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老媽來電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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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德鎮的清晨是被隱約的鳥鳴和遠處瓷窯開窯時悠長的吆喝聲喚醒的。

  縱川醒得比寸珝早。

  他悄悄挪開寸珝搭在他腰間的手臂,赤腳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

  晨光熹微,庭院裡的竹葉上凝著露珠,青石板濕漉漉的。

  這裡的世界,與西安的粗糲、蘇州的婉約都不同,有種專注於「造物」本身的寧靜與篤定。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連日的奔波和昨夜情緒的起伏,都被這清冽的空氣撫平了些。

  今天,他們即將開始《傳承者》第四站——陶瓷的學習。

  早餐後,節目組的車將他們送到園區深處一間獨立的工作室。

  指導老師出乎意料的年輕,名叫陳青青,看上去不到三十歲,扎著利落的馬尾,穿著沾了點點泥漿的工裝圍裙,笑容爽朗,眼神明亮有神。

  她畢業於國內頂尖的美院陶瓷系,卻選擇回到家鄉景德鎮,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專注於現代陶藝創作和傳統技法的融合教學。

  「歡迎歡迎!」陳青青一邊在拉坯機旁調整著什麼,一邊招呼他們,「不用拘謹,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陶瓷這東西,說到底,是手和心的對話。咱們先從最基礎的『手感』開始。」

  她示意兩人在拉坯機前坐下,面前是一團濕潤柔軟的瓷泥。

  「今天不要求你們做出什麼成品,就是感受泥。感受它在你們手裡的溫度、濕度、柔軟和抵抗。拉坯的關鍵,不在於多用力,而在於找到那個『中心點』,心定,手穩,泥自然就聽話了。」

  縱川和寸珝對視一眼,都有些躍躍欲試又帶著初學者特有的謹慎。

  他們按照陳青青的指導,將手沾濕,覆上那團溫涼的泥。

  起初的嘗試是笨拙的,泥團在旋轉的輪盤上不聽使喚地歪斜、變形,甚至甩出泥點。

  陳青青也不急,就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指點:「縱川老師,右手肘再低一點,用身體的力量,不是手腕。」

  「寸珝老師,別跟泥較勁,它是有生命的,你順著它的『脾氣』來。」

  漸漸地,在反覆的失敗和調整中,兩人開始摸到一點點門道。

  縱川發現,當他完全專注於掌心下泥團旋轉的韻律,忘記周圍的一切時,那泥似乎真的會「聽話」一些,雖然依舊做不出規整的形狀,但至少不再瘋狂地「跳舞」了。

  這種全神貫注、心手相連的狀態,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外界的紛擾和內心的雜念,都被這旋轉的泥團一點點甩了出去。

  寸珝則展現出他作為演員對身體控制的天賦。

  他很快掌握了用核心力量保持穩定的竅門,手臂的姿勢也越來越標準。

  雖然做出的泥坯依然歪歪扭扭,但至少有了「形」。

  「不錯嘛!」陳青青看著兩人逐漸沉浸的狀態,讚許道,「尤其是寸珝老師,你這身體控制力和學習速度,可以啊。縱川老師嘛……感覺抓得挺好,有種『靜氣』,這在拉坯里很難得。」

  上午的課程在滿手泥漿和不斷的嘗試中結束。

  午餐是陳青青從附近農家訂的簡單飯菜,就在工作室的小院子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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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飯菜的香味和泥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別有一番風味。

  下午,課程轉到繪畫和裝飾。

  陳青青拿出幾個素燒過的白坯(已經過一次低溫燒制,未上釉的坯體)和幾樣簡單的青花料。

  「陶瓷的美,一半在型,一半在飾。今天咱們畫點簡單的,感受一下筆觸和泥坯結合的感覺。」

  這次,情況似乎調轉了過來。

  縱川拿著細長的料筆,對著光滑的白坯,有些無從下手。

  他習慣了在紙或屏幕上勾勒線條、塗抹色彩,但在這種立體吸水的、一筆下去難以修改的坯體上作畫,完全是另一種體驗。

  他的線條起初有些生澀,控制不好濃淡和速度。

  而寸珝,在拿起筆蘸上青花料的那一刻,卻展現出了讓人意外的天賦。

  他並沒有學過繪畫,但下筆卻穩而准,寥寥數筆,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貓輪廓便出現在坯體上,雖然筆法稚嫩,但形神抓得很準,帶著一種生動的拙趣。

