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8 章 別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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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啊,你說話可得算數。」寸珝媽媽說。

  「算數。」寸珝爸爸難得插了一句,又給縱川添了茶。

  午飯是寸珝爸爸和寸珝一起做的。

  寸珝爸爸炒菜不愛用大火,總說不著急,一道菜慢慢煨出來才香。

  寸珝在旁邊打下手,偶爾被父親說兩句「火開小點」「鹽放早了」,他也不回嘴,只「嗯」一聲。

  縱川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對父子相處的方式很有意思。

  不怎麼說話,但動作和默契很自然,像已經這樣過了二三十年。

  「去陪媽媽說會兒話,廚房不用你忙活。」寸珝爸爸說。

  縱川乖乖回了客廳。

  寸珝媽媽正把花往瓶子中間攏,見他過來,往旁邊讓了讓。

  「小川,你家裡還有哥哥,平時常回去嗎?」寸珝媽媽問。

  「我哥也在北京,我們工作也常見。但爸媽那邊……不太常回去。」縱川說得含糊。

  寸珝媽媽沒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過了會兒說:「以後這邊也算你家。想回來就回來,不用挑日子。」

  縱川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點頭。

  午飯很豐盛。

  四菜一湯,清淡中見功夫。

  尤其是那道清蒸鱸魚,魚肉嫩得筷子一夾就散,淋了點蒸魚豉油,鮮得連湯都想拌飯吃。

  寸珝爸爸給縱川夾了一塊魚腹,又給寸珝夾了筷青菜。

  「都多吃點。」他說。

  「謝謝叔叔。」縱川小聲說。

  「這孩子,別總這麼客氣。」寸珝媽媽笑,「在家裡,放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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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跟阿珝一樣,把這兒當自己家。」寸珝爸爸說。

  「嗯……」縱川低下頭,悶聲把碗裡的飯一口一口吃完。

  他吃得很認真,像要把這一頓飯的每一口都記住。

  吃完飯,寸珝去洗碗。

  縱川在客廳和寸珝爸爸下棋。

  他其實不太會下,總被老頭堵得沒地方走,但縱川不慌,每步都慢慢想。

  寸珝爸爸也不催,就端著小茶壺,邊喝邊看棋盤。

  「你性子好。」寸珝爸爸忽然說,「阿珝眼光果然不差。」

  縱川抬頭看他。

  老頭眼裡有一種極淡的讚許,像一壺泡到第三遍的茶,不濃,但回甘更清楚。

  「我又被您堵死了。」縱川笑著說。

  「這就叫不驕不躁。」寸珝爸爸也笑,把棋盤輕輕一推,「再來一盤。」

  下到第三盤,縱川竟然贏了一局。

  寸珝爸爸看著棋盤,哼了一聲:「這盤是你手氣好。」

  「那我也有一點實力的。」縱川有點得意。

  寸珝洗完碗出來,看他們下棋,說:「爸讓了你三步。」

  「用你說。」縱川朝他撇嘴。

  寸珝爸爸站起來,拍拍縱川的肩:「下棋,輸贏不重要。坐得住才重要,你坐得住。」

  午後,寸珝帶縱川在樓下小區走了走。

  老舊的健身器材邊有幾隻麻雀,幾個小孩在打羽毛球。

  陽光從梧桐葉間漏下來,地面一片斑駁。

  縱川勾著寸珝的手指,兩個人也不怎麼說話,就那麼慢慢走。

  「看到那兒沒?」寸珝指著小區最裡面那棟矮樓,「我以前在那兒把牙磕掉過。」

  「怎麼磕的?」


  縱川笑起來:「你小時候怎麼這麼能折騰。」

  「現在能治你了。」寸珝捏了捏他的手。

  傍晚回到樓上,天已經有些暗了。

  寸珝媽媽在廚房熬綠豆湯,放了一點點冰糖。

  縱川過去聞,說香。

  寸珝媽媽就盛了一小碗給他,又往裡丟了兩塊冰。

  「好喝。」縱川說。

  「夏天多喝點這個,去熱。」寸珝媽媽也給自己盛了半碗,坐在旁邊慢慢喝。

  她忽然說:「以前阿珝在家,我天天變著法兒給他做。他這人不挑,但吃得少。後來你來了,他回家也能多吃一些了。我是真替你們高興。」

  「謝謝阿姨。」縱川低頭喝湯。

  他知道,這碗綠豆湯的味道,他會記很久。

  四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電視裡播的是本地新聞,不外乎哪條路要修、哪個小區換了新路燈。

