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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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淵伸出手來,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幾根手指準確地卡在他頜骨兩側的凹陷里,力道不大,卻讓他無法轉頭。

  拇指按在他下巴尖上,指腹抵著那一小塊因為哭泣而微微發燙的皮膚,將他那張被淚水糊得面目全非的臉慢慢地抬了起來。

  沈硯的眼睛紅得像兩隻被人揉碎了的櫻桃。

  「為了讓你長個教訓。」謝淵說。

  那聲音低沉而平穩,像一塊從高處落下來的石頭,砸在兩個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空氣上,砸出一圈一圈看不見的、緩慢擴散的漣漪。

  「改改你這心軟的毛病。」

  沈硯看著他。

  「在這京城裡,」謝淵的聲音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用刻刀往石板上雕字,「你以為你幫的是一個人,其實你幫的是一條蛇。你以為你救的是落難的人,等她把你的血吸乾了,她連你的骨頭都不會吐出來。」

  沈硯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那些話還沒有成形便被謝淵的目光堵了回去。

  「我本想讓你自己去發現。」謝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那低沉的音色裡帶著一絲連被他壓了很久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我想著,這種低級的騙術,你總不至於被騙太久。」

  他的手指從沈硯的下巴上鬆開了,順著他的下頜線緩慢地往下滑,指腹擦過他脖頸上那排已經結了痂的牙印——那是他前幾日咬的,齒痕已經變成了淺褐色,邊緣微微有些發癢。

  「可我沒想到,」謝淵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而不是在對沈硯說,「這種低級的騙術,能將你騙這麼久。」

  沈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謝淵的目光從他脖頸上的齒痕移到了他的眼睛上。

  「你說,」謝淵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要是早些告訴你,你會聽嗎?」

  沈硯張了張嘴。

  「你不會。」謝淵替他說了。

  那三個字像三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扎進沈硯的胸口裡,不深不淺,恰好夠讓他疼。

  「你只會覺得我在干涉你,在管著你。」

  謝淵的聲音在繼續,「你會跟我鬧,會跟我賭氣,會一連幾日不來永寧公府,然後繼續往那條巷子裡跑,跑得比從前更勤。」

  沈硯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他不想承認,可他心裡知道——謝淵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所以我想著,」謝淵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是在嘆氣,「等你自己碰了壁,你就知道了。有些虧,得自己吃過才知道疼。」

  他看著沈硯。

  「可我沒等到那一天。」

  這句話說得很慢。

  沈硯的眼淚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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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你對她日漸憐惜。」謝淵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看著她給你送荷包、送香囊、送絛帶。看著你把她送的那些東西系在腰間,走哪兒帶哪兒,跟個寶貝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硯腰間那條月白色與碧色絲線交織而成的絛帶上——那是姜煙兒編的,同心結的樣式,編得精巧細緻,穗子在末端微微打著卷。

  沈硯低下頭,看著那條絛帶,忽然覺得它像一條蛇。

  一條盤在他腰間的、冷冰冰的、還在吐著信子的蛇。

  他的手指哆嗦著去解那條絛帶,可那結扣不知怎麼被他系死了,越扯越緊,越緊越急,指甲在絲線上刮出一道道細碎的、白色的劃痕,怎麼也解不開。

  謝淵的目光落在落在那雙因為焦急而微微發顫的、怎麼也解不開結扣的手上。

  他伸出手,拽住了那條絛帶的一端。

  用力一扯,月白色與碧色交織的絲線在他掌心裡發出一聲沉悶的、纖維斷裂的悶響——不是清脆的,是鈍的,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人一刀斬斷,斷口處迸出細碎的、看不見的絲絮,在晨光中飄了一瞬便消散了。

  絛帶斷成了兩截。

  同心結從中裂開,那些精巧的、對稱的紋路在他掌心分崩離析,變成一堆糾纏在一起的、失去了形狀的亂絲。

  沈硯愣住了。

  他的手還保持著方才解結扣的姿勢,僵在半空中,指間空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斷裂的絲線垂下來,在晨風中微微晃著。

  他抬起頭來看謝淵。

  謝淵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兩截斷裂的絛帶,看著那些散開的、凌亂的絲線從指縫間垂落下來,像一條斷了氣的、正在緩慢流血的蛇。

  他的手指慢慢收攏,將那兩截絛帶攥在掌心裡。

  絲線扎進他指腹的縫隙里,那點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刺痛從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又從手腕蔓延到胸口,在胸腔里某個他不願意承認其存在的位置,扎了一下。

  輕到像蚊子叮了一口。

  可那一下之後,那個位置便開始發癢,發酸,發脹,像被人塞了一團浸透了陳醋的棉花進去,又酸又脹,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他想。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的某個角落冒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從未在沈硯面前顯露過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嫉妒——他不承認那是嫉妒。

  他謝淵從來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可那股從他胸腔里往上翻湧的、又酸又澀的、像是被人用手擰著心尖擰了又擰的滋味,除了嫉妒,他竟找不到第二個詞來形容它。

  明明早就打定了主意——讓沈硯自己去碰壁,自己去吃虧,自己把那口苦水咽下去,然後記住這個教訓。

  他甚至為此做足了準備:讓人盯著姜煙兒的一舉一動,讓人查清她的底細,第一時間便將消息遞到了他案頭。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只需要等。

  等沈硯自己發現。

  等沈硯哭著跑來找他。

  可他等不下去了。

  沈硯幾日不來永寧公府,他便坐不住了。

  甚至一個人去了沈家,連隨從都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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