，現在就說。」
王春妮張了張嘴。
她想說靠人情，想說靠資歷，想說隊長就該聽大隊幹部的話。
可糧倉的事擺在那裡。
她替趙有財傳過紙，調過夜值，知道自己一開口，就會有人把她說過的話再翻出來。
王春妮只能硬著頭皮道：「隊長要聽大隊幹部安排。」
「隊長是替大家管事。」
蘇見青看著她。
「不是替誰藏帳。」
人群里先是有人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多。
馬保國站在曬穀場邊，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卻沒有出聲。
周建民把登記紙鋪在桌上。
「既然要重新推選，就按知青點現有人數投票。」
「每個人寫一個名字，不識字的可以請人在場代寫，但要當面確認。」
「結果記入登記。」
王春妮立刻說道：「為什麼不讓大隊幹部直接定？」
「因為這是知青點隊長。」
周建民看了她一眼。
「管理知青點的人，先問知青點的人。」
蘇見青將一摞裁好的紙條發下去。
蘇見青。
王春妮。
眾人拿著紙條，陸續走到桌旁。
何向東第一個投下紙條。
「我選蘇見青。」
「她查帳的時候，沒把我們推出去。以後真有事，我願意跟她一起做。」
沈秀蘭也把紙條放進去。
「我選蘇見青。」
一個接一個，紙條落入木盒。
王春妮站在人群邊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看著幾個平日裡和自己熟悉的女知青，有人投完後避開了她，有人乾脆當面說：「我選能把帳說清的人。」
最後輪到幾個老實社員旁聽作證。
周建民沒有讓他們投票，卻問他們是否願意支持知青點的新規。
李叔說道：「只要帳公開，鑰匙兩個人管，社員沒意見。」
「病號那條也好。」
孫老四接過話。
「誰家有人受傷，不能因為沒關係就少領糧。」
王春妮聽著這些話，腳步往後挪了挪。
「開箱。」
周建民當眾打開木盒。
何向東負責唱票，沈秀蘭負責記錄。
「蘇見青。」
「蘇見青。」
「王春妮。」
念到第三張時，王春妮才聽見自己的名字。
可後面再沒有第二張。
票數很快清點完。
周建民抬頭宣布：「蘇見青多數支持，暫代知青點隊長，負責執行公開帳目、雙人交接和困難登記三項安排。」
何向東帶頭鼓掌。
掌聲從曬穀場一側傳到另一側，連幾個原本觀望的知青也抬手拍了起來。
蘇見青沒有推辭。
她接過知青點隊長登記冊，在姓名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最後一划時，眼前浮出幾行紅字。
【復盤節點改變：前世，你因認罪失去隊長資格。】
【本世變量：你以公開帳目取得隊長之位。】
【長期能力未解鎖：組織與執行。】
她合上登記冊。
明帳錄沒有繼續標出新的名字，只在最後一頁留下一點紅色痕跡。
蘇見青翻開那一頁。
那裡夾著趙有財六個月的損耗草稿。
草稿最下方，多出一筆沒有日期的數字。
不是十二斤，也不是二十斤。
後面沒有名目，只有一個被墨水劃掉一半的字。
她剛要細看，窗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一下。
又一下。
知青點的人全都停了動作。
王春妮站在門外，聲音壓得很低。
「蘇見青，你以為趙有財倒了，這帳就算完了？」
「他真正替誰辦事，你還沒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