  「咦?」陳青青湊過來看,有些驚訝,「寸珝老師,你這……以前學過?」

  「沒有。」寸珝搖頭,看著自己畫的小貓,也有些意外,「就是……覺得該怎麼畫,就畫了。」

  「這是天賦。」陳青青肯定地說,「對形態和線條的敏感度很高。你要是小時候學畫,說不定能成畫家。」

  寸珝笑了笑,沒說什麼,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旁邊還在跟一筆荷花葉子較勁的縱川,眼神柔和。

  縱川畫壞了好幾筆,正有點懊惱,感覺到寸珝的視線,抬起頭,看到他坯體上那隻活靈活現的小貓,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里寫滿了「這不公平」。

  寸珝被他可愛的表情逗樂,走過去,從背後握住他拿筆的手,帶著他在坯體上輕輕勾勒:「別急,手放鬆,跟著泥坯的弧度走……對,就這樣,慢一點……」

  他的氣息拂在縱川耳畔,聲音低緩,手掌溫暖有力。

  縱川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僵硬感奇異地消失了,跟著寸珝的引導,一筆流暢的葉脈終於成型。

  「看,這不是很好?」寸珝鬆開手,低聲說。

  縱川看著那片終於像樣的葉子,耳朵尖微紅,小聲「嗯」了一下,心裡那點挫敗感被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並肩學習的踏實和甜蜜。

  第一天的學習在夕陽西下時結束。

  兩人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滿手的泥灰,以及寸珝坯體上一隻貓,縱川坯體上半朵顫巍巍的荷花回到民宿。

  洗完澡,縱川癱在沙發上,感覺手臂和腰背都有些酸軟,是那種長時間專注和體力勞動後的誠實反饋。

  「累了?」寸珝擦著頭髮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在他腳邊的地毯上,拿起他的小腿,放在自己膝上,手法嫻熟地幫他按摩放鬆肌肉。

  「嗯……」縱川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沒想到玩泥巴也這麼累。」

  「但挺有意思的,不是嗎?」寸珝手下力道適中,按到他某個酸脹的穴位時,縱川輕輕「嘶」了一聲。

  「是挺有意思……」縱川看著天花板,回味著白天那種心無旁騖的寧靜感,「好像……什麼都忘了,就只剩下手裡的泥,和想讓它變成什麼樣子的那點念頭。」

  「你喜歡這種狀態。」寸珝用的是陳述句。

  「嗯。」縱川坦率承認,「很踏實。」

  他頓了頓,看向寸珝,「你呢?你畫畫那麼好,是不是更喜歡下午?」

  寸珝想了想,搖頭:「都喜歡。拉坯是馴服,畫畫是賦予。感覺不一樣。」

  他按摩的手停下,認真地看著縱川,「不過,看你下午畫畫著急的樣子,也挺可愛的。」

  縱川臉一熱,抬腳輕輕踢了他一下:「誰著急了!」

  寸珝笑著抓住他的腳踝,順勢俯身過去,在他唇上偷了個香:「我著急。著急想讓你快點放鬆下來,畫得開心點。」

  兩人正笑鬧著,寸珝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

  對縱川做了個「噓」的手勢,接起電話。

  「媽。」

  「阿珝啊,在景德鎮了?還順利嗎?」母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但似乎比上次通話時少了幾分刻意的試探。

  「嗯,剛結束第一天的學習,挺順利的。老師很好。」寸珝回答,語氣平靜。

  「那就好。那個……媽想著,你們在那邊拍節目,也挺辛苦的,要不……媽過去看看你們?給你們做點好吃的?」母親試探著問。

  寸珝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了縱川一眼。

  縱川也聽到了,身體微微坐直,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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