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開放
森林裡頭的老樹們都悄悄地綴上了綠葉，星星點點的，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嫩綠色的碎紙片，隨手撒在了那些光禿禿的枝丫上。
那綠很淡，很薄，像是剛出生的嬰兒的呼吸，又像是春天試探性的腳步，輕輕淺淺的，生怕驚動了什麼。
白茫茫的雪地還沒化盡，東一塊西一塊地殘留著，像是一幅被擦掉了一半的畫。那點點嫩綠就嵌在這片白茫茫之間，給這片看膩了的森林增添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只是這抹嫩綠，在看膩了森林的江北眼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他在這片林子裡待了這麼久，從冬天看到春天，從光禿禿看到綠油油，早就看麻木了。
樹是樹，雪是雪，綠葉是綠葉，沒什麼新鮮的。
反倒是突然竄出來的兔子，引起了江北的注意。
那隻灰褐色的肥兔子從灌木叢後面蹦出來，在雪地上停了一下，豎著耳朵東張西望，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中的氣味。
它似乎沒發現危險，又蹦了兩下，低下頭啃了一口剛冒頭的草芽。
那肥嘟嘟的身子，那圓滾滾的屁股，那在雪地上蹦蹦跳跳的歡實勁兒——江北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兩盞小燈泡。
他的尾巴不晃了，他的耳朵豎起來了，他的身體壓低了，他的整條狼都進入了一種「獵物就在眼前」的專注狀態。看來自己的肚子要享福了！有兔肉吃了！
那嫩嫩的兔肉的滋味，江北想想就流口水。
他想起上一次吃兔子的時候，那鮮美的汁液在舌尖炸開的瞬間，那嚼起來又嫩又有嚼勁的口感，那咽下去之後滿嘴留香的滿足。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舔了舔嘴角，把口水咽回去，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還在埋頭吃草的兔子，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怎麼撲上去、怎麼咬住、怎麼把它變成自己肚子裡的一頓美餐。
至於狼群裡頭不許吃獨食的規矩——這麼點的小兔子，大家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又不是麋鹿，又不是野牛，又不是什麼大獵物，就是一隻兔子，塞牙縫都不夠的兔子。誰會在意？
誰會為了一隻兔子跟兄弟翻臉？哪個狼沒有私下裡偷捉點兔子、田鼠、松雞解解饞？
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兒，擺在檯面上是規矩，背地裡是人情。江北在這狼群里待了這麼久，早就摸透了這些門道。
只要不過分，只要不耽誤正事，只要不讓王為難，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這一點，不得不說約瑟比別的狼群里的頭狼開放得多。
江北聽雷文說過，別的狼群要是敢私藏食物，輕則挨一頓打，重則被趕出狼群。那些頭狼把規矩看得比天還大，恨不得每一口食物都經過自己的批准。
但約瑟不一樣，他只要你不耽誤正事，只要你不挑戰他的權威，私底下吃點小零食，他從來不追究。
江北甚至懷疑，約瑟根本就知道他們偷吃的事，只是懶得管。
畢竟狼王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邊界、獵物、傷員、天氣——哪有閒工夫管誰偷吃了一隻兔子？
這一點，江北對約瑟是真心佩服的。不是佩服他的寬容，是佩服他的分寸感——知道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這大概就是他能成為狼王的原因吧。
江北收回思緒，目光重新鎖定那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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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在埋頭吃草，渾然不知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江北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得意的、志在必得的笑。他的後腿暗暗蓄力，身體壓得更低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然後——他沖了出去。銀灰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划過一道弧線，快得像一道閃電。兔子察覺到了危險，猛地抬起頭，想要逃跑，但已經來不及了。
江北的爪子按住了它的後背，嘴巴咬住了它的脖子——乾淨利落，一氣呵成。不到一個呼吸的功夫，那隻肥美的兔子就已經躺在了雪地上，一動不動。
江北叼著兔子，尾巴翹得高高的，心裡那叫一個美。
他找了一個背風的角落，把兔子放下，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然後開始享用這頓偷來的美餐。
只是江北張開嘴，還沒咬上一口嫩嫩的兔子肉，那鮮美的汁液還在腦子裡打轉，牙齒還沒碰到皮——突然，不遠處傳來細細嗦嗦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枯葉上爬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灌木叢里窸窸窣窣地挪動。
