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蜜月與暗涌
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宋晚和陸寒聲沒有去度蜜月。他們回了南城。
這是宋晚的決定。她說蜜月去哪裡都行，但她想先帶陸寒聲回南城住幾天。陸寒聲沒有問為什麼。他只知道，當宋晚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有種很安靜的光。那種光不熱烈，卻讓人心裡發暖。
他們在南城縣城邊上租了一間很小的民宿。民宿是舊式民居改的，白牆灰瓦，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房東是一對老夫妻，知道他們來度蜜月，特意把樓上最好的那間騰了出來。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竹椅。推開窗，能看到遠處老槐樹的輪廓。宋晚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樹。陸寒聲從身後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他說：「冷。」
宋晚搖頭。南城的初夏已經很暖了，風裡帶著稻田和梔子花的香氣。她說：「我想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走過的地方。」
那天下午，他們沿著縣城的老街慢慢走。宋晚指給陸寒聲看，哪裡是她念過的小學，哪裡是母親以前買菜的集市，哪裡是她第一次領到獎狀時跑去跟母親報喜的那條巷子。她講得很細，細到某個攤位上賣什麼味道的麥芽糖，細到某個轉角處有一棵歪脖子樹，她每次經過都會伸手摸一下。
陸寒聲聽得很認真。他牽著她，走過一條又一條窄巷。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重新認識了一次宋晚。以前他知道她強，知道她苦，知道她一個人從最底層爬到了最高處。可他從沒這樣站在她小時候的路上，聽她說那些細碎到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些小事，拼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宋晚。一個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在菜市場幫媽媽撿菜葉子。她也會笑。也會哭。也會蹲在路邊，看別人家的孩子牽著爸爸的手走過去。
「你在想什麼？」宋晚問他。
陸寒聲回過神，看著她。她的臉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紅，眼睛裡映著老街的青瓦白牆。他說：「我在想，如果早一點認識你，會不會不一樣。」
宋晚笑了。她說：「你早認識我了。三年前就認識了。只是你那時候瞎。」
陸寒聲被她噎得沒話反駁。他捏了捏她的手，說：「那我以後不瞎了。你以前走過的路，我都記下來了。你以後想去哪，我陪你去。」
宋晚看著他。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去管，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傍晚，他們去了石橋。老槐樹還在。橋下的河床依然半干。宋晚站在樹下，看著那棵老樹。風從河床對面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野草的氣味。她忽然說：「陸寒聲，我想在這棵樹下拍張照。」
陸寒聲拿出手機。宋晚站在樹幹旁，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側著頭。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描成一道金色的邊。陸寒聲按下快門。然後他走過去，把手機遞給她看。照片裡的宋晚，笑得安靜而舒展。像這棵樹旁邊，早就該有的一朵花。宋晚看了照片，說：「再拍一張。我們一起。」
陸寒聲叫了路過的一個小學生幫忙。兩人站在樹下。宋晚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小學生數了三聲，按下快門。陸寒聲沒有看鏡頭。他低頭看著宋晚。宋晚也沒有看鏡頭。她閉著眼，嘴角彎著。那張照片後來被宋晚設成了手機壁紙。陸寒聲偷偷洗了一張，放在錢包里。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可每次付錢時，他都會先看一眼。然後心情就很好。好得像南城的黃昏一樣，暖洋洋的，不急不躁。
他們在南城住了五天。沒有工作，沒有會議，沒有暗夜，沒有恆光能源。只有清晨的鳥鳴，午後的蟬叫，和傍晚的梔子花香。宋晚帶陸寒聲去吃了她小時候最愛的那家餛飩。老闆已經換成了第二代，但味道沒變。陸寒聲吃了兩碗。宋晚笑話他，他說：「你從小吃這個長大的，我得多吃點。這樣才算真正了解你。」
宋晚舀了一勺餛飩湯，吹了吹。她說：「陸寒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樣？」
「以前你不會說這種話。以前你連跟我吃頓飯都覺得浪費時間。」
陸寒聲放下勺子。他看著碗裡的餛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以前的我，是個混蛋。我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但我想學。學著怎麼做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宋晚放下勺子，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說：「你不用配得上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我嫁的是陸寒聲，不是別人。」
陸寒聲抬起頭看她。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他說：「好。我做陸寒聲。你的陸寒聲。」
離開南城那天，宋晚去了一趟母親的墳前。她沒有哭。她蹲在墓碑前，把一束新摘的梔子花放好。然後她說：「媽，我把他帶回來了。你看過了，對不對？」風從山間吹過，把她的頭髮吹得輕輕揚起。她站起身，退後兩步。陸寒聲站在她身邊，對著墓碑鞠了一躬。