  縱川坐在沙發上,寸珝坐在他旁邊,不遠不近,但縱川能感覺到他手臂貼過來時的一點溫度。

  「你們明天有什麼安排?」寸珝媽媽端著果盤進來,裡面是切好的西瓜和洗過的葡萄。

  「想帶空禾去我以前上學的地方走走。」寸珝說,「不遠,就在附近。」

  「那中午回來吃飯嗎?」寸珝媽媽把果盤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回。您別做太多,隨便吃點。」寸珝說。

  「什麼隨便,小禾頭一回來,總得吃好點。」寸珝媽媽不理他,轉頭對縱川說,「明天我做油潑麵。我們這兒的人都愛吃麵,你嘗嘗阿姨的手藝。」

  縱川忙點頭:「我早就聽寸珝說您做的油潑麵特別好吃。」

  寸珝媽媽笑:「他還會誇我?平常在家可沒聽他說過幾句好聽的。」

  「他也就對您這樣。」縱川小聲補了一句。

  寸珝在旁邊笑了一聲,沒反駁。

  夜色慢慢沉下來。

  新聞播完了,換成一個老電影。

  黑白的,講的是幾十年前一個小鎮上的故事。

  縱川沒看進去多少,他只是在聽這個家裡的聲音。

  茶杯放下的輕響,寸珝媽媽偶爾的笑,寸珝爸爸調電視頻道時按出的細微電流聲。

  這些聲音都很輕,卻像一張很舊的棉被,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快九點的時候,寸珝媽媽說:「你們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房間我都收拾好了,阿珝那屋換的新床單。小禾,你就睡那兒。要是有什麼不習慣的,跟阿珝說,或者來找阿姨。」

  縱川忙說:「不會不習慣,挺好的。」

  寸珝爸爸也站起來:「都早點睡。明天早上我出去買豆漿油條,小川你多睡會兒,不用急著起來。」

  縱川被他們這樣一左一右地關心著,耳朵都紅了。

  他低聲應了句「好」,然後跟著寸珝回了房間。

  房間的門一關上,外面的聲音就小了下去。

  床頭燈是暖黃色的,光線從布罩里透出來,顯得整個房間都很柔軟。

  床單被罩是剛換過的,淺灰色,帶著一點曬過太陽後特有的味道。

  枕頭並排放著,兩個,都拍得松鬆軟軟。

  床邊的小桌上放了一壺白開水,旁邊倒扣著兩個玻璃杯。

  「你媽媽真的很細心。」縱川小聲說。

  「她對你比對我上心。」寸珝從衣櫃裡拿出乾淨的毛巾和睡衣,又把他的換洗衣服放在床頭,「去洗澡吧,我給你調好水溫。」

  「我自己來就行。」

  「一起。」寸珝說,聲音很輕,落在安靜的房間裡,卻讓縱川耳根一熱。

  衛生間不大,但很乾淨。

  寸珝幫他洗完,又把他整個人用寬毛巾裹住,半扶半抱地送回房間。

  縱川爬上床,陷進被子裡,感覺骨頭都是軟的。

  寸珝掀開另一邊的被子躺下來。

  床不寬,兩人的胳膊挨在一起。

  縱川側過身,在昏暗中看寸珝。

  寸珝平躺著,睫毛很長,鼻樑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寸珝。」他叫他。

  「嗯。」

  「我今晚睡得很早。」

  「那還不好。」

  「就是覺得,好像自己回了一趟小時候。家裡有大人給做飯,有水果,有電視,還有人給我鋪床。」縱川說。

  寸珝翻過身,面對著他,眼神很深,像被這盞舊檯燈浸過。

  「你小時候沒怎麼有這樣的日子?」寸珝說。

  「所以謝謝你。」

  「別說謝。」寸珝伸出手,搭在他腰間,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以後你在哪兒,哪兒就給你鋪床。我來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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