不響，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微弱，但在這一片寂靜的雪地上，在這隻差一秒就能咬到兔肉的節骨眼上，那聲音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江北的耳朵，又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江北渾身一激靈，瞳孔猛然收縮，整條狼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他的嘴巴還張著，牙齒還露著，口水還掛在嘴角，但他的眼睛已經瞪圓了，耳朵已經豎起來了，身體已經繃緊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動作——他猛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叼住那隻兔子，然後整條狼往下一趴，把兔子死死地壓在了身下。
那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流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那反應，那姿態，那恨不得把兔子藏進肚子裡的急切，活像一個偷吃東西被主人抓包的小狗。
兔子被他壓在肚皮底下，暖烘烘的，毛茸茸的，還在散發著一股誘人的肉香。
江北的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的耳朵豎得直直的，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聲響；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整條狼都僵成了一塊石頭，只有尾巴尖在微微發抖。
然而江北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到什麼東西竄出來。
只有那片灌木叢，還在窸窸窣窣地響著，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故意逗他，又像是在跟他玩捉迷藏。
風從灌木叢的縫隙里鑽過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低語，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偷笑。
江北的後背開始發涼，那種涼意從尾巴尖一直竄到頭頂，凍得他骨頭都在響。
淦！撞鬼了不成？不能夠呀，這不是白天嗎？
江北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瓦西里？不像，那伙人剛被打殘，哪有這麼快捲土重來。
山獅？也不像，那東西不會躲在灌木叢里這麼久不攻擊。別的動物？更不像，這林子裡敢跟狼叫板的沒幾個。
想著想著，一個名字突然蹦了出來——雷文。
那綠很淡，很薄，像是剛出生的嬰兒的呼吸，又像是春天試探性的腳步，輕輕淺淺的，生怕驚動了什麼。
白茫茫的雪地還沒化盡，東一塊西一塊地殘留著，像是一幅被擦掉了一半的畫。那點點嫩綠就嵌在這片白茫茫之間，給這片看膩了的森林增添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只是這抹嫩綠，在看膩了森林的江北眼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他在這片林子裡待了這麼久，從冬天看到春天，從光禿禿看到綠油油，早就看麻木了。
樹是樹，雪是雪，綠葉是綠葉，沒什麼新鮮的。
反倒是突然竄出來的兔子，引起了江北的注意。
那隻灰褐色的肥兔子從灌木叢後面蹦出來，在雪地上停了一下，豎著耳朵東張西望，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中的氣味。
它似乎沒發現危險，又蹦了兩下，低下頭啃了一口剛冒頭的草芽。
那肥嘟嘟的身子，那圓滾滾的屁股，那在雪地上蹦蹦跳跳的歡實勁兒——江北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兩盞小燈泡。
他的尾巴不晃了，他的耳朵豎起來了，他的身體壓低了，他的整條狼都進入了一種「獵物就在眼前」的專注狀態。看來自己的肚子要享福了！有兔肉吃了！
那嫩嫩的兔肉的滋味，江北想想就流口水。
他想起上一次吃兔子的時候，那鮮美的汁液在舌尖炸開的瞬間，那嚼起來又嫩又有嚼勁的口感，那咽下去之後滿嘴留香的滿足。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舔了舔嘴角，把口水咽回去，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還在埋頭吃草的兔子，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怎麼撲上去、怎麼咬住、怎麼把它變成自己肚子裡的一頓美餐。
至於狼群裡頭不許吃獨食的規矩——這麼點的小兔子，大家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又不是麋鹿，又不是野牛，又不是什麼大獵物，就是一隻兔子，塞牙縫都不夠的兔子。誰會在意？
誰會為了一隻兔子跟兄弟翻臉？哪個狼沒有私下裡偷捉點兔子、田鼠、松雞解解饞？
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兒，擺在檯面上是規矩，背地裡是人情。江北在這狼群里待了這麼久，早就摸透了這些門道。
只要不過分，只要不耽誤正事，只要不讓王為難，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這一點，不得不說約瑟比別的狼群里的頭狼開放得多。
