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4 章 對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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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巴黎的最後一站,縱川安排在聖日耳曼德佩區。

  早上九點,他站在酒店房間的穿衣鏡前,換了一件奶油白的真絲襯衫。

  料子很薄,領口軟軟地立著,下擺收進深咖色高腰西褲里,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切爾西靴。

  他今天沒戴墨鏡,只戴了那枚銀質尾戒,頭髮往後梳得比平日更整齊,露出一整片額頭。

  寸珝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半干。

  他今天穿縱川一早搭好的那套午夜藍雙排扣西裝,裡面配了件炭灰色高領打底,沒打領帶。

  他走到縱川身後,看了一眼鏡子裡兩人並排的樣子,伸手把縱川後頸處翻進去的襯衫領子勾出來理平。

  「今天這么正式,到底去幹什麼?」

  「你別問,去了就知道。」縱川側過臉看他,抬手幫他把西裝前襟最下面那顆扣子解開,「雙排扣最下面那顆不系,坐下的時候不會崩。這是規矩。」

  「你以前沒說。」寸珝低頭看了一眼。

  「以前沒見過你穿過雙排扣。」縱川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帥!我眼光真好。」

  兩人出了酒店,縱川提前叫的車已經等在巷口。

  不是前兩天的老式奔馳,是一輛銀灰色的雷克薩斯,低調安靜,司機沒有多話,確認目的地後就把隔音板升上去了。

  車子在巴黎街頭拐來拐去,最後停進一條窄得只容一輛車通過的小巷。

  巷子口有個舊書攤,攤主正在往鐵架子上掛明信片,看見他們下車,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去。

  「這裡。」縱川說。

  「好~」寸珝跟著他往前走。

  這條巷子比昨天那家銀飾店所在的巷子更窄,兩邊的建築高,陽光落不到地面,石板路泛著一層潮濕的灰綠色。

  走了大概一百來米,縱川在一扇鐵灰色窄門前停下。

  門是暗色的,沒有任何招牌,只在門框齊眼高的位置嵌著一塊黃銅面板,上面用極細的字刻著一行法語:Camille Lefèvre, Bijoux sur Mesure.

  「珠寶設計師。」寸珝看到牌子就明白了。

  「對。我提前讓顧問約的,她的工作室不對外營業,只接定製和引薦。約一次很難,名額也少。」縱川伸手按了門鈴。

  門縫裡傳來極輕的風鈴聲,過了十幾秒,門從裡面被人打開。

  Camille本人比縱川預計的更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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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來歲,黑T恤,深灰闊腿褲,頭髮剪到耳下,沒燙沒染。

  臉上沒有妝,眼尾有些紋,但眼神很清。

  她用帶口音但流利的英語跟他們打了招呼,把人讓進工作室。

  裡面不大,前廳像一個被改成展廳的老馬廄,拱形石頂,水泥地面,靠牆擺著幾組深灰木櫃,柜子里錯落放著戒指、耳環、項圈和幾件裸石。

  工作室後半間被一面霧玻璃隔開,隱約能看到金工台和打光台。

  沒有音樂和香氛,空氣里只有極淡的金屬和蠟油味。

  Camille請他們在一張矮桌前坐下,自己坐進對面一張深綠色絲絨沙發,拿過一個灰色布面筆記本,把縱川提前發來的需求簡單複述了一遍,然後補充了幾個她這幾天想過的方案。

  她說英語時會偶爾停下來找詞,但聲音低而穩,像在說設計已經在她腦子裡成立,只需要他們確認。

  縱川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打斷問一句細節。

  寸珝坐在旁邊,手搭在膝蓋上,不太說話,只是在Camille提到戒指內圈寬度時,他插了一句:「我的那枚,內圈不要太滑。我經常摘下來又戴上,太滑容易脫手。」

  「那就在內圈做一個極窄的磨砂帶,藏在玫瑰金滾邊旁邊。只有你自己知道。」Camille在筆記本上畫了幾筆。

  縱川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把自己那枚的要求又說了一遍:「我那枚窄一點,外面全啞,不要任何高光。但我喜歡內圈刻的符號,就是那個兩根線交疊的小圖。那個符號不要刻太深,要像寫上去的,不是鑿出來的。」

  Camille點頭,在另一頁畫了三個不同深淺的刻痕示意,最後推薦了雷射加淺雕的組合。

  她翻開手邊的色本,指著其中兩種鉑金微差色說:「一個偏暖,一個偏冷。你的戒指用小號微暖調,他的用大號微冷調。分開看只是兩枚戒指,放在一起會互相糾正色溫,像把對方的溫度戴著。」

  縱川愣了一下,然後輕聲笑了:「這個說法我喜歡。戒指也不用完全一樣,每一對應該像兩個人待久了,說話都開始像。」

  Camille也笑了一下,把那頁設計稿撕下來遞給縱川,又確認了製作時間。

  六到八周。

  她會親自寄到北京,但寄出前要拍到佩戴照片發給他們確認。

  縱川說好,搶著付了定金。

  兩人起身時,Camille送他們到門口,忽然對寸珝說了一句:

  「祝福你們。」

  寸珝說了聲謝謝。

  門在身後合上,風鈴聲響了最後一下。

  走到巷口,縱川才說:「她很少說工作以外的東西,沒想到會祝福我們。」

  「你怎麼知道她很少說這些?」寸珝問。

  「我做了功課。顧問說這個設計師出了名地挑剔,有客人要求改設計三次,她直接退錢讓另請高明。社交平台上全是想約約不到的抱怨,沒有人說過她現場祝福或者誇過人。」縱川說著,伸手把寸珝西裝上沾的一小粒灰撣掉,「我選的地方,我挑的人。她眼光也不差,哈哈。」

  接下來他們去了一家街角小餐館吃午飯,然後回酒店退房。

  行李都已經在昨晚整理好,出門前縱川在房間裡最後站了一分鐘,沒拍照,沒說話,就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

  窗外的露台上,那件墨綠色真絲睡袍沒有帶走,搭在藤椅背上,風吹起來一角,像在跟他們告別。

  「不用撿了。」縱川對寸珝說。

  「你不要了?」

  「帶來巴黎就是在這兒穿的,帶走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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