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0 章 可麗餅
寸珝接過來看了很久。
畫紙只有巴掌大，但每一筆都認真得不像隨手畫的。
花瓣的邊緣有輕微的暈染，是縱川趁顏料沒幹的時候用手指抹的，水面的那道灰藍是用筆腹側過來一筆刷成的，乾淨利落。
「這幅不會放進錢包。」寸珝說。
「那放哪？」
「回去裱起來，放在書房裡。和那張巴黎鐵塔的明信片一起。」
縱川愣了一下。
「你還留著那張明信片？」
「留著，我們的每一瞬間都留著。」
從畫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蒙馬特的夜風比白天更涼，縱川把那件淺灰色羊絨開衫的扣子繫到最上面，還是打了個噴嚏。
寸珝把卷好的兩幅畫夾在腋下，空出一隻手把縱川往自己身邊拉了拉，用身體幫他擋住巷子口灌進來的穿堂風。
「我們走回去吧。」縱川說，「就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不叫車。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會到哪兒？」
「那就走到哪兒算哪兒。」
他們沿著蒙馬特蜿蜒的石階往下走。
夜裡的蒙馬特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是遊客的，到處都是舉著手機的人群、畫肖像的街頭藝人、賣紀念品的小販。
夜裡是它自己的。
石階兩邊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爬山虎在夜風裡沙沙響，某個窗口傳出收音機里的爵士樂，一個老人牽著狗從他們身邊經過。
那隻狗是一隻法國鬥牛犬，走路的姿勢一扭一扭的，經過縱川腳邊的時候停下來聞了聞他的鞋，然後被主人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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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塞納河出現在他們腳下。
河水在夜色里是深黑色的，河面上的遊船亮著燈，緩緩駛過，船上的探照燈掃過河岸，照亮了沿岸的舊書攤和跳舞的人群。
對岸的艾菲爾鐵塔正在整點閃爍，萬千盞金色的燈在鐵灰色的塔身上同時亮起又同時熄滅，像一座被碎鑽鑲嵌的塔在夜色中深呼吸。
他們在石階上坐下來。
台階有點涼，縱川把衣衫的下擺墊在屁股下面，寸珝把那兩幅畫小心地放在旁邊。
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遠處的鐵塔閃爍。
「還沒吃飯。」縱川說。
「餓嗎？」
「不太餓。主要是下午的燉牛肉太紮實了，但我可以吃一個可麗餅。路邊攤那種，加香蕉和Nutella。」
寸珝看了看四周，然後站起來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幾步，拐過一個彎，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個賣可麗餅的小攤。
攤主是個戴著頭巾的北非大叔，正在鐵板上攤麵糊，看見寸珝過來，露出一個熟練的笑容，用法語問他吃什麼。
寸珝點了兩個可麗餅，一個香蕉Nutella，一個火腿芝士。
火腿芝士是給自己的。
他拿著兩個熱騰騰的可麗餅走回來，把甜的遞給縱川。
縱川接過來咬了一口，Nutella從他嘴角溢出來，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然後把手指放進嘴裡舔乾淨。
可麗餅的麵皮還是熱的，薄薄的邊緣微微焦脆，中間軟糯，香蕉片被Nutella裹著，甜得有點膩但又剛好。
「這個可麗餅，比我們在香榭麗舍大道那家網紅店吃的好吃。」縱川舔著手指說。
「因為你在石階上。同樣的可麗餅放在網紅店裡，你吃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待會兒發不發朋友圈。坐在這裡，你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不對，」縱川又咬了一口可麗餅，「我腦子裡有你。」
