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曾給予我盛大的愛 如今卻讓我失去了愛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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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門再次開啟。

  換衣間的白光,爭先恐後擠進這片幽暗隱秘的空間,切割出一堆毫無秩序擺放的木質畫架。

  空氣里的顏料水粉,循著光,幽幽飄散到門口,圍繞江霽,興奮躍動起來。

  搖搖晃晃的橘色小燈,在某一瞬,好似幻化成前世沈槐年的模樣,如歡迎老友,輕輕擁住江霽。

  「阿霽,誰惹你不開心了嗎?」

  江霽撐著門板的手指,驟然收緊,用力刻進掌心。

  他雙眼通紅,嘴唇顫抖。

  挺拔堅韌的脊背如一把折斷的玉竹,一株枯萎殆盡的白銀蓮,痛苦脆弱地跪到地上。

  他捂住臉,像霧裡徘徊多年,始終找不到生機的迷途者,哽咽著,低吼著。

  一滴滴滾燙的淚水,沁出指縫,滴答一聲又一聲。

  與玉舍黛瓦下,無助飄零的琉璃珠串共鳴。

  綺麗而雅致,破碎而孱弱。

  可慢慢的,迴蕩在暗室里的哭聲變了調。

  他悶哼著,獰笑著,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睛,蒼白的面容一點點扭曲,形容癲狂。

  他重新站了起來,一步步踏進這片幽暗的空間,停在最大的黑白畫像面前。

  畫中人高挑勁瘦,寬肩窄腰。

  最簡單黑西裝,愣是被他穿成高定,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迷得人走不動道。

  江霽滾動著乾澀的喉結,麻木而安靜地仰望他。

  只是這麼看著,就能感受到一道溫柔而無聲的力量。

  仿佛不管他做了多過分的事,他都會無條件給他收拾爛攤子。

  他給予了他毫無底線的包容與愛,讓他一度認為,他是……無可替代的。

  可現實狠狠打了他的臉。

  沒有他,沈槐年也會有其他弟弟妹妹。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獨寵,會降臨到世界上任何一個人身上。

  沈槐年會抱著她哄睡、會追在她身後餵飯、會在每個雨夜親吻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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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存在,對沈槐年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悲寂地咧開唇,緩緩擰開旁邊的顏料罐。

  蒼白顫抖的指尖插進黝黑髮亮的顏料里,黏糊發稠的料體被挖出大半。

  啪的一聲,砸在那幅完美的畫作上。

  江霽的手掌按在顏料上,攤開,抹平,靜默地破壞著這場幻夢。

  速度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粗魯,直到嘩啦一聲。

  像是點燃滿室火藥的最後一顆星火。

  江霽腦中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裂。

  他呼吸錯亂,冷汗順著髮絲,划過額頭,眉心,在鼻尖綴出一顆晶瑩的水珠。

  啪嗒墜落地面的聲音,與一場蠻橫瘋狂的發泄聲攪合在一起。

  曾經花費無數日夜,愛不釋手的畫作,在此刻如同廢紙般,被暴力地撕碎,扯裂,踐踏。

  畫架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顏料水粉跟著翻倒,順著地板的縫隙蔓延紮根,釀出一片朦朧的鏡光。

  透過反射,完完整整地將江霽暴怒發狂的模樣記錄下來。


  滿身狼藉,揮手間,是紛飛的紙張,也是破滅的幻夢。

  赤腳踩在這片廢墟中,腳底不知被什麼劃破了,所到之處,都留下了刺眼的血跡。

  與水粉混合在一起,沿著紙張破碎的毛邊,一點點浸濕,染成了情書的顏色……

  「阿霽,說過多少次了,不可以亂翻我的東西。」

  身後陡然響起一道無奈的聲音。

  江霽絲毫沒有被抓包的惶恐,反倒先耍起的脾氣,砰的一聲,把又一疊情書砸在地上。

  雙拳握緊,跟賭氣的小屁孩,梆直地立在暗室。

  「又不是你的東西!你又沒接受!」他氣憤大吼。

  沈槐年一身低調內斂的運動裝,頭上還戴著髮帶。

  他剛從樓下健身室回來,說話時還殘留著幾分紊亂的喘息,像滾絨的羽毛,無意識搔刮著江霽的心臟。

  「到底是一份心意,就算不接受,也該好好對待。」

  他蹲下,撿起散落一地的情書,整理好,想重新放回抽屜。

  但江霽跟站在地板上小木雕一樣,一步也挪不動。

  沈槐年沒辦法,只能放到側邊的書櫃。

  江霽記得這個位置,原本放著沈槐年的獲獎證書,只是一星期沒見,又多了這麼一抽屜!

