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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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街角的咖啡館落座,隨意聊了起來。

  莫驚春在沈槐年的牽引下,聊起愛吃的東西,異國求學的煩惱和拍攝時遇到的瓶頸。

  話題都是日常。

  輕鬆又平實。

  一點點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二十八歲!」

  莫驚春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差了九歲。也就是說我上小學的時候,你都快大學畢業了!」

  「這麼聽起來,我確實挺老的。」

  「年紀什麼都不重要,你看那些人再嫩,也是只能看不能吃的騷豬肉,沒準還是毒王,髒得很,絕對比不上你。」

  沈槐年一時之間分不清這是誇獎,還是諷刺,哭笑不得。

  莫驚春擺擺手,惆悵長嘆。

  「這邊還流行開派對,搞情人,對有些事沒那麼看重,看對眼了,哪管什麼檢測報告倫理綱常,有套就上!我同學就是同時擁有四個男友,兩個女友,偶爾還換乘戀愛,整得我又怕又羨慕。」

  沈槐年摩挲掌心的瓷杯,沒對此做評價。

  只是習慣使然,委婉地囑咐她保護好自己,身體最重要。

  「我以為你會說離那群人遠遠的,別學壞。」莫驚春歪頭,咧著一口大白牙。

  「小孩子都叛逆,越是告訴他別那麼做,他越要那麼玩。」沈槐年勾起唇角,「與其控制,不如放手,等他玩夠了,自己就會覺得沒意思,回來了。」

  莫驚春笑嘻嘻道,「知道嗎,越是這麼說的人,控制欲越強,就像我媽要揍我之前,都會笑著讓我先放鬆警惕,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死我。」

  話音剛落,一陣刺耳的油門轟鳴猛地撞進來。

  把兩人之間閒談的氛圍撕得粉碎。

  兩人一同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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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亮眼超跑停在街邊。

  車窗半降。

  嬉笑打鬧的年輕男女,一身貴到嚇人的高奢皮草,舉著氣泡香檳,高喊自由。

  青春的風,新鮮的血液,蓬勃的生命力,肆意張揚地掠來,讓腐朽的枯木在這一瞬間,仿佛重新煥發生機。

  江霽坐在駕駛位,沒參與狂歡。

  耳機對面,Gary再三囑咐他別浪,身上的傷還沒好全。

  還告訴他晚上必須回家吃飯,董事長親自下廚。

  後面又跟他說起康養院項目的事,國內的團隊明早趕回來,與分公司這邊共同商討設計方案。

  中央空調的安裝,在房屋設計時,就得預留空間,規劃管線走向。

  若是沒預留,後期也不是不能加裝。

  就是經濟成本和結構風險,要往上提好幾個檔次。

  不過,對明亞這樣精英聚集的大集團來說,不算大事。

  江霽的指尖無規律地敲擊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聽著。

  最後,Gary提起項鍊失蹤的事。

  「床單夾層里找到了,但鏈條斷了,董事長已經讓人拿去修了,大概三天後送回來。」

  「左右不過一條鏈子,我也保管不好,不用送回來了。」

  不等Gary回應,江霽徑直摘掉耳機扔了。

  副駕駛的漂亮女孩最先察覺到他煩躁的心情,閃耀的鑽石耳環在空中盪了盪,湊近熱情地親吻他的嘴唇。

  江霽眉頭皺了一下,偏頭想躲開,卻猝不及防跟街角咖啡店玻璃後的沈槐年對上視線。

  他驀地笑了。

  眼底的戲謔與張揚,半點不收斂。

  沖沈槐年挑了挑眉,隨即抬手攬住副駕女孩的肩,捏著她的下巴,貼過去。

  沈槐年沒有收看下去的心情。

  但那陣起鬨的尖叫,還是傳進了大腦。

  莫驚春察覺到情緒不對,以為他是被外頭小年輕的激將法氣到了,鼓勵他。

  「沈哥,這群二代心眼最小了,看你帥故意挑釁你,別理他們!」

  這時,服務員端來一碟切好的香草蛋糕。

  因為是現做,上得比較慢。

  服務員說另一份還要二十分鐘。

  沈槐年便將甜點推到莫驚春手邊,「沒事,我不在乎這些。」

  莫驚春偷偷瞄了好幾眼,見沈槐年神態自若,也放下心。

  扭頭朝外面這群富家子弟豎了個中指。

  「精蟲上腦的傻叉!」

  速度太快,沈槐年都沒時間攔。

  江霽的臉色沉的都快滴出水了。

  要不是剛好綠燈了,他指定要衝進來找莫驚春麻煩。

  「沈哥你別怕,我練過的,一個軟腳蝦,分分鐘解決。」莫驚春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沈槐年揉了揉額頭,欲言又止,「他也練過,樓都敢跳。」