火腿芝士的那份寸珝吃了一半，另一半被縱川搶過去了。
縱川說「我就嘗一口」，然後咬了三大口，把剩下的還給寸珝的時候餅只剩一小半了。
寸珝看著他油亮亮的嘴唇，說了一句「你每次嘗一口都是按你的量算的」，然後把自己那份剩下的也遞給了他。
吃完可麗餅，他們繼續往下走。
下了山之後不再是蒙馬特的遊客區，而是一段完全陌生的巴黎。
沒有攻略上的景點，沒有Instagram上的打卡地標，只有普通的巴黎居民的日常生活。
一家已經打烊了的麵包店，鐵柵欄拉下來一半，暖黃的燈光從縫隙漏出來，店員在裡面拖地。
一家老舊的電影院，門口貼著一張褪色的海報，是一部六十年代的新浪潮電影，主演的臉已經模糊了，只有眼睛還亮著。
一個街角的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青銅噴泉，噴泉的雕像是一個抱著一隻天鵝的小男孩，天鵝嘴裡噴出的水柱在夜風裡被吹散成一片細細的水霧。
縱川在噴泉旁邊停下，手伸進口袋裡掏了掏，掏出一枚幾分錢的歐元硬幣。
他把硬幣扣在拇指上，對著噴泉彈進去。
硬幣在水面上彈了一下才沉下去。
「我許願了。」他說。
「許了什麼？」
「說出來就不靈了。」
「關於誰的？」
「你。」
「那不用說了。關於我的願望，我來實現。」
縱川笑了笑，把手插進口袋裡，繼續沿著那條不知通往哪裡的路慢慢走。
後來他們走到了一條小街上，街角有一家還開著門的小酒館。
門是敞開的，裡面傳出粗糙的手風琴聲和斷斷續續的笑聲。
酒館不大，擠滿了人，沒有人看手機，所有人都在喝酒、聊天、跟著手風琴哼歌，空氣里混著紅酒、體香劑和木頭的氣味。
縱川拉著寸珝在角落裡找到兩個空位，坐了下來。
一個胖胖的鬍子花白的法國老頭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見縱川招了招手，走過來用英語問他們喝什麼。
縱川點了一杯紅酒，寸珝點了一杯啤酒。
酒端上來的時候，老頭看了一眼縱川，又看了一眼寸珝，用法語說了句什麼，然後在吧檯上放了一小碟橄欖。
旁邊桌上一個喝得微醺的中年女人聽見了，笑起來，拍著桌子說了句什麼。
縱川問那女人說的是什麼，老頭翻譯說：「她說你們看起來像電影裡的人。」
畫紙只有巴掌大，但每一筆都認真得不像隨手畫的。
花瓣的邊緣有輕微的暈染，是縱川趁顏料沒幹的時候用手指抹的，水面的那道灰藍是用筆腹側過來一筆刷成的，乾淨利落。
「這幅不會放進錢包。」寸珝說。
「那放哪？」
「回去裱起來，放在書房裡。和那張巴黎鐵塔的明信片一起。」
縱川愣了一下。
「你還留著那張明信片？」
「留著，我們的每一瞬間都留著。」
從畫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蒙馬特的夜風比白天更涼，縱川把那件淺灰色羊絨開衫的扣子繫到最上面，還是打了個噴嚏。
寸珝把卷好的兩幅畫夾在腋下，空出一隻手把縱川往自己身邊拉了拉，用身體幫他擋住巷子口灌進來的穿堂風。
「我們走回去吧。」縱川說，「就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不叫車。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會到哪兒？」
「那就走到哪兒算哪兒。」
他們沿著蒙馬特蜿蜒的石階往下走。
夜裡的蒙馬特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是遊客的，到處都是舉著手機的人群、畫肖像的街頭藝人、賣紀念品的小販。
夜裡是它自己的。
石階兩邊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爬山虎在夜風裡沙沙響，某個窗口傳出收音機里的爵士樂，一個老人牽著狗從他們身邊經過。
那隻狗是一隻法國鬥牛犬，走路的姿勢一扭一扭的，經過縱川腳邊的時候停下來聞了聞他的鞋，然後被主人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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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塞納河出現在他們腳下。