兩人下山時，宋晚的腳步很輕。陸寒聲走在她旁邊，沒有牽她的手。他讓她一個人走了一段。他知道，有些路，得她自己走完。有些想念，得她自己消化。他能做的，就是在下一個轉彎處等她。果然，走到山腳時，宋晚停下來。她回過頭，朝山上望了一眼。然後她轉過身，朝他走來。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陸寒聲握住。兩人並肩朝停車的地方走去。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土路上，疊在一起。風吹過來，是暖的。
回到京市後，宋晚以為等著她的會是堆積如山的文件和開不完的會。可她錯了。等著她的，是一個比她想像中更大的漩渦。墨竹基金在東南亞的三個新能源項目，在她離開的這五天裡，遭遇了第二輪做空。這一次，對方的火力比之前更猛。手法依然老辣，資金依然隱蔽。沈硯從新加坡打來電話時，聲音比平時緊得多。他說：「晚晚，這次不一樣。他們動的不只是盤面。他們動了人。」
宋晚站在聞竹資本的辦公室里，握著手機，目光慢慢冷了下來。她問：「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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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說：「我們在印尼的項目經理，昨天被人打了。輕傷，不嚴重。但對方留了話。說讓宋晚別挖了。再挖，下次就不只是輕傷。」
宋晚沒有說話。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京市的街道。車流如織，行人如潮。這個世界看起來那么正常，那麼平靜。可她知道，在那層平靜的皮下面，有些東西正在動。那些她以為已經隨著柯正勛的倒台而消散的暗流，正在重新集結。而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只是錢。是人。是她身邊的人。
陸寒聲推門進來時，看到宋晚站在窗前。她的背挺得很直。她沒回頭，只說了一句：「陸寒聲，他們動了我們的人。」
陸寒聲走到她身邊。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光。他說：「你打算怎麼辦？」
宋晚轉過頭，看著他。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陸寒聲想起第一次在民政局門口見到她時的樣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笑。溫順下面藏著刀。他說：「我打算把那個家族辦公室挖出來。不管它藏得多深。不管它背後是誰。這一次，我要把它連根拔了。」
宋晚看著他。她忽然伸出手，環住他的腰。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她說：「陸寒聲，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安生日子？」
陸寒聲抱緊她。他說：「快了。等把這些人收拾乾淨。我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每天看日出日落。你想吃餛飩我就去買。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再也不用管這些破事。」
宋晚在他懷裡笑了一聲。她說：「你這話說了多少遍了。」
陸寒聲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他說：「說多少遍都行。只要你信。」
宋晚閉上眼。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兩個人裹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她知道，前面還有硬仗要打。可她也知道，不管前面是什麼，他都會在。就像南城那棵老槐樹一樣。風來，它在。雨來，它也在。而她會和他一起，站在樹下。等所有的風暴過去。等梔子花開滿山坡。等這個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這是宋晚的決定。她說蜜月去哪裡都行，但她想先帶陸寒聲回南城住幾天。陸寒聲沒有問為什麼。他只知道，當宋晚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有種很安靜的光。那種光不熱烈，卻讓人心裡發暖。
他們在南城縣城邊上租了一間很小的民宿。民宿是舊式民居改的，白牆灰瓦，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房東是一對老夫妻，知道他們來度蜜月，特意把樓上最好的那間騰了出來。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竹椅。推開窗，能看到遠處老槐樹的輪廓。宋晚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樹。陸寒聲從身後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他說：「冷。」
宋晚搖頭。南城的初夏已經很暖了，風裡帶著稻田和梔子花的香氣。她說：「我想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走過的地方。」
那天下午，他們沿著縣城的老街慢慢走。宋晚指給陸寒聲看，哪裡是她念過的小學，哪裡是母親以前買菜的集市，哪裡是她第一次領到獎狀時跑去跟母親報喜的那條巷子。她講得很細，細到某個攤位上賣什麼味道的麥芽糖，細到某個轉角處有一棵歪脖子樹，她每次經過都會伸手摸一下。
陸寒聲聽得很認真。他牽著她，走過一條又一條窄巷。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重新認識了一次宋晚。以前他知道她強，知道她苦，知道她一個人從最底層爬到了最高處。可他從沒這樣站在她小時候的路上，聽她說那些細碎到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些小事，拼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宋晚。一個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在菜市場幫媽媽撿菜葉子。她也會笑。也會哭。也會蹲在路邊，看別人家的孩子牽著爸爸的手走過去。
「你在想什麼？」宋晚問他。
陸寒聲回過神，看著她。她的臉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紅，眼睛裡映著老街的青瓦白牆。他說：「我在想，如果早一點認識你，會不會不一樣。」
宋晚笑了。她說：「你早認識我了。三年前就認識了。只是你那時候瞎。」
陸寒聲被她噎得沒話反駁。他捏了捏她的手，說：「那我以後不瞎了。你以前走過的路，我都記下來了。你以後想去哪，我陪你去。」