  莫驚春的叉子啪嗒掉在桌上,眼底滿是後怕。

  「那,那我是比不上他,哪個正常人敢跳樓啊。」

  幸福者退讓原則後知後覺泛上,她搓著胳膊抖了抖。

  還好還好,紅綠燈救了她,改天得上炷香。

  喝完咖啡後,莫驚春主動邀請沈槐年去工作室參觀。

  沈槐年本以為是那種類似留學生租的房子另外隔出的空間,結果她直接帶他去了圖書館頂樓。

  空間開闊通透,規整又大氣。

  還有扇巨大的落地窗,光感舒服,景色更是漂亮。

  桌案上擺著電腦,旁邊還有好幾疊手稿,有學院作業的,也有視頻腳本。

  最抓人目光的是背光處的一整面攝影牆。

  牆上密密麻麻掛滿全球各地的風景。

  山川瀑布,企鵝雪屋,斷崖溶洞。

  唯獨牆面正中心,孤零零掛著一張單人像,格外醒目。

  沈槐年湊近了些。

  照片裡的人留著利落短髮,穿搭中性清瘦。

  在中央廣場人潮里,單手扣住一個類似扒手的人的手腕,用膝蓋把人壓在地上。

  「這張是我前兩天拍的。」

  莫驚春快步走到他身側,談起這張作品時,臉頰微微發燙,眸底藏不住的羞澀。

  「我在穆塞爾托待了七年,中央廣場的扒手就猖獗了七年。」

  「大多數人看到有人被搶,要麼躲開,要麼裝作沒看見。」

  「只有他,明明離得那麼那麼遠,就三秒鐘,直接衝過去把人壓在地上了。Très déterminé!」

  超級果決!

  「可惜當時只顧著抓拍,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走遠了。」她輕輕嘆氣,眼底滿是惋惜。

  沈槐年捏住照片,眸底漾開淺淡的笑意,「想認識她?」

  「肯定啊!那麼帥,那麼高,還那麼能打,誰都會想認識吧。」

  「我可以帶你見她。」

  莫驚春以為沈槐年在開玩笑,「算了吧,說不定是遊客,早走了,你怎麼找到他。」

  「這是我妹妹。」

  莫驚春當場僵住。

  她怔怔盯著照片裡颯爽的人影,大腦空白。

  「妹……妹!他不是個男的嗎!」

  她尖叫著,完全沒料到自己惦記許久的正義感爆棚少男,竟是個姑娘。

  沈槐年沉默片刻,「是我沒本事,連她保養長發的錢都賺不到。」

  「那你妹妹天資也太好了吧,短髮也這麼好看,不敢相信她長頭髮會有多漂亮!」莫驚春活躍氣氛。

  「我有照片,你想看嗎?」

  「要!」

  沈槐年的相冊,幾乎包含了沈夏葵成長的每一天,根本滑不到底。

  莫驚春頭一次感受到「妹控」和「哥控」這兩個詞的含金量。

  大部分照片,是沈夏葵主動闖進鏡頭,還配合地比耶。

  眉眼彎彎的,笑得兩排牙齒都露出來,就差把依賴兩個字寫臉上。

  莫驚春越看嘴巴長得越大。

  她開智後,就很抗拒鏡頭,她媽上一秒手機舉起來,下一秒她就能飛奔到樓頂,就怕丑照出現在他媽的朋友圈。

  難道這就是她和建模怪的差距嗎?

  視頻更是誇張,「哥」這個稱呼完全成為了沈夏葵的口頭禪。

  想喝水喊哥,餓了也喊哥,肚子疼也喊哥,看恐怖片被嚇到了也喊哥。

  看完之後,她只有一個感覺。

  長兄如父,又如母啊!