河水在夜色里是深黑色的，河面上的遊船亮著燈，緩緩駛過，船上的探照燈掃過河岸，照亮了沿岸的舊書攤和跳舞的人群。
對岸的艾菲爾鐵塔正在整點閃爍，萬千盞金色的燈在鐵灰色的塔身上同時亮起又同時熄滅，像一座被碎鑽鑲嵌的塔在夜色中深呼吸。
他們在石階上坐下來。
台階有點涼，縱川把衣衫的下擺墊在屁股下面，寸珝把那兩幅畫小心地放在旁邊。
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遠處的鐵塔閃爍。
「還沒吃飯。」縱川說。
「餓嗎？」
「不太餓。主要是下午的燉牛肉太紮實了，但我可以吃一個可麗餅。路邊攤那種，加香蕉和Nutella。」
寸珝看了看四周，然後站起來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幾步，拐過一個彎，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個賣可麗餅的小攤。
攤主是個戴著頭巾的北非大叔，正在鐵板上攤麵糊，看見寸珝過來，露出一個熟練的笑容，用法語問他吃什麼。
寸珝點了兩個可麗餅，一個香蕉Nutella，一個火腿芝士。
火腿芝士是給自己的。
他拿著兩個熱騰騰的可麗餅走回來，把甜的遞給縱川。
縱川接過來咬了一口，Nutella從他嘴角溢出來，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然後把手指放進嘴裡舔乾淨。
可麗餅的麵皮還是熱的，薄薄的邊緣微微焦脆，中間軟糯，香蕉片被Nutella裹著，甜得有點膩但又剛好。
「這個可麗餅，比我們在香榭麗舍大道那家網紅店吃的好吃。」縱川舔著手指說。
「因為你在石階上。同樣的可麗餅放在網紅店裡，你吃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待會兒發不發朋友圈。坐在這裡，你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不對，」縱川又咬了一口可麗餅，「我腦子裡有你。」
火腿芝士的那份寸珝吃了一半，另一半被縱川搶過去了。
縱川說「我就嘗一口」，然後咬了三大口，把剩下的還給寸珝的時候餅只剩一小半了。
寸珝看著他油亮亮的嘴唇，說了一句「你每次嘗一口都是按你的量算的」，然後把自己那份剩下的也遞給了他。
吃完可麗餅，他們繼續往下走。
下了山之後不再是蒙馬特的遊客區，而是一段完全陌生的巴黎。
沒有攻略上的景點，沒有Instagram上的打卡地標，只有普通的巴黎居民的日常生活。
一家已經打烊了的麵包店，鐵柵欄拉下來一半，暖黃的燈光從縫隙漏出來，店員在裡面拖地。
一家老舊的電影院，門口貼著一張褪色的海報，是一部六十年代的新浪潮電影，主演的臉已經模糊了，只有眼睛還亮著。
一個街角的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青銅噴泉，噴泉的雕像是一個抱著一隻天鵝的小男孩，天鵝嘴裡噴出的水柱在夜風裡被吹散成一片細細的水霧。
縱川在噴泉旁邊停下，手伸進口袋裡掏了掏，掏出一枚幾分錢的歐元硬幣。
他把硬幣扣在拇指上，對著噴泉彈進去。
硬幣在水面上彈了一下才沉下去。
「我許願了。」他說。
「許了什麼？」
「說出來就不靈了。」
「關於誰的？」
「你。」
「那不用說了。關於我的願望，我來實現。」
縱川笑了笑，把手插進口袋裡，繼續沿著那條不知通往哪裡的路慢慢走。
後來他們走到了一條小街上，街角有一家還開著門的小酒館。
門是敞開的，裡面傳出粗糙的手風琴聲和斷斷續續的笑聲。
酒館不大，擠滿了人，沒有人看手機，所有人都在喝酒、聊天、跟著手風琴哼歌，空氣里混著紅酒、體香劑和木頭的氣味。
縱川拉著寸珝在角落裡找到兩個空位，坐了下來。
一個胖胖的鬍子花白的法國老頭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見縱川招了招手，走過來用英語問他們喝什麼。
縱川點了一杯紅酒，寸珝點了一杯啤酒。
酒端上來的時候，老頭看了一眼縱川，又看了一眼寸珝，用法語說了句什麼，然後在吧檯上放了一小碟橄欖。
旁邊桌上一個喝得微醺的中年女人聽見了，笑起來，拍著桌子說了句什麼。
縱川問那女人說的是什麼，老頭翻譯說：「她說你們看起來像電影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