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消化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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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江北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他明明還在生約瑟的氣,明明還不想理那匹大黑狼,可"我帶他向你道歉"這幾個字卻不由自主地就從嘴裡溜出來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替他做了決定。

  說到底,自家弟弟也是受害狼之一,要是換做自己,被親姐夫默許著讓人拐走,心裡肯定會委屈得不行,更別說自家小老弟那副一推就碎的柔弱模樣了。

  他那麼軟、那麼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要是真被澤弗那個猥瑣的傢伙帶走了,還不知要吃多少苦。

  江北一想到那個畫面,心裡那股"我弟太可憐了"的酸軟勁兒就又涌了上來,連帶著看向安塞爾的目光都又軟了幾分。他又補了一句:

  "我回去會好好說他的。"

  安塞爾看著他,眼神微微一閃。他想要的哪裡是江北的道歉?

  他恨不得讓自家哥哥立馬把約瑟給踹了自己好上位。

  安塞爾強行扯了扯嘴角,把那抹"你這道歉我不想要"的弧度硬生生地壓成了一個"沒關係"的乖巧微笑,聲音放得又軟又輕:

  "嗷嗚!沒關係的。"

  ……

  影月狼群的群狼們最近發現,狼群裡頭瀰漫著一股極其古怪的氣息。

  不,準確來說是狼王、狼後以及狼後的弟弟安塞爾之間!

  那氣氛古怪極了,古怪到連狼群裡頭那種平時大大咧咧、連自己尾巴被踩了都要反應三秒的粗神經,都能清楚地感覺到空氣里那股"不對勁"的微妙味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群狼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他們能看到的、能感受到的、能用自己的眼睛確認的,是最近自家狼王好像十分不受狼後待見。

  以前約瑟走到哪兒,江北就算不主動貼上去,尾巴尖也總會不自覺地朝他那邊晃兩下;以前王叫一聲"老婆",江北耳朵尖就紅得跟晚霞一樣,十分的,額「嬌羞」!

  可現在呢?我靠近半步,江北就往旁邊挪一尺;

  約瑟剛張嘴想說什麼,江北就把腦袋扭到另一邊去,開始認真地研究一棵樹的樹皮紋理;

  王的尾巴小心翼翼地伸過去想碰江北的後腿,江北的尾巴就"嗖"地一下縮走了,快得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

  江北渾身上下寫滿了我不行跟你說話!

  而與此同時,狼後的那個弟弟——安塞爾——則對江北殷勤極了。

  那匹銀狼像是長在了江北身邊一樣,江北趴著他也趴著,江北喝水他也跟著去喝水,江北打盹他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蹲著,尾巴搭在江北的爪子上,目光軟軟的、溫溫的,時不時還用鼻尖碰一下江北的耳根,再軟軟地叫一聲"哥哥"。

  那副模樣,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匹正在努力爭取上位的小寵妃,用盡了溫柔體貼的手段,要把正宮從皇后的寶座上擠下來。

  群狼們腦子裡同時冒出了一幅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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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就是那個忽然失寵了的正宮皇后,雖然位份還在,可皇帝已經不看他了;

  而安塞爾則是那個趁機篡位的寵妃,年輕貌美、體貼入微、每天"哥哥哥哥"地叫著,正一步一步地把皇帝的心往自己這邊拽。

  這個想法讓他們一陣惡寒,整匹狼都跟著打了個冷顫。

  可不得不說,事實好像確實就是這樣。真不怪他們想歪。

  這不,你瞧瞧,不遠處正上演著跟前兩天差不多相似的一幕。

  營地中央的那棵老樹下,約瑟正蹲在那兒,尾巴低垂著,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江北的方向。

  而江北正趴在另一邊,腦袋擱在前爪上,銀灰色的毛團旁邊蹲著一匹同樣銀灰色的身影——

  安塞爾正用鼻尖輕輕地蹭著江北的耳朵尖,嘴裡還軟軟地叫著"哥哥哥哥",那聲音又甜又糯,隔了老遠都能聽出那股"我在哄你開心"的殷勤勁兒。

  約瑟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極其克制地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被壓住的水,表面平靜,底下卻在慢慢地、悄悄地翻湧著什麼。

  他那副模樣落在群狼眼裡,活脫脫就是一個被打入冷宮的正宮娘娘正隔著宮牆看著皇帝被新歡哄得眉開眼笑。

  其中一匹狼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扭頭對旁邊的黑尾小聲說了一句:

  "……你說咱們王什麼時候才能把自己重新塞回狼後的視線里?"

  黑尾沉默了一會兒,極其真誠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但我賭今晚之前他肯定得去蹭蹭狼後的草墊。"

  那匹狼想了想,也極其真誠地回了一句:"我賭他今晚連草墊都蹭不著。"

  兩匹狼對視了一眼,默默地在心裡押了各自的注。

  遠處,安塞爾的尾巴尖又有意無意的在江北的爪子上搭了一下。

  約瑟的尾巴尖又在地上拍了一下。

  群狼們默默地、默契地、不約而同地,把目光從那邊移開了。


  畢竟,正宮和寵妃的戲碼,看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安塞爾的尾巴又搭上來了。

  那條銀灰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像是一條早有預謀的藤蔓,極其自然地、極其熟練地落在江北的爪子上,尾尖還輕輕蹭了一下江北的爪背,像是在無聲地宣示著什麼。

  約瑟看著那隻搭在自家老婆爪子上的銀灰色尾巴,他那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錚"地一聲斷了。

  約瑟的瞳孔暗了一個度,那層琥珀色的光在眼底沉了下去,像是暮色落進了深潭裡,連帶著他整匹狼的氣場都跟著壓低了三分。

  他猛地站起身,十分突兀地開了口,卻精準地切入了安塞爾和江北之間那片溫吞吞的空氣:

  "老婆,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這句話落進空氣里的時候,連風都安靜了半秒。

  約瑟的身姿依舊挺拔,脊背挺得筆直,尾巴也保持著一個端正的弧度,連耳朵都端端正正地朝前豎著——可他那語氣里,卻帶著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懇求的味道。

  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那層從容的外殼撬開了一道縫,從裡面透出來的是軟的、低的、帶著"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的認真。

  江北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本來還趴在那兒,下巴擱在前爪上,銀灰色的毛團旁邊還蹲著一匹同樣銀灰色的身影,他本來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絕對不理這匹大黑狼,絕對不讓他輕易糊弄過去,絕對要讓他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翻篇——

  可約瑟那聲"老婆"叫出來的時候,江北的尾巴尖不爭氣地抖了一下。

  那聲"單獨談談"裡帶著的懇求味道,讓他的爪子不自覺地在地面上輕輕摳了一下。他張了張嘴,

  那句"我不想跟你談"在喉嚨里轉了半圈,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嗷嗚!哥哥,你餓了嗎?想不想吃兔子?"

  安塞爾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插了進來,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種"我只是在關心哥哥的身體"的天真無邪。

  他甚至還把腦袋往江北這邊微微歪了歪,深褐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兩顆泡在溪水裡的黑曜石,嘴角彎著一個溫順乖巧的弧度,整匹狼看起來無害極了。

  他的尾巴依然搭在江北的爪子上,甚至還在約瑟的目光落下來的時候,極其不經意地、極其自然地向江北的方向又挪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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