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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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回應他。

  風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溪水聲若有若無地淌著,林間的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加深,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

  江北的身影越來越小,銀灰色的皮毛在樹影之間忽明忽暗地閃動著,

  旁邊那匹黑色的身影也被暮色漸漸吞沒,兩匹狼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最終融進了林子深處那片越來越濃的暗色里。

  約瑟的尾巴緩緩地、緩緩地垂了下來,那根平時總是從容而挺拔的尾巴,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下落,

  落到了最低點,連尖端那一小撮黑色的絨毛都拖在了地上,在暮色里劃出一道細長的痕跡。

  他蹲在原地,看著自家老婆和安塞爾並排走遠的背影,那兩匹身形相似、連步調都在逐漸同步的背影,在樹影里顯得格外默契、格外刺眼!


  他在心裡把那句"老婆"嚼了都不知道幾遍,他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那隻抬在半空中的前爪,把它放回了地面上。

  他的爪尖輕輕摳了一下泥土,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

  他看著那兩匹狼消失的方向,瞳孔里那片暗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沉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篤定。

  這個安塞爾果然是一個勁敵。

  從邀約、到截住他、到逼他開口、到讓江北從灌木叢里走出來,每一步都踩得剛剛好,剛好讓他說出那些話,剛好讓江北聽到,剛好讓他來不及解釋。

  約瑟的尾巴尖在泥土上輕輕掃了一下。他在心裡默默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個名字重新念了一遍:安、塞、爾。他不會讓那個綠茶狼得逞的!

  老婆是他的!誰也不能搶走!

  ……

  江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窩的。

  他的四條腿像是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一深一淺地踩著地面,有時候左腳絆到右腳,有時候前爪踩空了差點栽進落葉堆里,整匹狼走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隻被抽走了骨架的銀灰色布袋。

  淦!怎麼感覺自己像是失戀了一樣!

  安塞爾在他旁邊跟著,幾次想伸爪子扶他,都被江北以一種很輕的、但很堅決的力道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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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爪子落在安塞爾的爪背上,碰了一下就收回去,聲音啞啞的、悶悶的,像是從喉嚨深處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氣音:

  "我沒事。"

  可他真的沒事嗎?江北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像是堵著一塊濕漉漉的棉絮,吸了水一樣越墜越重,壓得他喘氣都變得又短又急。

  他的鼻子酸酸的,眼眶熱熱的,喉嚨里堵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就那麼卡在那兒,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音。他不知道自己在難受什麼。

  明明約瑟最後說了"老婆",明明約瑟喊他的時候嗓子是啞的,明明約瑟的尾巴垂到了地上——

  可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就是沒法把他心裡那團濕漉漉的東西捂干。

  今天約瑟的一系列行動,就好像是在說:你看,我根本就不在乎你。

  畢竟真正在乎的話,又怎麼會由著自己的家人被澤弗那個猥瑣的傢伙帶走呢?

  雖然陰差陽錯被帶走的是自己吧,可要不是那四匹蠢狼認錯了,被帶走的就是安塞爾了。

  約瑟明明知道那匹澤弗是什麼貨色,明明知道安塞爾落到澤弗手裡會遭遇什麼,卻還是默許了。他默許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先是在他意識邊緣輕輕扎了一下,然後越扎越深,越扎越疼!

  江北的鼻子更酸了,眼眶熱得發脹,整匹小銀狼縮成一團,耷拉著耳朵的模樣像一朵被雨淋透了的、蔫巴了的雲,連尾巴都軟軟地垂在地上,沒有一絲力氣晃動。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臉頰上忽然貼上來一片濕濡的、溫熱的東西。

  那觸感輕輕的、軟軟的,從他的顴骨一直滑到了嘴角,像一片羽毛蘸了溫水在他臉上畫了一條線,把他那些正在往外滲的、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濕意輕輕地帶走了。

  江北愣了一下,連抽噎都卡住了半拍,慢慢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然後他看見了安塞爾。

  那匹銀狼就蹲在他面前,深褐色的眼睛裡映著江北那張被淚水糊得亂七八糟的臉,他的舌尖還帶著一點濕潤的痕跡,剛才那片溫熱的觸感,是他的舌頭。

  "嗷嗚……"

  安塞爾的聲音夾得又輕又細,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在壓著自己的情緒,把自己維持在最溫和、最無害的狀態,連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股"我什麼都沒想只是想讓哥哥舒服一點"的純良氣息。

  他的尾巴輕輕翹著,耳朵向前傾,那張俊秀的臉湊得極近,腦袋低低的,雖然比江北都高了一頭,可他的姿態卻像是在仰望什麼一樣,聲音軟得像是一團被揉化了的棉花糖,

  "哥哥,別傷心了。"

  安塞爾又湊近了一點,鼻尖輕輕碰了碰江北濕漉漉的鼻尖。

  那觸感涼涼的、軟軟的,像是兩片被雨水打濕的葉子貼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溫熱而均勻,帶著一種"我在這裡、別怕"的安撫意味,輕輕地撲在江北的嘴唇上,又散開。

  他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探過來,搭在江北的前爪上,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像是觸碰一件極其珍貴的、易碎的瓷器。

  他的尾尖很輕很輕地顫了一下,像是那根尾巴有自己的想法,在努力克制著什麼。

  他頓了頓,深褐色的眼睛裡那層水光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湧著,又被他硬生生地壓了回去,然後他像是鼓起勇氣一樣,聲音比剛才穩了幾分:

  "只是……只是我覺得約瑟那個傢伙心機太重了!他配不上哥哥你!"

  安塞爾的聲音又軟又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棉花裹了又裹才遞出來的,可那話里的分量卻一點沒輕。

  他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江北,瞳孔里那層暗金色的光在暮色里微微閃動著,像是有兩簇很小的火苗在裡面燒著,不燙人,卻足夠讓人意識到他不是在隨口說說。

  原本還有些煩悶的江北,一瞬間就被安塞爾的大膽發言給驚住了。

  整匹狼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了原地。

  不過江北看了看安塞爾那副"我在為哥哥打抱不平"的關切模樣,並沒有太在意。

  這個時候的江北還以為自家小老弟不過是為了自己打抱不平而已,並沒有多想。

  江北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些殘餘的酸意往回咽了咽,然後清了清嗓子,岔開話題道:"我沒事的。"

  他頓了頓,爪子不安地在草地上摳了一下,

  "是你姐夫……這件事是約瑟做的不對……我代他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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