  「哎,怎麼有一張那麼模糊的照片?」莫驚春眯起眼睛,「這也是你妹妹嗎,小熊貓裝穿的好可愛啊!」

  「不是,是弟弟。」沈槐年輕聲道。

  「噢,是小聞對吧,剛才照片裡抓兩角辮,打腮紅的那個。」

  「……嗯。」

  莫驚春直覺這事有隱情,但不好多問,打著哈哈略過,趕緊拉著沈槐年進入正題。

  「這次記錄片的主題,聚焦於穆塞爾托老城的空巢老人。」

  沈槐年娓娓道來。

  「穆塞爾托冬天時不時就下雨,空氣潮濕,牆體返潮結冰,很多老人獨居取暖困難,年年都有熬不過寒冬,硬生生凍出重病甚至凍死的案例。很少有人認真記錄這些真實的苦難,我想讓你把它拍出來,讓更多人,更多部門重視這件事。」

  話題精準戳中莫驚春深耕多年的領域。

  眼裡唰地亮起光,靈感噴涌而出。

  從選題策劃、選址取景、走訪對接拍攝對象。

  到腳本撰寫、拍攝節奏、後期剪輯。

  不到三小時,就搭了個大致框架。

  具體細節她預計還得花起碼一個半月的時間,去填滿。

  沈槐年知道這是她的極限了。

  沒有團隊,大量繁雜的工作,都需要她一個學生熬夜處理。

  選材,拍視頻,剪視頻每一個環節都耗時耗力。

  常常熬上整整一個月,都未必能打磨出一條滿意的成片,效率極低。

  沈槐年的目的就是要讓她仔細打磨這條視頻。

  按照自己的經驗,陪著她逐條梳理工序,拆分崗位,優化節奏。

  把很多莫驚春覺得必要的步驟,實則臃腫雜亂的雜活全砍掉。

  尤其是那些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重複工作,被他不停刪減,拆合,梳理得井然有序。

  僅一個小時,原本棘手難懂的流程,被他調得清晰可控,工作效率直接翻倍。

  「這就是科技大廠的工作檯流程嗎,太牛了吧!」

  莫驚春的臉頰激動到泛紅。

  「沈哥,你拿這些東西出去賣錢,多的是公司買單!」

  「你滿意就好。」沈槐年笑著脫下外套,接過莫驚春遞給他的熱可可。

  「沈哥,其實我還有個問題。」

  「嗯?」

  莫驚春緊張地咽了下口水,直白道,「資本市場不是一直崇尚,只篩選不培養嗎?市面上比我粉絲多,號召力更強的博主比比皆是,你選我,屬於花大錢,辦小事了。」

  沈槐年喝了口甜絲絲的熱可可,大概是喝開心了,尾調微微上揚。

  「流量是虛的,質感、初心、觀察力才是紀實內容的根本。你不是流量最大的,但你是我篩選下來,最有潛力,回報率最高的那一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華麗辭藻。

  卻精準戳中了莫驚春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是家中么女,生來衣食無憂。

  但她從未得到過哪怕一次像沈槐年今日這般清晰的鼓勵和期許。

  兄長姐姐都已經進入家族企業學習了。

  而她,每次提起去公司幫忙,都會被搪塞過去。

  「家裡有你哥你姐就夠了,你沒管理公司的能力,別添亂了。」

  「是啊妹妹,你這麼愛睡懶覺,準時去公司打卡都難,更別說應酬接項目了。」

  「你高考多少分不清楚嗎,國外野雞大學的文憑,來公司應聘保潔都過不了。」

  「聽媽的,沒必要跟你姐比,你就是把書讀死了也追不上她,你呢,就好好搞你那個什麼短視頻,別想有的沒的。」

  她承認自己沒那麼優秀,所以她才想努力。

  想讓爸媽在看到她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歡喜地迎上來問她累不累,餓不餓,給她準備愛吃的餐食,晚上拉著她說話。

  而不是連屁股都不挪一下,輕飄飄地來一句「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後,便再無下文。

  她死死壓住泛紅的眼眶,不想在沈槐年面前失態,慌忙找了個藉口,躲進衛生間。

  沈槐年假裝聽不見裡頭的嗚咽,拿起電話,出了趟門。

  再回來,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

  莫驚春已經整理好情緒。

  只是眼底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濕潤。

  兩人默契地略過方才的插曲,繼續對接工作細節。

  不知不覺,時間悄然走到凌晨。

  高強度的腦力工作早已讓莫驚春的大腦超負荷運轉。

  她腦袋暈暈地躺在工作室的地毯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校園八卦。

  刷著刷著,一條高熱校園動態牢牢吸引了她的注意。

  帖子熱議的是下午出現在大學城的神秘豪門公子。

  莫驚春一眼就認出,照片主角是下午她豎中指的人。

  她立刻坐起身,把手機遞到沈槐年面前。

  「沈哥,這個人今晚在辦派對,離我們這不遠。全場甜品酒水暢吃,我們要不要過去湊個熱鬧?」

  「不怕他認出你?」

  「嗨,這有啥怕的,派對場地那麼大,咱們吃完就溜,肯定碰不著。」莫驚春膽子大得很,「有句話怎麼說來說,富貴險中求!」

  沈槐年補充,「也在險中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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