宋晚看著他。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去管，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傍晚，他們去了石橋。老槐樹還在。橋下的河床依然半干。宋晚站在樹下，看著那棵老樹。風從河床對面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野草的氣味。她忽然說：「陸寒聲，我想在這棵樹下拍張照。」
陸寒聲拿出手機。宋晚站在樹幹旁，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側著頭。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描成一道金色的邊。陸寒聲按下快門。然後他走過去，把手機遞給她看。照片裡的宋晚，笑得安靜而舒展。像這棵樹旁邊，早就該有的一朵花。宋晚看了照片，說：「再拍一張。我們一起。」
陸寒聲叫了路過的一個小學生幫忙。兩人站在樹下。宋晚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小學生數了三聲，按下快門。陸寒聲沒有看鏡頭。他低頭看著宋晚。宋晚也沒有看鏡頭。她閉著眼，嘴角彎著。那張照片後來被宋晚設成了手機壁紙。陸寒聲偷偷洗了一張，放在錢包里。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可每次付錢時，他都會先看一眼。然後心情就很好。好得像南城的黃昏一樣，暖洋洋的，不急不躁。
他們在南城住了五天。沒有工作，沒有會議，沒有暗夜，沒有恆光能源。只有清晨的鳥鳴，午後的蟬叫，和傍晚的梔子花香。宋晚帶陸寒聲去吃了她小時候最愛的那家餛飩。老闆已經換成了第二代，但味道沒變。陸寒聲吃了兩碗。宋晚笑話他，他說：「你從小吃這個長大的，我得多吃點。這樣才算真正了解你。」
宋晚舀了一勺餛飩湯，吹了吹。她說：「陸寒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樣？」
「以前你不會說這種話。以前你連跟我吃頓飯都覺得浪費時間。」
陸寒聲放下勺子。他看著碗裡的餛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以前的我，是個混蛋。我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但我想學。學著怎麼做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宋晚放下勺子，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說：「你不用配得上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我嫁的是陸寒聲，不是別人。」
陸寒聲抬起頭看她。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他說：「好。我做陸寒聲。你的陸寒聲。」
離開南城那天，宋晚去了一趟母親的墳前。她沒有哭。她蹲在墓碑前，把一束新摘的梔子花放好。然後她說：「媽，我把他帶回來了。你看過了，對不對？」風從山間吹過，把她的頭髮吹得輕輕揚起。她站起身，退後兩步。陸寒聲站在她身邊，對著墓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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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站在聞竹資本的辦公室里，握著手機，目光慢慢冷了下來。她問：「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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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沒有說話。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京市的街道。車流如織，行人如潮。這個世界看起來那么正常，那麼平靜。可她知道，在那層平靜的皮下面，有些東西正在動。那些她以為已經隨著柯正勛的倒台而消散的暗流，正在重新集結。而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只是錢。是人。是她身邊的人。
陸寒聲推門進來時，看到宋晚站在窗前。她的背挺得很直。她沒回頭，只說了一句：「陸寒聲，他們動了我們的人。」
陸寒聲走到她身邊。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光。他說：「你打算怎麼辦？」
宋晚轉過頭，看著他。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陸寒聲想起第一次在民政局門口見到她時的樣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笑。溫順下面藏著刀。他說：「我打算把那個家族辦公室挖出來。不管它藏得多深。不管它背後是誰。這一次，我要把它連根拔了。」
宋晚看著他。她忽然伸出手，環住他的腰。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她說：「陸寒聲，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安生日子？」
陸寒聲抱緊她。他說：「快了。等把這些人收拾乾淨。我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每天看日出日落。你想吃餛飩我就去買。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再也不用管這些破事。」
宋晚在他懷裡笑了一聲。她說：「你這話說了多少遍了。」
陸寒聲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他說：「說多少遍都行。只要你信。」
宋晚閉上眼。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兩個人裹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她知道，前面還有硬仗要打。可她也知道，不管前面是什麼，他都會在。就像南城那棵老槐樹一樣。風來，它在。雨來，它也在。而她會和他一起，站在樹下。等所有的風暴過去。等梔子花開滿山坡。等這個世界，終於安靜下來。