江北聽雷文說過，別的狼群要是敢私藏食物，輕則挨一頓打，重則被趕出狼群。那些頭狼把規矩看得比天還大，恨不得每一口食物都經過自己的批准。
但約瑟不一樣，他只要你不耽誤正事，只要你不挑戰他的權威，私底下吃點小零食，他從來不追究。
江北甚至懷疑，約瑟根本就知道他們偷吃的事，只是懶得管。
畢竟狼王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邊界、獵物、傷員、天氣——哪有閒工夫管誰偷吃了一隻兔子？
這一點，江北對約瑟是真心佩服的。不是佩服他的寬容，是佩服他的分寸感——知道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這大概就是他能成為狼王的原因吧。
江北收回思緒，目光重新鎖定那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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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在埋頭吃草，渾然不知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江北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得意的、志在必得的笑。他的後腿暗暗蓄力，身體壓得更低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然後——他沖了出去。銀灰色的身影在雪地上划過一道弧線，快得像一道閃電。兔子察覺到了危險，猛地抬起頭，想要逃跑，但已經來不及了。
江北的爪子按住了它的後背，嘴巴咬住了它的脖子——乾淨利落，一氣呵成。不到一個呼吸的功夫，那隻肥美的兔子就已經躺在了雪地上，一動不動。
江北叼著兔子，尾巴翹得高高的，心裡那叫一個美。
他找了一個背風的角落，把兔子放下，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然後開始享用這頓偷來的美餐。
只是江北張開嘴，還沒咬上一口嫩嫩的兔子肉，那鮮美的汁液還在腦子裡打轉，牙齒還沒碰到皮——突然，不遠處傳來細細嗦嗦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枯葉上爬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灌木叢里窸窸窣窣地挪動。
不響，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微弱，但在這一片寂靜的雪地上，在這隻差一秒就能咬到兔肉的節骨眼上，那聲音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江北的耳朵，又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江北渾身一激靈，瞳孔猛然收縮，整條狼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他的嘴巴還張著，牙齒還露著，口水還掛在嘴角，但他的眼睛已經瞪圓了，耳朵已經豎起來了，身體已經繃緊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動作——他猛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叼住那隻兔子，然後整條狼往下一趴，把兔子死死地壓在了身下。
那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流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那反應，那姿態，那恨不得把兔子藏進肚子裡的急切，活像一個偷吃東西被主人抓包的小狗。
兔子被他壓在肚皮底下，暖烘烘的，毛茸茸的，還在散發著一股誘人的肉香。
江北的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的耳朵豎得直直的，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聲響；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整條狼都僵成了一塊石頭，只有尾巴尖在微微發抖。
然而江北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到什麼東西竄出來。
只有那片灌木叢，還在窸窸窣窣地響著，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故意逗他，又像是在跟他玩捉迷藏。
風從灌木叢的縫隙里鑽過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低語，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偷笑。
江北的後背開始發涼，那種涼意從尾巴尖一直竄到頭頂，凍得他骨頭都在響。
淦！撞鬼了不成？不能夠呀，這不是白天嗎？
江北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瓦西里？不像，那伙人剛被打殘，哪有這麼快捲土重來。
山獅？也不像，那東西不會躲在灌木叢里這麼久不攻擊。別的動物？更不像，這林子裡敢跟狼叫板的沒幾個。
想著想著，一個名字突然蹦了出來——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