  「他們就是知道你不會扔,才會一直給你塞!你就該當著他們的面,全扔垃圾桶里!」

  面對弟弟無禮暴躁的言語,沈槐年沒有生氣。

  而是走近他,靠坐在書桌上,捏了捏他的耳垂。

  「阿霽,誰惹你不開心了嗎?」

  江霽瞪大眼睛,就這麼看著沈槐年。

  沈槐年忍俊不禁,笑出聲。

  「又是我啊,好吧,我錯了,這次阿霽想要什麼賠罪禮物呢?」

  前世,這片暗室是江宅光線最好的一間,即便已近黃昏,屋內依然亮堂。

  沈槐年雙手抱胸,半彎腰,橘色的光融進那雙漆黑的瞳仁里,將疼惜與愛護照得如寶石般閃亮奪目。

  江霽心臟撲通撲通亂跳,愈發失控的目光,落在他的髮絲、額骨、眼尾、嘴唇上。

  笑容如夢似幻,充滿魅力,讓人不自覺想要放肆,讓他答應所有要求。

  江霽快速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張嘴,說要……

  「除了請假不上學哦。」沈槐年道。

  「我不要寄宿了,我要回家,你每天都要來接我。」

  沈槐年挑眉,「阿霽,這是你寄宿的第一個星期,怎麼剛開始就放棄了?爸媽不會同意的。」

  江霽耍賴,「我不管,你答應我的,我就要回家!我不要住學校!」

  說罷,他很是順理成章地投進沈槐年的懷抱,威脅地露出尖銳的牙齒,在沈槐年的脖頸處亂比劃。

  仿佛只要沈槐年不答應他,他就敢咬下去。

  沈槐年單手摟住江霽的腰,習慣性拍他的背,跟哄小孩似的。

  「好吧,爸媽那邊我去解決。」

  「解決不了怎麼辦?」

  「那我就在你學校旁邊買個房子,然後每天晚上偷偷把你接出來。」

  江霽緊貼沈槐年的胸膛,感受他每次呼吸的起伏,臉頰情不自禁發燙。

  「那房子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沈槐年不知想到什麼,悶哼笑出聲。

  「阿霽要是想跟女朋友一起住,哥哥肯定不會打擾的。」

  「我沒有!我不會有的。」

  江霽的聲音逐漸變小,他埋進沈槐年的頸窩,貪婪呼吸著沈槐年身上的氣味。

  我知道你喜歡我什麼樣子,我願意成為最優秀的小孩。

  只有當你的目光不再注視我,我才會……變得不像我……

  「沈槐年。」

  「不可以叫我的名字,要叫我……」

  「我愛你。」

  沈槐年眸底儘是寵溺,「我也愛你,淘氣鬼。」

  江霽晶亮的雙眸逐漸暗淡,他勉強勾起嘴角,笑了笑。

  借著那層可笑的關係,肆無忌憚地讓沈槐年發誓。

  「你只能愛我,只能照顧我,只能對我說這句話……也只能有我一個……弟弟……」

  面對江霽如此霸道的要求,沈槐年倒是沒有拒絕。

  只是輕輕颳了刮江霽的鼻子,感慨。

  「還是小孩子啊。」

  江霽皺了皺鼻子,正要反駁,腳下突然一涼。

  低頭看去,是一塊被水粉顏料浸濕的地毯。

  他心神劇烈跳動,當即抬頭。

  哪還有沈槐年。

  他倉皇地巡視四周,卻再也沒有一幅完整的畫作。

  沈槐年徹底消失,連背影都不再留給他。

  全被他毀了……

  「沈槐年,你食言了,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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